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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六爷(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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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
老远就见大腹便便的香儿在门口翘首四望。
“珠宝!你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香儿怨怪,
“我还想让你陪我去趟集市呢,等你好久了!”
“那正好,不用去了,我就是去给你买吃的去了!”笑笑扶着香儿进屋,边回头招呼,
“那个,小哥,受累搬进院子里来吧!”
“好嘞!”
“你居然买了这么多东西,还雇了担夫?你是嫌钱多还是想吃死我呀?”说着却还是目光闪闪地往担夫的框里探,
“啊,有西瓜和冰镇酸梅,还有我最喜欢的五香小酥鱼!”将头往我肩上一靠,娇声,
“珠宝,你真好!”
今时不同往日,我看一眼木下了脸的担夫,冷汗涔涔地从香儿手里小心挣脱出来,笑骂:
“好了好了,给你买东西吃了就是好了?平时也没见你这么谄媚!”
被热气熏得恹恹无神正缩在阴凉的湿土上吐舌的小狼,定是闻见了肉香,噌地坐起了身,精神奕奕含情脉脉地望着我,口水横流,毛绒绒的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如果是一个月前,它会急切无比地蹦过来,然后被那根拴在槐树上长有五米的铁锁链勒得直翻白眼。而现在它学乖了,不急躁了,它知道只要耐心等待,自己的那一份跑不了。
把食材放进厨房,招呼了阿才和婆婆一块儿在院里坐下,切好西瓜摆好吃的。
“呦,发迹了珠宝?买这么多好吃的,中午还吃不吃饭了?”婆婆笑呵呵,先拿筷子夹起块烂熟的扣肉,咬一口,点点头然后顺手就喂给已经兴奋得不知从哪儿下手好的阿才。
“好吃好吃!”阿才嚼吧嚼吧,像得到了启示,立马将毒手伸向了扣肉。
“我回来了!叫我干嘛呀,还说有急事儿?”阿览皱着眉囔囔着跨进来,看见桌上的东西立马笑颜如花,
“哎呦喂,这是哪位爷这么体恤民情啊!”
“回来得正好,你有口福了,这可都是好东西!咱难得有钱嘛,改善改善伙食啊!”一筷子把他不知玩儿过什么的手打开,
“筷子干什么使的!”掏出那大块熟蹄膀和内脏,
“坐过来坐过来!尽情吃啊,尽情吃!今儿个都得吃光啊,放坏了可浪费!”
把蹄膀内脏放在专门的木板上,递给等得急不可耐的小狼。
“坏人!”拿起了筷子的阿才背着我委屈地嘟囔。
“咦,耳朵怎么痒痒了?谁在骂我呢吧?”掏掏耳朵刻意大声道。
“嗯,唔嗯,好吃好吃,这个好好吃!香香你快、尝尝!啊,那个谁,你、你还蹲在那里,数蚂蚁吗!我们都要吃光了!婆婆、我要那个!”阿才奋力进食。
那三人哪有空理我,只纷纷投过来一个“哎呀,这孩子真是没办法”的笑脸。
这小子,迟早有一天把你卖了!
转眼又快一个月,香儿临盆在即,也就这几天了。我们谁都不让她出门,有什么事都总留一个人守着她,连阿览中午闲暇了偶尔也要回来看一看,晚上也比平时回来的早,总之是小心翼翼。
我们谁也被想到,这个即将诞生的孩子,我的干儿子,会是个这么急的急性子!
话说天有不测风云......呸,总之事情发生得很突然!
那天近午时,我从山里收集花草籽儿回来,刚跨进院门,边拆腕上闷得我难受的纱布边习惯地喊香儿。隐隐听见些不对的动静,不待我细察,就听一个声音浑厚的男人直着嗓子喊:
“人都死哪儿去了!”隐约还夹杂着女子痛苦的呻吟。
猛跑几步,正瞧见那六爷搀着脸色苍白的香儿,哪里还有威风凛凛的样子,已经惊慌无措、六神无主了!
