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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最终回合 一
袁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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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袁雨桢坐在酒吧里,在她身后站着一群人,有男有女。
包括袁雨桢在内,所有人都在看着墙壁上的屏幕,连舞台上的美艳舞娘都没几个人去看。
屏幕上,是一场拳击赛。
一方是身高三米,全身机械的改造人,这个人外号叫“丧狗”,他已经连赢十三场,已经破了之前连赢十场的记录,而之前的那个记录保持者被丧狗拆成两截,送到废品站去了。
另一方则是个一米七左右的小女孩,她那纤细的双手给“丧狗”当牙签嫌细,她的外号叫“祖奶奶”,因为失败是成功之母,而这个小女孩五年输了三百场,所以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有了这么一个外号。
比赛根本没有悬念,这么多人看,是因为想知道“祖奶奶”可以撑多久。
虽然“祖奶奶”一直输,但她在场上坚持的时间却越来越长,而且无论伤得多重,最多一个星期,她又会回来。
正当所有人在给比赛计时的时候,屏幕画面突然变了。
画面中是一处废墟。
“下面通报紧急新闻:48区最大的制药企业‘启生’集团总部大厦突然倒塌,现场惨烈,相关部门已经介入调查,初步判定是恐怖袭击,官方向广大市民……”
酒吧里叫骂声震天,骂什么的都有。
袁雨桢皱着眉,冲后边喊道:“安静!”
四周顿时静下。
就在袁雨桢刚要说话的时候,不知是谁打了一个饱嗝,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一个化着骷髅妆、把头发染成彩虹的女人身上,她手里还捧着一个只剩一半的巨无霸汉堡。
她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后,小声说道:“不是我。”说完又咬了一口。
袁雨桢不理她,问道:“你们谁有车?”
有几个人说有,袁雨桢随便找了一个,让他开车送去比赛现场,其他有车的也纷纷要去。
袁雨桢出门前回头说道:“以后少吃点。”
那个女人低声说道:“真不是我。”说完打了个嗝,她手中的汉堡已经没了。
袁雨桢在这里已经两周了,她每天乱逛,前两三天来到这个酒吧,看到有赌比赛的,就随便买了几次,没想到次次都赢,其他人发现后也跟着下注,结果大家都赢了,然后袁雨桢的威信力越来越大,最后连管着这一条街的混混头子都跟了她。
而李宇琪则弄了个占卜馆,给人占卜。
车子停在一条没有人的小巷子里。
袁雨桢下车后问道:“你们谁来过的,带路。”
有两个人自告奋勇,在前边带路。
拐了几下,人忽然变多,都是些凶神恶煞,满是纹身的人。
这是一栋废弃的厂房,外墙上斑驳露出红色的砖块来,各种涂鸦堆积在上面。
厂房里边人声鼎沸,比赛还没结束。
袁雨桢赶紧让人带路,进了里边。
里面光线很暗,所有灯光集中在中间的一个笼子上,即使周围喊声震天,也看不清人的脸,只有一个个晃动的影子。
“祖奶奶”已经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但“丧狗”明显不想放过她。
“丧狗”抓着“祖奶奶”的头发,将她提起来,他的声音就像两块石头在摩擦:“‘祖奶奶’,听说你很耐打,现在我要把你四肢折断,看你还能不能再站起来。”
观众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丧狗”抓住“祖奶奶”的双手,向下一折,骨头戳破肌肉,露了出来,鲜血马上染红了两条手臂,惨叫声被欢呼声淹没,接着是双腿。
“祖奶奶”像破口袋一样被扔到地上,她的四肢扭曲成奇怪的姿势。
“丧狗”在欢呼声中举起双拳,走出铁笼。
“祖奶奶”被人抬到后面休息室,袁雨桢跟了过去。
二
休息室里,“祖奶奶”躺在地上,身上盖着的白色帆布被鲜血染红,她的双眼紧闭着,脸色惨白,如果不是胸口微微起伏,还以为死了几天了。
袁雨桢走过去,让跟来的人准备了好车,和两个人一起把“祖奶奶”抬上车,送去医院。
第二天袁雨桢去看时,“祖奶奶”已经醒了,医生说她恢复得很好。
袁雨桢坐在床尾,看着她,她也看着袁雨桢。
“祖——”
“张语格。”
袁雨桢一笑,道:“张语格,你不喜欢那个外号?也是,谁都不会喜欢。”
“谢谢。”
她的声音很柔很绵,让人感觉像在吃棉花糖。
袁雨桢突然转头四十五度看向天空,道:“这里有棉花糖这种东西吗?认真点写啊!”
张语格奇怪的问道:“怎么了?”
袁雨桢摇头道:“没什么。那个……你好些了吗?”
张语格略一点头,道:“好多了,这次伤得有点重,可能要十天才能好。”
袁雨桢惊讶道:“你的身体是不是能自动复原?”
