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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六爷(一) ...

  •   四十一

      看见那隐约记得好像叫平儿的丫鬟,眼中满是趾高气昂之色地扶着个紫衣的妖娆女子上了楼来,我就知道,咱的好日子到头了。
      这是在持续了这种日子临近两个月的某一天。
      我们这对所谓的夫妻,仅这一个月不到已经在这片地界有了一定的知名度。除了琵琶,我把笛子也弄来了。我不擅琵琶,就跟着香儿学吹笛,好多曲儿都是琴箫合奏,用琵琶笛子效果也甚好,非常叫座。多少人都是奔着我们的曲儿来这间茶楼。
      我都不知道,自己尽能把那几张听烂了的光碟里的曲子记得那么详尽,不管是流行的还是经典老歌,回想起来异常地清晰明了,连里头夹杂的鼓釵琴铃都记得清清楚楚。
      何等的先天之势啊!和我们不同时段的那几个唱戏的已经隐隐表现出嫉妒的意思了。虽然我们碰不着面,但还是能从老板的只字片语里猜出些大概。他是个圆滑的人,不只一次隐晦地提醒咱低调一些,意思不言而喻。我也开始隔上个七八天、十几天再出一段新曲,反正钱也早赚得够了,便打算做满这个月就暂且放下这个行当吧,也好让香儿安心待产,没想到......
      这俩人一上楼,原本听得正兴的众客瞬间没了心思在曲乐上,看着那紫衣的婀娜美艳女子像被天仙勾了魂一般,眼都发直。当然,这女人在我二人眼里,早是和毒蛇害虫划上了等号的。
      不是紫昭是谁!
      我和香儿相视一眼,惊疑不定——她怎会在这里?
      平时机灵的小二也糊笨起来,说话直打磕巴。不用紫昭开口,平儿颐指气使地点了壶上好的龙井和茶糕。
      她坐的时间长了,旁的人也不尽是看她了,渐把注意力转回到曲乐上。也有不少少年文客眼巴巴望着想上前攀谈,一而再鼓了勇气,却都会被暗中守望平儿一个鄙夷的眼神斥叱退下去。
      一首《望月之城》,笛子领奏,琵琶小鼓和铜铃伴奏,是我们花了半个多月修改组编成的,清脆动人之余伴许些萧瑟空灵,常被听客指名。
      奏不到一半,底下多跟着节奏打拍子,听得欣然入神,却听紫昭不大不小的声音懒洋洋道:
      “平儿,你说我该不该掌你的嘴?”紫昭老佛爷似的姿态用丝巾搌了搌殷红的唇。
      “奴婢该死,任听小姐责罚!”平儿低眉顺眼,全没了方才的傲气。
      “这也没你说得那么神仙乐曲一般呀,你究竟是从哪儿听说来的?”
      “奴婢糊涂!只听底下的人说,这里新来的唱曲儿小官弹唱的都是以前从未听过的,便以为......”
      我忽然明白了,这是没事儿来找事儿的。
      “那些没见识的下人说的话,你也信。”紫昭慢条斯理地说,朝这里投来几眼,不屑的意味十分明显,
      “跟了我这么久,怎么还像个没见过市面的丫头!”
      “是,是奴婢的错!”平儿也看过来,幸灾乐祸。
      下意思地摸了摸脸,不自然的阻涩感告诉我面皮还在。现在看,给香儿也糊上这东西果然是正确的。虽然打造一个□□花费了除排练、准备说书的草稿之外所有的心思和时间,出门前也得费神打理妆容,好在就为这种突来的状况做了防备。
      她们主仆这番话,明里暗里说难听点意思就是,底下这帮听戏的见识少、没见过世面,把我们这两个什么也不是的东西当宝一样认同推崇。旁边的人不是傻子,一大片人脸色红白交错,羞怒交加,可不好看,有几桌人似是没了心思,便一脸郁郁地结了帐走了,有几个还是熟客。
      香儿已经有些怒了,看紫昭的眼神能烧出个窟窿。她和我可都没忘,当初她会落在风千钧手里,就是拜这个女人所赐!
