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不可言的缘》安柏儿

2、一个像火，一个似冰

　　徐子羽仿佛置身在粉红色的泡泡云中，模模糊糊，甜甜美美，直到一阵音乐从远处飘近，音乐声越来越响，子羽的灵台越来越清晰，终于，她醒了过来。她伸手去摸手机，闹钟显示7:00。她滑掉闹铃，躺着缓缓，让思绪都回到脑子里。想起今天要去辰星上班，可脑袋昏昏的，于是起身，洗了个澡。接着走进厨房，给自己做了份简单而营养全面的早餐：一片烤面包、煎培根、煎鸡蛋。她呆呆地咀嚼着食物，似乎还没有彻底清醒过来。接着来到衣橱前，搭配了一套中规中矩的上班装：一件白色有垂坠感的衬衫、一条黑底白点的半身裙。她的身材只属一般，大多数脸漂亮的女人都不是魔鬼身材，但她的腰很细，这套衣服将身材的优势展露无疑，半身裙的腰收得很细，衬托得子羽凹凸有致。接着坐到梳妆台前，薄施粉黛，她从小就是一个标准的美人。越是美的人，对自己的外貌越是不上心。徐子羽也是这样，平素不爱化妆，只擦个防晒霜。今天毕竟是上班第一天，她也知道这是必须的礼仪，于是上了粉底、眼影、腮红，最后轻轻涂上口红。一切准备停当之后，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扯了扯嘴角，自言自语道：“既然命运如此，就顺其自然吧。子羽，记住别再让自己受伤了。”
　　离9点还差10分钟，徐子羽准时出现在18楼。张姐也刚到办公室，看到打扮了的子羽，不禁心里一阵感叹，真是美人啊！张姐拿了几份文件，带着子羽上19楼，首先，她要带她见一见这两个月的老板。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但子羽很紧张，肌肉僵硬。张姐看她有些不自然，便说：“总经理说话简洁扼要，有时候还很直接，你要是听了有什么不开心的可以跟我说，慢慢你就会习惯的，其实他人不错。”
　　“我知道了，谢谢张姐。”
　　她们来到总经理办公室前，张姐敲了敲门。
　　“进来。”陈远正低头阅读文件。
　　“陈总，这是新来的总经理助理，徐子羽。”
　　“我知道，我们认识。”他依旧没有抬头。
　　子羽听了一诧，没想到陈远会如此直白地说出他们相识。她微微定了定神，随即恢复常态。
　　倒是一旁的张姐吃了个大惊，马上想到昨天陈远的那通电话，原来他们俩认识。张姐虽然好奇，但她了解陈远的脾气，探听他的私事就像在太岁头上动土，没什么好果子吃，于是也就压下了好奇心。
　　“我这里没事，带她熟悉一下工作。”陈远虽然年轻，但在商海中也经历了不少没有硝烟的战争，语气中的霸气和不容商榷让张姐不敢多问。
　　张姐带着子羽离开了办公室，而陈远始终没有抬头。在总经理办公室外不远的地方，就是徐子羽的办公桌。张姐对着子羽，放开了胆子，想探听些东西：“子羽啊，原来你认识我们总经理，怎么不早说呢。”子羽觉得这个问题有些棘手，思索了一瞬，回答道：“我来之前并不知道他在这儿工作，我们只是高中同学，很多年没见了。”张姐心想，原来是以前的同学，不过只怕依陈远的做事风格，要是工作有错漏，同学也没什么情面可讲。
　　张姐开始给子羽讲解工作内容，她给了子羽两份文件：一份是陈远最近三天的行程安排表，包括会议、出差，还有一份是常用联络人名单，包括技术骨干、有往来业务的公司相关人员等。她想起她的合同里有保密协议，这些内容肯定在保密范围内。张姐说：“之后的日程表，就要你来做了，尽快熟悉这份名单。”“好的。”“有什么问题，打电话给我。”“好的。”“我先下楼了。”“好的。”
