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不可言的缘》安柏儿

1、断了的线再次交汇

　　徐子羽是p大心理系研二的学生，主攻认知神经方向。研究生的学习和研究任务非常重，因而她几乎都泡在实验室和图书馆里。时值六月，暑假即将开始，她的实验终于告一段落，数据也收集得差不多了，她准备回家乡写论文。徐子羽的家在南方s市，是个秀丽的江南水乡。离家小半年，她很想妈妈，也想家乡的鸡汤馄饨和小桥流水。
　　这天，徐子羽正在收拾写论文需要的资料和她的衣服，手机震动起来，她一看，是学妹盼盼，盼盼是同系研一的学妹，性格活泼，乐于助人，子羽的实验收集数据，她帮了很多忙。子羽接起电话，“子羽姐姐，我实在没有办法了才打电话给你！”子羽听着大吃一惊，不知盼盼发生了什么事，她的声音中带着哭腔，似乎刚刚哭过。
　　“怎么了，盼盼？别着急，慢慢说。”
　　“子羽姐，我妈妈进医院了，肾结石要开刀。”盼盼说着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盼盼你别怕，阿姨会好起来的。”
　　盼盼略略止住，继续说：“我马上就得回家，可是……”盼盼有些难以启齿，“我之前跟一家公司签了约，去做两个月的助理，是一家做人工智能的科技公司，创业不久，但形势很好。他们之前的总经理助理车祸住院了，所以临时招助理，要求是p大的学生，综合素质高，上手快，薪水给得也很高。可是现在这样的情况，我去不了了，我得回家照顾妈妈。如果我违约，要付三倍的违约金，三万多，我没有这么多钱啊！”盼盼又哭起来。
　　子羽急忙问：“有没有协调的办法？你跟他们的人事说明你的情况了吗？”
　　盼盼稳了稳情绪，继续说：“说了，他们人很好，也体谅我的情况，他们说如果我找到一位同是p大的同学来顶替，就可以不追究。我已经问了好多同学，太临时了，大家都已经有暑假安排了，我的火车票就在明天下午，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了，只好给你打电话试试。”
　　子羽明白了，原来盼盼是希望自己顶替她做两个月的助理。如此一来，她就不能回家陪妈妈了，论文的写作可能也会受到影响。子羽有些踌躇，但一想到盼盼此时的处境，子羽的心就软了。自己这个暑假见不到妈妈，以后还是可以见的，但盼盼如果此时不陪在妈妈身边，万一……此刻的盼盼想必既伤心又焦虑，想着她往常快乐的面孔，子羽决定答应帮她的忙。
　　“盼盼，你别急，我可以替你去。”
　　“真的吗！”盼盼有些难以置信，她知道子羽的专业作业很多，时间很紧，本来，她是不敢打电话来的，实在走投无路了，才选择打电话给子羽，没想到她竟然答应了。盼盼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子羽没有隐瞒，爽快地说：“我本来打算回家写论文的，但看到你的情况，如果不帮忙，我也不会安心的。在b市我也可以写的，利用下班时间写就可以啦。”子羽故作轻松，她知道这个暑假她有的忙了。
　　“谢谢你，子羽姐。”盼盼的内心涌起一股十二分的暖流，她感动的心情，透过微微颤动的语言也传递给了子羽。
　　“盼盼，阿姨的病会好的。”
　　“嗯，子羽姐，明天你得跟我一起去趟辰星，办一下手续。”
　　“好的。”
　　竟然是辰星，业内新兴的一家人工智能公司，人工智能跟子羽所学的认知神经牵连甚多，所以她对人工智能的发展也很关心。辰星这家公司这几年在业内异军突起，它对人工智能的研究在有些方面甚至已经超过了某些世界一流大学，其实力不容小觑。
　　挂了电话，子羽还没缓过来，十几分钟之内，她的暑假安排就完全打乱了，她需要时间消化一下。她决定先看一看这两个月的安排，然后给妈妈打个电话说明一下。哎，暑假呀！
