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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青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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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颠簸,飞机降落在青海省西宁市。两人坐在来接他们的车里,从见面到现在,子羽一言不发,脸色不善。陈远知道她心里生气,也不去主动惹她,虽然她生着气,但想到她在自己身边,心里很欢喜。
子羽漫无目的地看着窗外,渐渐被外头的风景吸引。他们一行已离开西宁的市区,朝着山区前进。城市里的建筑早已远远地落在后头,大片的草原一眼望不到头,天地间仿佛铺了一大块草绿色的地毯,看得人心旷神怡,草原上偶尔出现几头牦牛,这些大个子,此刻看着倒像绵羊般温顺。子羽郁闷的心情渐渐疏解了。陈远见状,问子羽:“漂亮吗?”
“嗯。”
“你觉得你乖还是那头牛更乖?”他指向子羽看着的那头牦牛。
子羽白了他一眼:“听别人的话就是乖吗?那我很不乖。那头牛也许比我乖点儿。”
“你不喜欢听别人的话,那我听你的话好吗?”
子羽的心突突地跳起来,不知陈远怎么说出这么暧昧的话来。她不再接话,也不看他。她一直看着窗外的风景,但总觉得有一道目光盯着她的脑后。
他们终于到住的旅馆了。山区的条件有些差,但总的来说还是干净的。子羽不是一个娇气的人,对此安之若素。两人各住一间房,在隔壁。此次来青海,是因为辰星捐了两台价值不匪的人工智能机器人给山区小学,因此校长邀请辰星的代表来进行表彰。
稍稍安置,吃过午餐后,他们便来到t小学,子羽看到小学的条件很一般,但校舍很干净。陈远马上要在此处给学生们上一堂人工智能机器人使用说明的课,也会向孩子们普及人工智能的概念。子羽和几位老师开始布置起礼堂,布置着,她想起了自己的学生岁月。子羽小时候,是在乡下长大的,读完小学,才随父母搬去了城里。她的身上,有着乡下长大的孩子特有的朴实、不喜过度修饰。小学时,每当学校有大型文艺表演,她也是在老师们的带领下这样布置礼堂。那时,她觉得这样的时光非常快乐,可以不用坐在教室里,和朋友们叽叽喳喳边做事边聊天,轻轻松松之间,就把礼堂布置得很美。
快布置好了,陈远和校长一起走进来,子羽看到他时,阳光正从他的身后照来。子羽恍惚间仿佛回到和陈远做同学的那三年,有一次做早操,陈远从远处经过她身边,那时的阳光和现在一样,异常明亮,照得人心房里每一个角落都是亮堂堂的,金色的阳光照得陈远脸上浮出一层朦胧的光晕,青春的朝气蓬勃而出,那是子羽第一次对这个男生留下印象。她的眼神有些失焦。陈远走近了,发现她在发呆,叫了声:“子羽。”待她回过神来,问到:“礼堂布置好了吗?”
“好了。”
“好,果然你做事最让人放心。”
子羽的脸又红了红,他现在讲话怎么这么好听?
半个小时后,讲课开始了。讲课过程中,没有什么需要子羽帮助的,于是,子羽拿起带来的单反相机,准备拍下几张照片,以备在通讯稿中使用。子羽拍了认真听陈远讲课的孩子们、整个礼堂的场景,然后将镜头对准陈远,准备拍几个特写。她的位置在边上,很不起眼,但当她透过镜头,对准陈远时,发现他敏捷地将脸对着她,露出笑意。她的心顿了一下,幸好隔着镜头,看不出她的脸红了。拍好后,她就低下了头,不再看陈远。课程很顺利,孩子们很喜欢听陈远讲神奇的人工智能,他们天真的眼神里满是求知的渴望。课堂上的陈远老师跟在工作中不太一样,充满活力,活泼爱笑,对孩子们的疑问非常耐心,一一回答。
课程结束后,子羽一行人回到旅馆。刚才拍照的一幕还在她的脑子里,她不是个笨人,回想起来到辰星之后的经历,她能感到陈远在向她示好。可是,她一想到从前被他拒绝后那段锥心痛苦的经历,后背就一阵寒意。从前我喜欢他时,明明是他拒绝了我,为什么现在又做这些事?子羽胡思乱想到,他是在耍我吗?觉得我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可偏偏自己,明知道不该跟他再有瓜葛,为什么还会心动?子羽很懊恼。她有一颗理性的脑子,很快她平复下来。她在经历过的心理治疗中见过许多情感的纠葛。她认为自己当下该做的,是跟陈远保持距离,不管他再做什么,一律不回应。
过了一会儿,陈远打电话来,叫她吃晚饭。她回答说不舒服,想早点休息,没答应。挂了电话一会儿,房间的门就被敲响了,她从猫眼里看出去,发现是陈远。她没有开门,隔着门说:“有什么事吗?”
“我来看看你,你还好吗?”