　　张姐离开后，子羽先拿起行程安排看起来，陈远还真是忙，几乎一个会接一个会，都是技术会议，有的中间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子羽先看熟了今天的安排。然后拿起联络人名单，刚看了一半，桌上的电话响起来了。
　　“子羽，是我，进来一下。”
　　子羽愣了愣，放下手中的文件，走向陈远的办公室。陈远并没有像刚才一样坐在大办公桌后，而是站在离门几步远的地方。子羽站在他身前，但眼睛并不看他。
　　“子羽，好久不见了。”
　　“嗯，是很久没见了。”
　　“你过得好吗？”
　　“还可以。”
　　“你在p大念心理系研究生？”
　　“对。”
　　“恭喜你，你一直都喜欢这个专业。”
　　“谢谢。”
　　陈远觉得，他们的聊天干巴巴的，无论他问什么，子羽的回答都客气而简单，一点儿也没有展开交流的意思。他是个聪明的人，于是说到：“子羽，工作上不懂的地方问我。”
　　“好的，谢谢陈总。”
　　“不要叫我陈总，叫我陈远。”
　　“这不太合适吧，大家都叫你陈总。”
　　陈远考虑了一下，用不容反驳的语气说：“在公司里随你，就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叫我陈远。”
　　子羽不知如何拒绝这个建议，也知道如果拒绝，陈远一定会想其它理由说服她，于是只含糊地回了一声“嗯”。
　　“你回去吧。”
　　“好。”
　　陈远望着子羽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中怅然若失。
　　助理的工作看似轻松，实则不简单，需要协调几乎所有的部门，要分清轻重缓急。在繁忙的工作中，子羽很快忘记了这尴尬的关系带给她的烦恼，全身心的投入到工作中去。在张姐的帮助下，第一天过得倒也是无惊无险。
　　子羽很聪明，不懂就问，张姐也愿意教她，所以学得很快，加上科研养成的细致习惯，不到一个星期，她就能应付自如。陈远没有再就工作之外的话题跟子羽聊过，两人之间只有工作。其实两人多年未见，本来就无话题可聊，陈远觉得庆幸，通过工作，他在慢慢熟悉现在的子羽，她还是那么认真负责、细致，还是那么不善表达，她比从前成熟了许多。每一天，他都不由自主地给她打很多电话，即便有些根本不必要。子羽也很庆幸，陈远没有再跟她聊起工作外的话题，她每日里，上班做事，下班回家，日子过得很有规律。转眼到了周五，前几天张姐已经约了些同事，准备给子羽办入职聚餐，介绍她给大家认识。子羽本来不善交际，这种场合能推则推，但这次她是主角，推却不得，只好答应。
　　张姐有些吃不准陈远的态度，踌躇要不要叫他。她怕陈远去了，大家会拘束，但既然是同学，工作关系又如此紧密，应该叫的。这一天，她在谈完公事之后，小心地说：“陈总，今天晚上我们给子羽办欢迎宴，您来吗？”
　　“我不去。”
　　“好的。”张姐舒了口气，往门外走。
　　“她不会喝酒，早点让她回去。”
　　张姐愣了，陈远讲话简洁，布置每个任务都惜字如金，更从没见他叮嘱要照顾哪个新人，张姐怀疑自己听错了，回头发现陈远看着自己，才确定刚才是他在说话。心想，不愧是老同学，赶紧回答：“当然，当然。”
　　张姐走后，陈远将目光从文件移到窗外的街景上，像在思索什么，脸上慢慢浮现了笑容。