“你怎么在这儿!不是叫你暂且别出面嘛!”急吼,边跑边脱下草筐。
“混账,现在是管那么多的时候么!”他怒吼,
“香儿要生了!”
“啊,珠、珠宝,你竟、然知、啊......”香儿痛苦地指着我,疼得脸色惨白。
我吓得不行:
“快先抱她进屋!”
“诶?”六爷露出疑惑的神情,
“不是说、这、这种时候要站着才好么?”
“屁,哪个王八羔子说的!快抱她进去!”我怒。
“啊——老子要宰了那蠢货!”
把香儿小心放上床,眼睁睁看着她苦苦呻吟,疼得被冷汗湿了头发。
“这种时候婆婆怎么不在啊!”
“阿才、出、出门不知去、哪玩儿得不思、家,我不、不放心,啊,让婆婆、出门去找、去找了......”香儿虚弱道。
“啊——怎么偏是这个时候!”跺脚、跺脚。
“先别急、先别急!我的人已经去了好一会儿了,就快回来了、快了快了!”六爷双手紧握着香儿的手,强自镇定道。
我急得团团转。
“怎么回事......怎么还不来、怎么还、哎呀!”
“你别乱动了行......等等!你、的手腕!”他的声音突然变了调。
“什么?”不耐烦。
那一双方棱的眼生生睁成了虎目,死死盯住我的背在身后的手,吓得我心中一凉。
“你是严珠宝?”
愣住——他怎么知道?这人是跟凤千钧一伙的,他是要过河拆桥?
这时院里有脚步声飞快地靠近。
他还要说什么,便听香儿呻吟声陡然拔高:
“啊——子叶——”
“香儿、香儿啊!没事的没事的,产婆来了、来了!忍一忍、忍忍啊!”六爷板得可怕的脸瞬间崩塌,疼惜地抚着香儿的手。
“爷,产婆找来了!”
“你们这帮兔崽子是干什么吃的找个人居然要这么久我老婆孩子要是有事,老子诛你们九族!”六爷转头一口气不带顿地怒骂,也不想想自己也在这些人的“九族”当中。
“属下失职,请爷责罚!”三人齐刷刷往门边一跪。
“哎呦,走开啦,一帮子男人杵在这里,做啥子咯!走开、都走开,别挡路!”身形佝偻的七八十老太,颤巍巍地拨开地上跪的人群,进了屋来边就开始轰人,
“出去、都给我出去!”不客气地把一脸寒霜的六爷也撵出来,
“烧几盆热水去,赶紧赶紧!”然后把房门砰地一关,隔绝了香儿间声的惨叫。
六爷飞快地亲自跑去了厨房,三个手下当然不能闲着,跟屁虫一样黏在六爷几步之外。不一会儿一身华衣的男人顶着灰不溜秋的脸把水端来,却在即将踏进房门时被老太一把推开。门再一次被无情地关合。
“就这样?那老婆子一个人?”六爷显然不太信得过人家。
这时婆婆也揪着阿才的耳朵回来了,见了院里一堆人的阵势,愣了会儿。
“婆婆!香儿......”不待我说,她一脸恼悔地一跺脚,便丢了阿才蹬蹬跑进了屋。
果、然是老江湖!
近一个时辰,屋里持续不断地传来香儿的惨叫和俩婆婆耐心的引导哄慰,时不时喊声“换水!”然后开门用血红红的一整盆血水换过时刻准备好的干净热水,然后那负责接倒水的高个一脸平静地将血水倒在院后的荒地。
交接时血腥气冲天,我捂着阿才的眼睛都不敢去瞅。
门外的六爷后背湿了大片,脸已经擦干净了,却还是免不了狼狈。屋里尖叫声一高他的脸便又苦上几分,嘴里不住地念叨香儿、香儿,没事的、没事的......
阿才紧绷着身子坐在小板凳上,瞅着房门眼眶红通通,嘴里也哀哀嘁嘁地呢喃着香香、香香......