　　第二天，盼盼带子羽去了辰星。在一幢气派的摩天大楼前，盼盼停了停，“这里的18楼和19楼两层都是辰星的，人事在18楼。”人事主管叫张姐，张姐是个45岁上下的女人，面相八分和善，两分精明。人到了这个年纪，是比较宽容的，所以她没有为难盼盼。通过对子羽的面试，她觉得这个小姑娘说话严谨，性格稳重，通过她雪中送炭帮助盼盼的情况来看，心地也很柔软。另外，虽然子羽淡妆到几乎素颜，她那双见过无数应聘者的眼还是看得出来，子羽是个标准的美人，鹅蛋脸，五官周正，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温柔的目光中藏着犀利，眼中的光芒让人一看就再难忘记。如果化上妆，一定是公司里数一数二的美人。p大研究生的学历，光是这书香气质就令人如沐春风，感受妥帖。要不是儿子已经结婚，她都想把子羽介绍给儿子当女朋友。张姐对子羽非常满意，当下拍板决定让她第二天来上班，一应文件也很快交接完毕。子羽签下她的名字，有一种被卖掉的感觉，她自我安慰道，反正被卖也就两个月。张姐则十分高兴，她内心觉得盼盼虽不错，但性格跳脱了些，不如子羽合适总助的工作，毕竟这份工作繁琐，需要十二分的细致。而且总经理的要求不是一般的高，所以她们点名要p大学生。这次真是丢了银苹果，捡到金苹果。
　　“张姐，谢谢你。”盼盼感激地说。
　　张姐送她俩到电梯口，说：“别客气了，我也有儿子，你快回家陪妈妈吧。”
　　“张姐再见！”“张姐再见！”俩人告别道。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子羽的脸印在电梯光可鉴人的门上，随着电梯门的开启，她的脸从中间分开了，缓缓向两边退去。电梯里那个人的脸出现在她被分割的脸的中间，这画面很奇异。待看清楚电梯里的那张脸，子羽一瞬间石化了，她动弹不得。千百种的滋味在一瞬间汇聚于她的心口，她好像离开了这个空间，她的意识消失了。电梯里的人也愣住了，一切仿佛静止了，所有的人和物都消失了，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俩。四目相对，却无言。
　　张姐的声音响起来：“总经理，你回来啦。”
　　“嗯。”
　　电梯门自动关上，又上了一层，到19楼，陈远的办公室就在这一层。
　　又一部电梯来后，盼盼拉着僵硬的子羽走了进去。她的心事一经放下，又恢复了活泼搞笑的性格：“子羽姐，你听到张姐刚才叫那个人什么了吗？叫总经理，哇，长得好帅啊，那么高大，身材那么好，还很年轻啊，这么年轻就当了辰星的总经理，厉害呀。你就是给他做助理，便宜你啦！这两个月，你的眼睛有福气了！”盼盼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看子羽，她仿佛变成了木偶，连目光都没有聚焦点了。盼盼轻轻推了推子羽，问：“子羽姐，你怎么了？”子羽有些失魂落魄，她掩饰道：“没什么，在想我的论文。”
　　“有’帅’当前，还想什么论文？”
　　子羽真的很想对盼盼说：“盼盼，这个总助我做不了了，行吗？”但她知道，如果这么说了，盼盼会崩溃的。可是如果做了这个总助，子羽怕自己会崩溃。子羽心肠柔软，终是隐下了自己的为难，她出口的话变成了：“盼盼，你快去车站吧，别误了车，回家好好照顾妈妈。”
　　“嗯，谢谢子羽姐。我走了。”
　　另一边，在辰星人事的办公室里，张姐桌前的电话响了起来。
　　“总经理，有什么事？”
　　“刚才电梯口的两个女孩是什么人？”
　　张姐想了想：“哦，一个是新招的总助，还有一个是陪她来的同学。”
　　陈远顿了顿，声音紧绷绷的：“总助叫什么名字？”
　　“徐子羽。她明天就来工作了。”
　　“好，没事了。”
　　张姐觉得陈远有些奇怪，一般他对除技术外的其它公司运营方面都不太过问，怎么今天对这两个女孩这么上心。来不及多想，繁忙的工作已经把她的思绪牵扯到其它地方去了。
　　陈远放下电话，他的心脏像被一块石头击中了。多少次！多少年！他试着忘记这个名字、忘记这个人，他以为自己可以做到，可是时间一次次地向他证明，徐子羽这个名字已经刻在了他的心里，水冲不去，刀刮不走。他以为投入事业至少可以疗愈这份伤，但命运就是这么神奇，原本再也不会相见的两个人，就这么再度被推到了一处，原本断掉的缘分线再一次交汇了。
　　徐子羽回到家后，一直在听《right here waiting》，一遍一遍地听，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已经喝掉了一杯梅酒，脸上发烫，头脑发昏，迷迷糊糊地躺在沙发上。回忆从她的大脑中剥离出来，越飘越高，越飘越远，飘向了遥远的岁月。如雾一般的梦境中，她回到了学生时代，稚嫩的脸庞，带着青涩的微笑，对面站着一个散发着青春气息的少年，可是脸庞模糊。清晨的阳光围绕着他们，两人都笑着，纯净又甜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