“没什么事,只是有点儿头晕,睡一觉就好了。”
“你肚子饿吗?”
“不饿。”
陈远也不顾子羽,径自答道:“我给你带了碗粥,你开门。”
“我说了我不饿。”
陈远也不知子羽为何如此坚决,听她的语气似乎有些不耐烦,他也不勉强,便说:“我放在门口了,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门里的人没有回应。
子羽是个心软的人,说出这么硬的话让她心里很不舒服。门口放着的那碗粥更是仿佛在她心上扎了一根刺,拿吧,她刚告诉自己不要再与陈远有不必要的瓜葛,不拿吧,这么践踏他的好意让她心里很过意不去。左右为难之中,她的头疼得越来越厉害。她再顾不得其他,躺倒在床上,紧按着脑袋。
陈远回房间时,看到粥还在门口,心里有些担心子羽。但他没有敲门,回了自己房间。他依旧在电脑上处理工作,等处理完时,一看时间,已经凌晨2点了,于是准备睡觉。刚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等到隐隐约约抽泣的声音。旅馆墙壁的隔音效果并不好,他心念一转,难道是子羽?他起身,来到子羽门口,他怕弄错,反而影响子羽睡觉,便先把耳朵附在门上听了听,果然,屋里传来抽泣的声音。他心意大乱,猛按门铃,又敲门,可过了好一阵儿,子羽都没来开门。他担心到了极点,几乎要破门而入,幸好残存的一点儿理智让他下楼找了前台。前台的一个姑娘急忙拿着房卡跟他一起上来开了门。只见子羽在床上缩成一团,紧紧抱着头,克制又惹不住地哭着。前台的姑娘看了,说:“她应该是高原反应,我去拿氧气瓶。”陈远看到子羽的样子,心都揪紧了,用力把子羽抱在怀里,安慰她说:“别怕,有我呢!”子羽的头像是要裂开一般,她什么都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但是她感到有一方坚实而温暖的怀抱,正紧紧地抱着自己,让她在这极度的痛苦不安之中有了一丝安心。吸过氧之后,子羽的头痛缓解了,陈远不安地问前台:“她疼成这样,要不要送医院?”前台回答道:“内陆的人来西宁一大半都有高原反应,看她的样子已经缓解了,如果再疼起来,就送医院吧。这罐氧气你留着,她要是再有不舒服的,再给她吸点儿。”“好的,谢谢你。”
子羽因为头痛缓解,脸色平静了很多,似乎睡着了。陈远抱着她,不想松开,刚才看到她痛苦的样子,陈远的心被深深扯痛了,恨不得自己替她疼,此时他舍不得松开抱她的手。于是,他就这样,抱着子羽,一起睡去。
陈远从没有睡得这么舒服过,似乎还做了个美梦,醒来时嘴角都是笑着的。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到白色的被子上,他看到自己抱着子羽,怀里的子羽睡得很安稳。他像做梦一般,其实这样的梦他做了许多许多,只有今天,手里温暖的人儿告诉他,不是梦,是真的。他浅浅的动作扰醒了浅眠的子羽。她睁开朦朦的眼睛,看到了陈远,以为是梦,又闭上了,再度睁开,发现陈远还在,吓得一下子坐了起来:“你!你怎么在这儿?”因为动作太快,头又有点儿疼起来。陈远忙把氧气瓶拿过来,给她吸了两口。
“别激动,你这是高原反应,昨天我看你头痛得不行,所以留下来照顾你。”
“什么!你怎么能在我房间里睡呢?还睡在我床上!”
“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还在乎这些,再说我又没干什么。”
“那你也不能和我睡一张床啊!”
“嘘,声音小点儿,这事儿就我和你知道,我不会说出去的。你的声音要是再大点儿,这一楼层的人都听到了。”
子羽快要气疯了,但头实在疼,这场争吵进行不下去了。这时,子羽的电话震起来,是陶泽。子羽接起电话。
“子羽,你好吗?昨天晚上你没来实验室,我打你电话也没有接,我有点儿担心,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是临时出差来了青海,所以没去实验室,忘记跟你说了,不好意思啊。昨天晚上睡得比较早,所以没看到你电话。”
“哦,你去了青海啊,”陶泽消化了一下,说到,“你在外面照顾好自己,要是有什么事打我的电话。”
陈远在一边听到电话,便知道是那天晚上看到的那个男人,他故意抬高声音,说:“子羽,穿好衣服,去吃早饭了!”
子羽一听,大囧:“你别误会,我有点儿高原反应,同事在照顾我。”
还没等她说完,陈远抢过手机,挂断了。
“你干什么!”
“高原反应不能讲太多话。”
子羽气到无语了,但是她的确气力不足,没法跟陈远争辩,只好用眼神深深地剐了他两眼。陈远笑着说:“别生气,你休息着,我给你去买早餐吃。”说完就赶紧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