“是的,所以我怀疑过我是人造人,但我不是,只是基因变异。”
“那你好厉害!是不是就长生不死了?”
“不知道,我没试过。也许只是恢复比正常人快而已。”
“你这么拼命打比赛是为了什么?”
“为了证明自己。”
“证明自己?”
“是的,我要成为最强之人!”
“嗯……成为最强之人然后呢?”
“然后?没有然后。然后没想好。”
“算了。我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本来可以打赢的,但最后却输了。”
“什么意思?”
“你有丰富的战斗经验,每次击中对手的都是要害,但明明击中的是要害,对手却毫无反应,这很奇怪,你的力量也不小啊。”
“这我早知道了,有人跟我说过一样的话,而且她还知道怎么解决。”
“哦?”
“但她不教我。”
“那个人为什么不教你?”
“不知道,我去见过她两次,第一次她让我滚;第二次她说我出拳无力,然后让我滚。”
“过分!怎么有这样的人?那个人叫什么,在哪里!我去找!”
“你找她做什么?她很厉害的,你打不过她。”
“你快说!”
“她叫蒋芸,在——”
“什么?!”
袁雨桢突然站起来,大叫一声。
张语格被吓了一跳,道:“怎么了?”
袁雨桢颤抖着说:“她叫什么?”
“她叫蒋芸。”
袁雨桢不敢相信,低声道:“蒋芸?她怎么在48区?”
“你认识她?”
“认识。”
“很熟?”
“差不多,还可以。”
张语格高兴道:“那你能让她教我吗?”
“等你完全康复再说吧,天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张语格还想说什么,袁雨桢已经消失在门口。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话刚说完,门口探出一个脑袋,说道:“我叫袁雨桢。”说完就不见了。
袁雨桢原本真以为要很久张语格才能康复,没想到才第八天,张语格就活生生站到她面前,二话不说,把袁雨桢拉上车,不知道要去哪里。
车子一直开到第二天中午,十几个小时。
等车停下,袁雨桢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翠绿的远山,清澈的江水,山脚下几间矮房。
袁雨桢不敢相信:“为什么48区会有这样的地方?”
张语格耸耸肩,表示不知道。
“蒋芸就在这里?”
“对的。”
两人沿着江边逆流而上,向那几间矮房走去。
走了一段,就看到江边有一个人坐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江面。
她用一顶草帽盖住脸,身体淹没在半人高的草里。
张语格站在三步外,一弯腰,道:“老师。”
袁雨桢正疑惑,地上躺着那人就出声了:
“又来了,还带了人来。”
袁雨桢认出了声音,低声叫道:“芸姐?”
那人明显一愣,把草帽掀开,看了一眼,又盖上,道:“呵!是你啊。”
袁雨桢上前一步,道:“你还好吗?”
“好!好得很!”这句话是咬着牙说的。
说完站起来,头也不回走了。
袁雨桢赶紧跟上去,而张语格还在原地弯着腰。
蒋芸走在前面,她走得并不快,但蒋芸在眨眼间已离袁雨桢几十米了。
袁雨桢突然叫道:“蒋芸!”
话音未落,蒋芸已经站住,而且是站在袁雨桢身前三米处,仿佛她一开始就站在那里一样。
袁雨桢被吓得连退两步。
“你,叫我什么?”
袁雨桢低声道:“芸、芸姐。”
“哼!”
袁雨桢怯怯地走上前,轻轻把蒋芸抱住,额头顶着蒋芸后背,道:“芸姐,我好想你。”
“想我,那你当初为什么要离开?”
“我害怕。”
“害怕?”
“因为那天晚上你流血了,我怕你打我,就只能跑了。现在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够了。”
“你害羞了。”
“闭嘴。”
“虽然我看不见,但我知道你的脸一定是红的,因为你现在的身体很烫。”
“你想看我的脸吗?”
“我想看你的全部。”
蒋芸忽然转身,把袁雨桢紧紧抱住,在袁雨桢的颈边猛吸一口,用颤抖的声音说道:“我想要你。”说着在袁雨桢侧颈轻咬一口。
袁雨桢呻吟一声,颤抖着应道:“嗯……”
蒋芸刚要把袁雨桢抱起,袁雨桢忽然说道:“等下,那边还有个人。”
蒋芸抬头一看,张语格还站在原地,姿势一动不动,就叫道:“张语格,过来。”
张语格连忙起身,跑步过来,道:“老师。”
蒋芸一指江水,道:“你看到了什么?”
张语格顺着蒋芸所指看去,只有微微泛起涟漪的水面,于是回答道:“水,水波纹。”
蒋芸摇头,道:“继续看,等看到了再来找我。”
张语格只回了一声“是”,转过头来,蒋芸和袁雨桢都不见了。
三
第二天下午,张语格坐在草地上,目不转睛看着水面,但她的眼晴里比昨天多了些什么东西。
这时,一根枯草被风吹到江中,荡起的涟漪打破了江面的平静。
张语格的瞳孔猛地收缩,仿佛能放光,她忽地站起来,大声说道:“我看见了!我看见了!”
