《鬼海无涯》小兔奶奶

6、真相 纵

　　纵卿虽内心煎熬，但深思熟虑后，还是带着无涯出了山。
　　下山时，路过了无涯曾经身为林蓝时所居住的茅草屋，如今已破旧不堪，仿佛随意一阵轻风就能将它吹倒。
　　无涯只随意瞥了一眼，面部并无多大变化。
　　二人离稍远距离后，无涯却将手背在身后，微微退到师父后头，手掌朝着茅草屋用力运气一挥，草屋瞬间倒塌。
　　无涯连头也没回，一脸微笑着追上纵卿。
　　无涯：“师父，我们去哪？”
　　纵卿：“金陵。”
　　…………
　　金陵城。
　　二人即使会轻功，也花了整整三日才到了金陵城外。
　　只是到了城外，纵卿却突然挪不动脚步了，他远观着这座城墙，十七年了，竟丝毫没有变化。
　　‘金陵城，还记得我纵卿吗？’他心里想着。
　　无涯：“师父，我们为何不进去。”
　　纵卿：“无涯……”
　　纵卿只唤了声名字，无涯实在好奇，这一路上，总觉着师父有什么话想告诉她，却一直讲不出口。
　　无涯：“师父，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纵卿点头。
　　无涯：“师父，无涯不再是小孩子了，无涯尊重你的一切选择，所以，你可以直接告诉无涯，你想说的！”
　　纵卿：“无涯，你知不知道，我们即将要面临什么？进了金陵城，师父连我们能否活着出来都无法保证，你还敢进去吗？”
　　无涯：“我敢！”
　　纵卿：“无涯，师父不想骗你，其实，师父是在利用你。”
　　无涯怔住。
　　纵卿：“莫急，我们找个地方，师父把一切都告诉你。”
　　他们回到方才路过的一个破草屋内，稍微清理一下，然后生了火，二人围坐在火堆旁，表情凝重。
　　纵卿：“无涯，你问吧，把这十年间，你想问的，都问出来，我一五一十都告诉你。”
　　无涯蹲坐在火堆旁，手搭在膝盖上，下巴搭在手上。
　　无涯：“为何隐居？”
　　纵卿：“我和百川都是麻宿族人。在世人眼里，麻宿是一个手段残忍，暴虐成性的蛮族，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无涯：“师姐的眼睛为何发红？”
　　纵卿：“这也算是麻宿族人的一个印记，凡麻宿族人，皆是红眼，我是为了掩盖百川的身份，才施法将她的瞳色化成黑色。”
　　无涯：“都隐居深山了，为何还要掩盖师姐的身份。”
　　纵卿：“这个，就说来话长了。当初麻宿族被世人围杀时，我被人陷害，被关在屋子里，等我赶到时，麻宿族，全灭了，一眼望去，如同一座尸山，恐怖至极，我本想再找找有无活口，突然伸出一只手来拉住了我的衣角，是一个孕妇，被人割了喉，她认出了我也是麻宿族人，用手摸着自己的肚子，看上去有八九个月大吧，她嘴里一直念着‘孩子……孩子……’，我看着她的肚子，居然还有胎动，孩子还活着，可我也不知该如何操作，她却随手捡起一把刀，递给我，让我剖开她的肚子，活生生把孩子挖出来……”
　　无涯不愿再听下去，心疼至极，便打断道：“那个孩子是谁？”
　　纵卿：“百川！”
　　那一刻，无涯的疼的心都快碎了，她不敢相信，师姐竟是在那种环境下出生的，倘若她知道了这一切，知道自己的族人，自己的母亲被人如此残杀，她又该多痛啊！
　　无涯捂着自己的心脏位置，又问道：“麻宿族，为何让世人如此厌弃？当真是疯魔成性吗？”
　　纵卿依旧云淡风轻，仿佛讲述的是跟自己完全无关的故事，“谁说的清呢？麻宿确实有恶人，但不代表全族都是恶人。世人口上说着麻宿族恶毒，但其实，不过是嫉妒罢了。”
　　无涯：“嫉妒？”
　　纵卿：“是，有一事，世人皆知，麻宿祖先曾入过地狱。”
　　无涯：“入地狱？”
　　纵卿：“是！他重生后，武力大涨，法术超神，能读人心，能乱心智，能令幽魂，如此武艺，谁能不羡？也因此，世人从一开始的羡慕，逐渐转换成了嫉妒，而嫉妒到了极致，便成了恨了。”
　　无涯：“只因这些？”