六爷好几次走到阿才身边,也不知是有意无意总会“不小心”一脚把他的小板凳踹翻,然后接着踱来踱去。阿才几次被绊得或跌坐或仰躺在地,第三次,大概是明白了眼前这男的不待见他,便搬了凳子坐到我身后接着盯住房门。
一时间,坐在椅子里静静等待的我倒成了最冷静的人了。
婴儿的哭声迟来得让人揪够了心。
香儿一声高昂的尖叫,哇哇声随之而来,六爷面上瞬间炸开一个大大的笑脸,大喊:
“生了、生了!”然后双手合十抵住额头,几乎要喜极而泣,
“苍天保佑!”
“母子平安、母子平安呐!”神色疲倦的婆婆抱着被包在襁褓里娃娃大哭的孩子,老眼红了一圈,
“老天保佑啊!”
憋在胸口里的一口气瞬间倾泻而出,这才大大喘出口气。
“恭喜爷,喜得麟儿!”三个下属齐声贺道,木然的脸上难得有些松动。
六爷哈哈笑着想要抱过儿子,婆婆“嗯?”一声,不依。
“哪儿来的后生小伙?这可是我的宝贝孙子,你抱得来么?”
我倒抽口气,刚要上前阻拦,六爷却讪笑几声,坚持道:
“不会您教我不就成了么?这样吧,是这样的吧?哎!”
婆婆收到我拼命请求的眼神,才不甘愿地松了手。
“手托住这里,你小心点!”
产婆笑呵呵来道喜,收了银子和六爷的打赏喜得合不拢嘴,又嘱咐说孩子体弱,赶紧给夫人顺顺奶好喂孩子,才不会夭折。
抱着儿子不撒手的六爷听了茫然:
“怎么顺奶啊?”
产婆老脸一红,嗔骂,“小滑头,你娘清楚着嘞,问我做什么啦!”便蹒跚着走了。
浑身轻松了,欣慰地想去摸干儿子却被某得了天大便宜的男人一侧身挡开:
“这是我儿子,不给摸!摸坏了怎么办?”一脸嫌恶。
“嘿——”我皱眉仰起脸,又瞬间低下去,
“那、我、我是他干爹......”
“我、我......”阿才搓着手诺诺地想靠近,却被六爷一个狠厉的眼神吓退老远。
“干爹啊?”他一转眼,眉开眼笑,
“那成,就给你看看,只能看看!”
“嘿嘿,这才对!我看看我看看,哎呦哎呦,好......丑的脸!”
“宝宝、宝宝,皱巴巴......”阿才缩在我身后呵呵傻笑着探出脑袋。
“哼,你们知道个屁!这不错了!就我小侄子,别看现在漂亮俊俏,刚生下来的时候还不如我儿子呢!我儿子,日后一定神俊!”六爷鼻孔朝天,也没再去和阿才计较。
“那是!这可是我干儿子!宝宝,我是干爹呀,快叫干爹!”
“去,要叫也得先叫我!来儿子,叫声爹爹来!”
“我是阿才哥哥、才哥哥!”
“什么哥哥,辈分都乱了傻子!别教坏我儿子!”
“哈哈......哎呦,你们几个!”婆婆哭笑不得。
大伤元气的香儿虚弱得昏睡过去,奶水也还一时下不来,产婆走前说的顺奶,一问婆婆原来只要宝宝多去吸几次奶自然就会下了,此前还不能用别的东西代替,以免影响宝宝吸奶的欲望,而一般这种时候都是让丈夫去把奶水吮出来......这就难怪产婆那番暧昧的话了!
夫妻俩闷房里没一会儿,六爷就从房里探出头。
“是婆婆么?珠宝?”香儿在里头虚弱地唤。
小心从婆婆手里接过哭哭啼啼的孩子,温声道:
“她身子虚,劳您给炖些吃的成么?”瞪一眼想跟进去的我,反身进屋,
“他们给你弄吃的去了,先喂饱咱们儿子......”
这过河拆桥的家伙......