说完冲向蒋芸的住处。
蒋芸和袁雨桢在庭院里对坐着。
张语格道:“老师,我看到了。”
蒋芸点头道:“你的确看到了。”
接着又说道:“跟我来。”
把张语格带到书房。
蒋芸拿起一根掸子,说道:“这里的书架有段时间没清理了,你帮我清理下,像这样,看清楚了。”
说着,她用掸子在书架上轻轻扫动,她的动作很轻,但似乎很吃力,经她扫过的地方都一尘不染,比新的还新,灰尘牢牢地吸附在掸子上,一粒也没有飞到空中。
张语格的心中一凛,眼神放光,似看到绝世宝藏。
扫完一格书架,蒋芸停了下来,把掸子递给张语格,就出去了。
张语格拿着掸子在书架上轻轻一扫,马上灰尘飞扬。
不行不行。
张语格摇头。
连续两天,张语格都没能打扫完这个并不大的书房。
第四天,张语格去问蒋芸。
蒋芸道:“你知道什么是轻,什么是重吗?”
张语格一愣,随即点头。
蒋芸道:“一块千斤巨石却可以被柔弱的野草顶开,哪个轻哪个重?”
说完,拿起一个杯子,扔向张语格。
张语格连忙接住。
蒋芸道:“轻不轻?重不重?”
张语格道:“很轻,不重。”
蒋芸又问道:“为什么很轻,为什么不重?”
张语格回答不了。
蒋芸道:“继续打扫,两天后打扫不干净,马上走!”
张语格应道:“是,老师。”就回了书房。
两天后,蒋芸打开书房门,看到书架已经打扫干净,而张语格坐在地上睡着了,全身被汗水浸湿。
等张语格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连忙起身出去。
蒋芸看着张语格,道:“轻重你知道了,那你知道什么是快,什么是慢吗?”
张语格道:“快慢?”
蒋芸手中有两根羽毛,她递给张语格一根,道:“把它击碎,像破璃一样。”
张语格皱着眉,道:“是。”
她把羽毛往空中一抛,然后一拳击出,羽毛贴着她的手出去,又继续缓缓落下。
蒋芸把羽毛抛起,然后出拳。
她出拳的速度并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但是当她的手击中羽毛的瞬间,羽毛碎了,比玻璃还碎,碎片向四周飞溅,直到两米外才停下,然后慢慢落下。
蒋芸道:“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比你快。”
张语格道:“但刚才你出拳并不快,我看得很清楚。”
“那你再看一遍。用最快的速度向我进攻。”
“是。”
张语格收敛心神,猛地一拳打出,她看到蒋芸也同时出手,但蒋芸的动作却比自己慢得多,如果这样下去,自己一定会击中蒋芸。
就在张语格考虑要不要收手的时候,她飞了出去,张语格不知道蒋芸是什么时候打中她的,她飞出去的时候,蒋芸的动作依然很慢。
张语格摔到地上,但她并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
蒋芸道:“你可以走了。”
“老师?”
“我已经教完了,你可以走了。”
张语格慢慢起身,向蒋芸深深一躹,道:“谢谢老师。”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说完就走了。
袁雨桢在旁边道:“你似乎并没有教她什么。”
蒋芸道:“我不仅教了,而且不该教的我也教了。”
袁雨桢道:“哦?”
蒋芸忽然把袁雨桢往怀里一带,同时后撤一步。
一颗子弹击中了袁雨桢身后的木板,木板瞬间变成木屑。
蒋芸看着远方,道:“这里也不平静了。”
袁雨桢道:“我知道是谁。”
“哦?”
“帮我抓到她。”
“哦。”
“今晚通宵。”
“好。”
四
当人们以为“祖奶奶”张语格再不会出现时,张语格又出现了,现场一片欢呼声。
张语格的对手还是“丧狗”。
“丧狗”已经连赢十七场了,被称为最强之人。
“哦?又是你,我以为你死了。不过没关系,这次我要把你撕成两半,看你还能不能活,这将是你最后一次站在这里!哈哈哈。”
比赛开始。
“丧狗”双手扑向张语格,同时他也看到张语格在向他进攻。
“她的速度比之前慢多了,是伤没好吗?那我要下手轻点,不然在把她撕成两半前就弄死了,那可太无趣了。”
张语格的速度并不快,所有人都能看到她是怎么出手的,但她就是击中了“丧狗”。
当人们以为还是像以前一样,被张语格击中的人会趁机反击时,“丧狗”飞出去了,他胸前的钢铁铠甲像玻璃一样碎掉了。
“丧狗”飞了出去,将铁笼砸变形,深深凹下去,而“丧狗”在凹陷里一动不动。
张语格在全场寂静中走出铁笼,一直走出厂房,走到大街上。
“这是我最后一次打比赛了,那个最强之人,我永远成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