　　纵卿：“无涯，你未曾入世，尚不懂人心，若有一个人，能读懂你的心，你能不惧吗？更何况，这些江湖人士，各个心里藏着野心狼胆，岂能让人看破？”
　　无涯：“可这都是往事了，你们的祖先不是已经不在了吗？”
　　纵卿：“是，麻宿祖先死了，被这些名门义士挫骨扬灰，再也入不了轮回。可他的武功却传承了下来，所以百家才容不得麻宿族任何一个人！所以他们才会赶尽杀绝！泯灭人性！”
　　无涯：“那你又是怎么回事？”
　　无涯捂着头，脑子有些错乱，察觉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改口道：“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说的赴约是什么意思？”
　　纵卿：“说来惭愧，当初我隐瞒自己麻宿人的身份，拜入了寒门，与寒门三弟子闻川相恋，我们二人早已约定终生，却不曾想……身份败露，被逐出师门，再后来，麻宿灭族，我为照顾百川，只好退世隐居。”
　　无涯：“师姐她，什么都不知道吗？”
　　纵卿：“她若知道，还会安心与我退隐吗？”
　　无涯：“你既已决定隐居，为何还要出山？”
　　纵卿：“我说过了，我累了，有些事，该面对了。”
　　无涯：“照你方才所说，你是麻宿族人，所以你今日出山，表面说是赴约，事实上，是来送死？”
　　纵卿笑而不语。
　　无涯：“那你方才说的，利用，是什么意思？”
　　纵卿：“起初，我以为世人根本不知百川的存在，可是我错了，他们知道我逃走时怀里抱着个孩子，认定那个孩子一定是麻宿族人！”
　　无涯：“所以，你带着我，是给世人一个错觉，让他们认为我就是你当初带走的孩子，而我海无涯骨子里流淌着的，并非麻宿之血，至那时，无论他们用何种方式验证，都无法证明，我是麻宿人，而你，就理所应当的成为麻宿族最后一个活口。”
　　纵卿：“是。”
　　无涯：“可是师父，你若真的证明，你是麻宿唯一后人，到时，便是必死无疑了！”
　　纵卿：“无涯，你尚不知，爱而不得的遗憾，有多诛心，我与闻川，哪怕是再多看一眼，都是奢侈，若能临死前再见她一眼，更是大幸！”
　　无涯：“那我与师姐该如何？”
　　纵卿：“好好活着。”
　　无涯：“师父，能不能，不去了？”
　　纵卿：“无涯，你可知这些年，师父承载着这些悲痛的往事，过得有多压抑吗？一个抑郁到极致的人，便由着他去解脱吧！”
　　无涯不再劝他，这些年师父总是闷闷不乐，原来心底里埋着这么多过往，如今得以解脱，她或许该尊重他的选择。
　　无涯起身，走到纵卿身后，头靠在他背上，手搭在他的肩上，泪水湿了他的后背。
　　无涯：“师父，这么多年，辛苦你了。我知道你的心愿，百川师姐，我一定以命相护！”
　　二人整整聊了一宿，只大概休息了一两个时辰。
　　纵卿乘着无涯熟睡时，使用了离魂术，将自己之魂，入了无涯的心！
　　纵卿轻唤：“无涯，起身。”
　　无涯如同失了魂，应声睁眼，毫无自己，如同行尸走肉，可恍惚之间，却还是有一点意识的。
　　纵卿：“麻宿三术，今日为师皆授与你。”
　　离魂术：魂离己身，可入他身，一刻即退，不宜久留。
　　招魂术：世间孤魂，皆为吾将，需有真身，才可使唤。
　　观心术：人皆有心，心有所想，使用此术，可观人心。
　　纵卿一边说，一边在她心中施法控制她的意念，带动着她的身体，将三术都使了一遍。
　　结束后，又嘱咐一遍：“麻宿三术，无险不可用！更不可私自授与百川！切记，持善良之心，行善意之事，害人之心，绝不可有！否则，堕入地狱，永不出世！”
　　天亮了。
　　无涯从梦中惊醒，只觉得身子乏累，昨夜之事，记忆犹新，见师父孤身站在门口，正想上去追问。
　　却直接被纵卿打断，“出发吧。”
　　说完便走，无涯只好先将此事放一放，正事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