“走吧,东西我都做好了,跟我去厨房端去!”婆婆听我后来解释,知道这男人是香儿的正品夫君,怨骂他狠心丢下她们母女的同时又顾虑着香儿,虽也不满他霸着宝贝女儿和孙子,也未说什么。阿才一听有吃的,早乐颠颠跟在咱屁股后头。
晚上阿览提着这只乌鸡回来,我才想起来还有个这家伙!气得他挽袖子追着我揍,怪我这么重要的时刻没及时叫人知会他。
累瘫了回房,阿才已经趴在床上打呼了。
把他往里一推,刚躺上没多久,六爷笑着拿了壶酒和俩杯子敲门进来了。他一示意,跟来的手下便把睡死的阿才架走清了场,大概会送去阿览房里。
“首先,我得谢谢你!”他倒上一杯递给我,
“谢谢你一直以来照顾我的妻儿。”
点点头,接过杯子敬了敬,小啜一口:
“和香儿谈过了?”
香儿生产的时候我故意没去帮手,就是想看看这个男人是个什么样子的,光会说不做可不成。
“嗯。”他苦笑,
“我真是愧对他们母子。”
“那你......”
“别急,此乃其一。”笑笑,又给我满上一杯,
“另来,”他起身将前摆一抚,竟对着我单膝跪下,
“八叶掌柜陆子叶,参见严教主。”他这一跪做得很自然,声音也依旧很平静,以至于我怔然之余有些恍惚,一时都忘了去扶。
“六爷,您、您这是......”
“子叶是天神教八叶掌柜之首,已经寻找严教主多时。”他表现得很坦然,并未觉得给我这么个下民行跪拜之礼有多失身份,
“只因原教主传达的信息过于简陋,未能及时联络严教主,还请恕罪。”
“恕罪”两个字一下子把我拍醒了,赶忙扶起他,歉道:
“六爷快请起!抱歉、抱歉,一时有些懵了。”
“哪里,属下向教主行礼无任何不妥。也难怪您这么意外,原教主是不是只丢给您一块石牌,夸口说到时自会有人接应?”他勾了勾嘴角,眉眼笑得有些邪气。
“呃......”苦笑,
“确实。”我到现在都还不明白师父当初怎么把这位子传得那么直接干脆,那么急切,还强硬地收我为徒,教我辟心诀......
“那想必,教主已是原教主破誓新收的弟子了?”
“破誓?啊,确实好像在很久前听秀秀提起过。”我是不是得感到荣幸?人家药神宁肯打破誓言也要收我做徒弟......可我怎么还是有种吃了老大个亏的感觉呢?
“那教主可否知道,药神神出鬼没,人都知他是连锦和袭城的师父,却根本没几个人知道他其实和教主......”他未说完,看着我挑挑眉,意思是“你知道”。
“是么?”挠挠下巴。为啥?
“教主的本意是不想和江湖恩怨扯上关系,所以他基本不会和他们有名面上的来往,希望新任教主您能继续贯彻这一点,您明白么?”
默,点点头。
“咳咳!”他突然清清嗓子,有些凝的气氛顿时溃散,无奈而带着丝气愤地低喝,
“大哥!你要偷听能不能把气息也收敛一些!”
“咦?大哥?”看着讪讪地摸着鼻子推门进来的阿览,惊诧,
“你们是兄弟?”那这么说......上下狂扫陆子叶。
这么个了不得的家伙,刚刚居然朝我行了跪拜之礼!
“嘿嘿,他是我家老六......”阿览走到陆子叶身边坐下,埋怨地瞪他一眼边径自拿了他的杯子,
“我听那么久,你们教主都没说话,你吭什么气!”
陆子叶有些哭笑不得,歉然地看我一眼,拱手道:
“兄长受您照顾了,您能如此信任他子叶先谢过。”
别,这人没有架子得都让人有些受不住了!
“先不说我一开始也没打算瞒他什么。”困扰地苦笑,
“你快别这么说话了,您啊您的,咱可是平辈,我听着太别扭了!”