　　日料店里，同事们酒酣耳热，技术部的一位男同事趁着酒劲，大胆地问子羽：“新同事，你长得可真漂亮，有男朋友了吗？”大家一听，纷纷起哄。子羽的脸本来因为喝了一些酒红了，这下更红了。见状，张姐出来解围：“你小子也太直接了，人家是小姑娘，哪儿禁得起你们这些个儿糙爷们这么个问法。”子羽感激地看了看张姐，这种场合她实在hold不住。但张姐眼珠一转，将手搭到子羽的肩上说：“不过啊，妹妹，我也很好奇，你有没有男朋友？刚看到你那会儿，我还想，要不是我儿子结婚了，我都想把你介绍给我儿子呢！”方才那个被骂了的男同事，名叫张岩的，笑说道：“你做梦吧！儿子都结婚了，看见漂亮小姑娘还不放过！”周围的人又一阵起哄。子羽的脸更红了，实在不知道如何抵挡这种场面，只好小声回答：“还没有。”张姐高兴地说道：“我猜到了！你放心，张姐这儿有好多优质的男生，我给你安排！”她转过头，对着张岩说道：“有想法的抓紧了！近水楼台先得月，啊？”接着大家一阵哄笑。又吃了一会儿，子羽呆不下去了。她找了个借口，悄悄对张姐说：“张姐，明天我得去学校实验室，不能太晚回去，就先走了。”张姐原意不想这么早放她走，可想起陈远的话，也不好再说什么了。点点头就让子羽走了。
　　子羽坐在出租车里，手机震动起来，她拿起一看，是陈远，这么晚了，会有什么事呢？子羽接起电话。
　　“子羽，你在哪儿？”
　　“哦，刚吃完饭，在回家的出租车上。”
　　“来一趟公司，有个文件要跟你确认。”
　　“现在吗？”
　　“对。”
　　“好吧。”
　　电话挂了，子羽对司机说：“师傅，麻烦掉头去科创大厦。”
　　半小时后，子羽敲响了陈远办公室的门。陈远给她开门，不等她说话，就把一个黑色的盒子递给她。
　　“你的入职礼物。”
　　子羽很诧异，接过盒子，说：“谢谢。”
　　“打开吧。”
　　是万宝龙的钢笔，学生时代以来，她都有记日记的习惯，她喜欢钢笔写在厚厚的纸张上的触感。她心仪万宝龙的钢笔很久了，但因为价格高昂，一直没有买。她非常喜欢这份礼物。
　　“喜欢吗？”
　　“很喜欢，但是太贵重了。”
　　“你喜欢就好。”
　　子羽眼中有疑惑：“每个新员工都送这么贵的钢笔吗？”
　　“只有你有。”
　　子羽一下子脸又红起来，只觉得手里的钢笔像火炭般烫手。
　　“你喝酒了？”
　　子羽不自觉地摸了摸脸，说：“喝了一点儿。”
　　陈远皱了皱眉，“你不会喝酒，以后不许喝。”
　　子羽越发觉得这场景很暧昧，想了想，开口道：“陈总，同事们欢迎我来公司，我应该喝一点的。这钢笔太贵重了，我不适合收。”但她的眼睛不敢看陈远。
　　陈远的脸色很不好看。
　　“您要跟我确认的文件是哪份？”
　　陈远盯着子羽，看不出任何表情，沉默了一会，坚毅而毫不拖泥带水的声音响起：“没有文件。”
　　子羽没想到，他会这么坦率地承认，那他叫她来公司，只是为了送礼物给她？子羽的心里一阵温暖，但旋即，她告诉自己，别再给他机会伤害自己。于是她狠心说道：“没事的话，我回去了。”说着，她把钢笔放在桌上，朝门口走去。还没走几步，她就被一股力量拽到墙边，陈远迅速地将她的身体转过来，壁咚了她。
　　“如果你想我在所有人面前对你这样，钢笔就留在这儿吧。”
　　子羽想与他理论，但抬眸对上他双眼的一瞬，发觉他的眼睛像黑色的大海，波涛下似隐藏着巨浪。她有些害怕。陈远离她越来越近，近到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子羽一刻也呆不下去了，猛地推开他，拿着钢笔，跑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