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不可言的缘》安柏儿

3、理智与情感

　　陈远的家在本市中心，坐落在黄金地段，高层的酒店式套房。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玻璃，此刻，他关掉房间里所有灯，俯瞰城市的夜景，只有手中的香烟发出一会儿明一会儿暗的红色微光。他不常抽烟，只有碰到特别烦心的事时才抽。
　　曾经，他以为徐子羽这个人在他心里已经是过去式了，他不再在意她，生活可以继续往前走，女朋友可以继续交新的。他长相帅气、高大威猛、更多金有前途，吸引着各式各样的女人前赴后继，有长得美的、有身材好的、也有家室雄厚的。可是，他渐渐发现一个难以解释的现象：不管他跟什么样的女人交往，在某些瞬间，她们的脸突然变成了徐子羽的脸。这景象把他吓了一跳，开始，他以为眼睛恍惚了，也许工作太累，可是，发展到后来，没有人的时候，他也会想起徐子羽。当他旅游途中看到心旷神怡的美景时，他会想要是子羽跟我在一起看多好；当他满足地睡了个懒觉，躺在床上晒太阳时，他会想要是子羽躺在我身边多好；有的时候，在某一个工作或是做任何事的间隙，他会突然想子羽现在在干什么。他觉得自己疯了，明明是他拒绝了徐子羽，怎么又会不停想起她？终于，他忍不住，想发微信给子羽，却发现她早已经删除了自己。不仅删除了微信，□□、微博、人人，所有的一切通讯工具，都被删除得干干静静。那一刻，他觉得心里是空的，只剩下寒风在里头乱吹，他再也找不到她了。她如此决绝，连只言片语都不留，一切都消散在风中。
　　有时，不在眼前的才是最难遗忘的。尽管过去许多年，子羽的样子一直清晰地刻在陈远的心里。他从没有跟任何人说起，他的朋友、女朋友，没有人知道徐子羽存在在他的心里。越是隐瞒的，越是像一棵树一样在心底繁茂地生长起来。许多年过去，这棵名叫徐子羽的思念之树早已深深地扎根在他的心里，撕裂着他的想念和现实。
　　日子不咸不淡地过去，直到那日，他在电梯里见到徐子羽。他第一眼就认出了她，她的脸没什么变化，一样那么娴静温柔，她的嘴仍旧轻抿着，鼻子依旧圆润挺拔，眼神依旧明亮柔情似水，一切都跟记忆中一样。乌黑的秀发散落在她的肩头，她的头发还是不多，但柔软垂顺。不一样的是，从前的青涩感已经没有，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静而温柔的气质。那一刻，他的心脏都停了，差点儿以为是梦境。直到给张姐打了电话，才确认。他放下电话，在办公室里狂笑起来，不可遏制，好像这么多年，第一次胸口的气舒畅了，不知笑了多久，才慢慢止住，嘴角仍是上弯的弧度。子羽，这次我不会错过你了，既然命运又将你带到我的生命里，我就会把你紧紧地抓住，就算你长了对翅膀想飞走，我也会开着飞机去追回来。
　　一起工作的日子里，他慢慢地向子羽示好，抓住机会多与她待在一处。然而，子羽一直保持着距离，除了工作，一句都不愿多讲。他的示好，她或者视而不见，或者将之当作老板的福利，仿佛他们俩之间从没有过过去。直到这次，陈远本想借着礼物向她表白，但她一点儿机会都没给他，甚至连他的礼物都不想收，硬逼着才拿了。陈远十分郁闷地抽烟，现在的徐子羽仿佛一堵墙，任他怎么做，都纹丝不动，冷冰冰、硬邦邦的。他实在不知为什么。事业上的成功和年轻气盛令他始终吞不下这口气，他拧掉手里的香烟，披上外套，开车去了徐子羽住的小区。
　　他将车停在小区门口，熄了车灯。他其实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他连子羽在家还是在外面也不知道，唯一知道的就是他想见她，很想。他在车里坐了二十分钟，终于看到远处走来那个熟悉的身影，刚想下车，忽然发现子羽旁边还站着一个人，是个男人。
　　“我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客气，今天谢谢你给我的灵感。”
　　“别这么说，没有你的数学模型，我的认知实验数据分析也不会这么顺利，都不知道会卡住多久。”
　　“你的实验的数学模型，很美，是我追求的简洁之美，谢谢你。”
　　“好吧，我们互相感谢，那我进去了。”
　　“再见。”
　　“再见。”
　　“子羽！”陶泽忍不住又叫住了她，“明天你会去实验室吧？”
　　“嗯，会去。”
　　“那明天见！”陶泽很开心。
　　“好，明天见。”
　　陶泽是p大数学系研二的学生，智力超群，从小一路奥林匹克竞赛冠军走来，数学是他的挚爱。生活中做事很定心，甚至有些呆呆的，从不着急，但思维极有逻辑性，单刀直入，追求用简洁的公式解释一切现象。对待所有的情感，也是一样，喜欢或不喜欢，都很直接，过度复杂的关系，是他处理不来的。他身高180，戴一副银边框眼镜，浑身散发着儒雅的气息。因为实验的需要，陶泽和徐子羽有了跨系的合作。子羽本身有着温柔的气质，加上心理系多年的成长训练，所以善于倾听，必要时帮人理清思路，给人以启迪，这次数学模型的建成，也有子羽的一份功劳。陶泽精湛的数学能力更是给子羽留下了深刻印象，因为他的加入，原本的分析进度大大加快了。两人都对彼此萌生了朦胧的好感。
　　但此刻坐在车里目睹了这一幕的陈远，可全然不似两人的好心情，他面色阴沉沉的，心里在酝酿着。
　　“喂，阿辉吗？上次你说的青海那个项目，不是要派人去吗？我去。”阿辉是陈远的合伙人。
　　“你走得开吗？你手上不是还有两个项目吗？”
　　“你来。”
　　“可以是可以，但为什么你突然要去青海？这不随便派个人去就行了吗？”
　　“你就当我想放假了。”
　　阿辉觉得很奇怪，陈远这个家伙是个工作狂，除了工作，干什么都没兴趣，怎么突然想放假了？但他也很了解陈远，直接问他，肯定一句话也问不出来，还是周一回公司探探风。
　　子羽的手机震动起来，她看见来电，是陈远。前几天发生的事又浮现在眼前，时针已经指向十点，这么晚了，他打电话来干什么呢？子羽不想接，心烦意乱的。手机终于不动了，可下一秒，又震动起来。陈远打来第二个电话。子羽想，他可能真的有事吧，于是，终于接起了电话。
　　“喂。”
　　“为什么不接电话？”
　　“哦，刚才手机不在身边，没看到。”子羽撒了个谎。
　　“准备一下，明天要出差，去青海。”
　　子羽一惊，想到这几天的行程安排里并没有出差青海的事，而且明后天都有会议。
　　陈远好像猜到了她的心思，说：“临时安排的工作，明后天的会议阿辉会替我参加的。”
　　“可为什么我也要去青海？”
　　“这是你的工作，合同里不是写着吗？”
　　子羽不可否认，合同里的确这么写着，有需要时要陪伴总经理出差，可张姐也说，很少有机会出差的。怎么她一来，就得出差呢？
　　“明天7点，来接你去机场。”
　　“要去几天？”
　　“四天。”
　　挂掉电话，子羽叹出一口长气，瘫倒在床上。而电话那一头的陈远，则狡猾地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