“对的对的,六弟你别瞎说!什么叫受他照顾?这小王八蛋一直受我照顾才对!他一条小命还是我救的嘞!”阿览不顾弟弟恨得想拍死他的神情,洋洋得意地阐述着自己当初的神勇伟绩。
“不过!”着重道一声截入,好笑地瞪一眼明显嚣张起来的阿览,
“你好啊,秘密守得真牢啊!”冷笑,
“‘他家里是开药店的’啊?‘他的事我也就知道丁点儿’?‘他大哥也就我这般大’啊?你小子一开始就知道‘六爷’是谁!你知道他就是陆子叶!知道香儿的男人就是你自己的亲六弟!知道他就是当今......哼!”我会给这小子气死!肚里闷一大堆秘密,光看别人死劲儿了去猜不嘣出半点儿!
“干什么干什么!多大点事儿啊没告诉你就这副嘴脸?好歹关系到我亲弟,哪敢随便乱说?他在外自称六爷,显然就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自己是六王爷嘛!那万一他有什么难言之隐,因为我多嘴或者随便去找他,让他陷入不好的境地,我这个当哥哥的岂不罪过?再说了,香儿自己都认出他了也没吭气,我好说啥话呀?再再说了,虽然没告诉你们他是孩子他爹,那我对香儿不好么?我都把她当亲妹子疼了!”他不服,叫嚣着。
“那你是信不过我喽?”眯眼,着重音在那个“我”字。
“噗——”
“好脏,大哥,注意你的教养。”陆子叶皱眉。
“明知我不是那意思,你别故意说来气我啊,臭小子!”阿览嘴角还滴着酒水。
“是你自己太小心了......”嫌恶地抹一把被喷到的脸。
“那说了没说有区别么?你还不是瞒着我去找他了!”
“......”
“你知不知道要是让宫里的人知道我还没死,会惹来多大的麻烦?”阿览一脸严峻,
“你觉得我能随便作出会暴露出自己的事么?”
“是给老三惹麻烦。”陆子叶小呡口酒,平静地补充。
“不说话会死你啊!”严峻的脸崩塌,面红耳赤。
这个恋弟的笨蛋!
“关于会不会暴露你还未死的消息,大哥你确实太过小心了。如果你早些告诉我,我也不至于现在才和妻儿重逢,也不至于让她们在外受那么多不必要的苦,更不至于空找了教主好几个月......不过,关心则乱嘛,我能理解。”陆子叶温和地笑着,平静地诉说出让阿览羞愤致死的事实。
好嘛,他一句话把责任全摊在阿览头上了......
他真的是七个兄弟里脾气最温和的一个么?你们一家子到底都是什么性格的人呐?
说说香儿会成为单亲妈妈的原因吧!
两人相爱的过程就不提了。当初陆子叶,六王爷刘冶,一心想娶香儿为妻,却遭到他爹、当今圣上的坚决反对。反抗了一段时间,无效,还收到老爹明白的威胁,他便开始另打盘算,一边和家里人周旋以免累及香儿,一边暗自和香儿相通,只要她早日怀上皇室后裔,诞下麟子,到时为了孙子的未来也由不得那老头不接受这个儿媳!但是,香儿一直未怀上孩子,那边皇帝不知从哪儿收到风声已经开始紧迫盯人了。为了保证香儿的安全,刘冶再未来找她,打算过段时间让皇帝放松警惕再说,还对家里人说了许多违心话。可以说,为了保住香儿,他煞费苦心。
但是香儿并不知道心上人的打算。就在刘冶未再踏足自己厢房的第五天,香儿发现自己有了身孕,惊喜交加,一边小心隐瞒老鸨一边期期盼盼地等待陆子叶的再次来临,想给他一个惊喜。这时候的香儿,因为陆子叶撒下重金的关系,还保持着被包养的状态,日子过得很平静,即使从不久后登门自称刘冶的通房丫鬟玉敷那一番羞辱的言辞中得知陆子叶竟是当朝六王爷的事实,她也一直坚信着陆子叶的誓言......但四个月后,她再未见那人身影,老鸨亦开始迫她接客,就已经由不得她不相信玉敷说的——王爷不过一时情动并未认真......
但是对于这个不愿意放弃陆子叶的爱的女人,她想留下陆子叶的孩子。原本身为清倌,她虽不用卖身免去了被发现怀孕而强迫堕胎的危险,普通觊觎她的男人还能用自己的私房钱打发,但若是出现方远之那种砸钱的客人她也没有办法。
刘冶得知那老鸨见钱眼开把身为清倌的香儿拉去接了□□生意,气得喷火:
“老子每月悄悄托人送去的一百两她是拿假的么!”
为了费才的身家性命,我没敢说是方远之间接干的。
方家被抄了,就留着他一根独苗苗生还,现在又成了这样,刘冶认得他装不知道没把他上报就不错了!
跑题了。
“若不是我思前顾后、优柔寡断,早些为她赎身,就算要将她藏起来,也不至于分开这么久,还让她受那多委屈。”——刘冶很自责。
“得了吧,幸好你没那么做!家里那老头子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把她藏哪儿是他找不见的?还更说明你非她不可,那说不定你现在乃至以后,都别想见着你老婆了!”——阿览为此给与深切同情。
然后,相思甚苦的刘冶忍不住悄悄去找她,打算将她转到别处的时候,万念皆灰的香儿却已经不在了——被我拐跑了。刘冶知道这件事,对我是爱恨交加,为此,我水深火热了很久......
不管怎么样!现在太平了,结局很美好,小夫妻俩很甜蜜。
为了更好地照顾香儿母子,刘冶把人接去了王府——我们自然就成了陪嫁品,一齐住进了豪华套房。
小狼——我也想给它取个名字,可这畜生似是认定了自己就叫“小狼”了,叫别的名一概不予理会。小狼也有了更好的住宿条件,开始享受到身为狼这一神勇丛林之兽应有的优厚待遇了。活动空间不用再仅限于那相对仍是狭小的院子不说,也不用再过白天放风夜晚关黑屋,被赶来赶去的生活。
初进王府那天,我便牵着小狼在被召集的所有府里人身边闻了一圈,以告诉它这些人不能吃——说到“吃”的时候,还吓昏过去不少人。就算客人上门,只要有这些被熟悉过味道的人陪在身边,便不会被小狼视为敌人而轻易受到攻击,就算“不小心”被攻击了也不用怕,当初赤炎给香儿留了不少解药,找他们主人夫人要便好了。万事皆全——于是,小狼定点在整个和王府里任意撒欢撒尿做记号划分领地变成了可能!
不定点去溜它不行啊!它虽然已经能分辨什么时候是去放风,什么时候该回去吃饭了,但,兽性改不掉。你一不留神它也许就藏去了哪里,待有人路过,嗷一声怒吼着窜出来便将人压倒,咬着人家的衣服当成生肉一样狂撕,不管男女不管你怎么尖叫三两下就能把人扒光!
待人都循声找来,光着身子就算,男的还好说,女的怎么也会在众人各异的眼神中羞愤得寻死觅活。而小狼,摇着尾巴叨住那还未在狼嘴下被吓死却也呜啦呜啦哭爹喊娘离此不远的倒霉人身上剩余的破布拖到我跟前,像炫耀战绩一样目光期待地望着我......
上百人泪流满面跪在地上高喊“宝公子高抬贵手”,那场面壮观得呀——羞愧无比的我也只能在时间点上下限制了。在这个时间段,府里露天场所基本空无一人......
主屋旁,独立的一间足有足球场那么大的院子,里面有六间房,是安排给贵客住的,有很大块修葺得很齐整的草坪和树丛。现在住着我和阿览费才。香儿跟着刘冶住一屋,婆婆是长辈还是香儿半个娘亲,当然住主屋。而在院里的粗树下,搭建了一个成人高的小石屋——这就是小狼的新居所了。有高出地面几厘米的防水堤栏,雕刻得精致漂亮的屋顶,里面有软厚厚暖烘烘的棉布和干草堆的窝,既能避雨、歇阴,还能随时晒晒太阳,磨磨爪子,刨刨土坑。每天有下人固定送来的近十斤重的各式肉块——它一向控制不住自己,宁肯多喂几趟也不能给太多!卤的、酱的,红烧的、炭烤的、风干制的,猪肉、羊肉、牛肉,放在一个大盆里,供它随拿随取,偶尔把院门一关丢进几只活鸡或者猪仔羊羔解了链子让它去追,亏得它也不挑。不过这时候的小狼很野兽!我喜欢!
生活恣意得呀,我就免不了时有矛盾这样养着它到底对不对。几只家禽牲畜哪跟得野外的动物相比,慵懒的生活让人反应迟钝缺少警惕性,对小狼来说更是如此,又偏是对野兽来说缺不得的东西......
几个月了,香儿给刘冶每天每天补品加药膳地养着,急了,指着他的鼻子哭,“你是想把我养肥了身材走形了好一脚踹开去找别的女人么!”,连怀着孩子的时候都不曾这么激动。
刘冶便开始抱着孩子带着她在自家院府四处走动,后面隔几米远跟着拿了食盒和满手尿布的随从......孩子晚上睡不安稳,吵得整个府邸不得安宁,白天就没那么多精力了,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很规律地隔两三个时辰肚子饿了醒一次,其它时候哭就是要换尿布了,乖巧得让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我现在都还记得,当初小贝尼的恶魔女儿......痛苦的回忆,不提也罢。
每次他们出门,婆婆和阿才都站在院门口眼巴巴地遥望很久。婆婆一边想多看会儿孙儿,一边又不想打搅他们夫妻的甜蜜。而阿才每次都想着去逗宝宝玩儿也不管他睡没睡,惹得刘冶现在一看见他亲近自家孩子就双目喷火暗藏杀机,哪能容得他跟着!
有时咱会和他们一块儿,因为小狼野起来很疯,但似乎对宝宝很是中意,时常在他脸上身上小小心地嗅嗅,围着他都不会跑远。有一次,孩子睡着了,小狼意外地不知消失去了哪里,他们夫妇走到一旁湖边甜蜜蜜也未留意,待没找着小狼的我回过身来,就见那灰不溜丢的大狗前爪扒在宝宝的摇篮边上,尾巴一甩一甩不知在干些什么。气歪歪地走过去一看,这死狗竟叨来一块半生不熟的小块肉,正往宝宝粉嘟嘟的嘴边上凑!宝宝睡的正香,也不知是什么,舔了舔嘴巴,小脸一皱醒了,顿时哭声震天。
小狼似被吓了一跳,退几步,一脸茫然地回望着我,嘴里还宝贝地叨着那块肉,睁得圆溜的眼里满是疑惑。
那对无良的夫妻赶来一看,乐歪了。刘冶抱起宝宝边哄边乐,“这头狼真的是你师父养的不是人变来的?它从哪里知道我们孩子会吃肉的,真太有意思了!”
“我不就说么,小狼是灵兽!”香儿笑着赞赏地摸摸小狼的脑袋,
“乖乖,小狼真乖!”
嘴角抽了抽,哭笑不得。
不过为了及时纠正做了错事还受到表扬的小狼,强烈要求香儿最好现在让这大狗好好看着她喂孩子的经过,让它明白宝宝不需要它叨肉来养,否则难保、不,绝对会有第二次!
我蹲在小狼身侧扳住它的大脑袋,刘冶蹲在我身侧捂住我的眼睛。
“看见了么,兔崽、小狼崽子!”我怒喝,手被刘冶引着指向看不见的某处,
“看见他在吃什么了么!不要再把你的肉叨来了,明白了么!”
只听香儿呵呵地乐,捏着嗓子笑骂:
“呀啊!色狼!”
很快,我们就迎来了孩子的百天。
因为刘冶想把这取名字的份头留给他家老头,所以宝宝是乳名,孩子还未真正认祖归宗有个姓名。倒不是他怕老爹不认同,相反的,现在老婆孩子都有了,夹在胳膊底下护着,他压根就不打算过问老爹的意见,甚至连预期的婚礼也没有请这老头来的打算,他就是想借着给孩子过百天正式告诉老头一声这是我儿子你亲孙子,给取个名字吧其它你不用管了!然后看着那顽固的老头抱着咿咿呀呀白嫩嫩的小孙儿喜怒不定咬牙切齿的模样!
百天宴前一晚,紫昭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