      这女的本是连锦的人,被特意安排在回阳楼的暗探,专门留意各路江湖道派的消息。像她这样的人,连秀庄在各地都有安插,这也是连秀庄至此以来投机避险的重要法门。这些都是阿览透露的,也不知他是怎么知道的......难怪她在回阳楼肆无忌惮,人都忌她三分,不仅是因为她结识权贵繁多,更因为连锦站在她身后。
      可这样的人,怎么就勾结凤祥阁了呢?
      那天香儿被我送走还没出城门就被紫昭带人抓了个牢实,当场赏了她五记耳刮子。还好旁人拦着,否则她那一脚就要踹到香儿肚子上了。听连锦说一直派人留意我的动向,被严斐抓住前相信我做过什么他都知道,这么一来,紫昭当然也知道香儿的事。那香儿会被抓,确是受我的连累了?
      想到这,我就忍不住想槌自己几拳。
      紫昭又小啜几口茶,懒道:
      “去把小二叫来吧。”
      小二神色拘谨地领来了老板。
      四十左右的小胡子老板见了紫昭只意外地愣了愣,谦和地笑起来,恭敬地朝紫昭拱了拱手,道:
      “紫昭小姐光临鄙楼,真是让楼里上下蓬荜生......”
      “好了好了!”见紫昭面露不耐,平儿不客气地打断老板的恭维,
      “我们小姐有话问你!”
      “是、是,有什么您尽管问,尽管吩咐!小人一定诚然力行!”
      老板从来不是个势利得没有限度的人,谦和但不卑微。后台硬得能让这样圆滑的人有胆子雇打手清场地,他能有多卑微?此时对着紫昭他顺眉顺眼,态度小心翼翼,低声下气,看得出他不仅不敢得罪这个人,还有意讨好。
      紫昭不过一个青楼花魁,有什么资本让这茶楼的老板这么小心对待?只听最近传言她要嫁给凤祥阁的凤千钧,除此外......莫非?
      恐怕,我们几个得立刻卷铺盖换地方了!
      紫昭也不管旁人好奇讶异的目光,淡淡地问:
      “这两人都是你请的?给他们多少钱?”丰美流转的明眸轻飘飘在我们身上转过。
      “这个......”老板顺过来一眼。挣了挣,最终无奈地停了奏乐扶着香儿上前恭候在旁。这一下子,楼里客人的目光都齐到这儿来了。
      “这确是小人新请来的,每场三两银子。这个、虽然不是什么大家能手,但好在会的都是新鲜曲子,客人都喜欢......”
      “我不喜欢。”紫昭漠然打断,朝平儿抬了抬手,平儿便递出张五百两的银票。
      “打发走,以后我是要常来的,这五百两就当他们这往后一年的雇佣费,不知道够不够?”楼里议论声大起,为这女人的出手大方,为我们惋惜,为世道哀凉,有好事的想说话也被明白的人按了下去。
      拍了拍惊怒不安的香儿,用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谁也不知道我现在有多庆幸,这女人今日来只是为了让我们走而不是来找我们麻烦,天大的好事啊!我都暗地里给咱俩捏把汗,这跟死里逃生有什么区别?
      明儿个、不,今晚我们就举家搬迁!
      “这个......”老板看着银票睁大了眼,出乎意料有些为难。
      平儿再递出了一张五百两。
      楼里满是倒吸凉气的声音。
      “听说下午,这个男的会在楼里说书,不知道够不够他一年的佣金?”
      老板笑得看不见眼,不动声色地接过一千两银票,边收进袖子边道:
      “够,够好几年的了!”
      这个钱奴!
      一千两买我们扫地出门,咱也太值钱了!
      “那,那个阿四,香香妹子,我们楼里要不起你们,就另寻他处吧!”老板转脸痛心疾首地朝我们说道。
      “好......”还不等我暗中松口气,一道慵懒的声音打断进来:
      “这是怎么了,这么热闹?”气度雍容的男子含笑上了楼来,一身浅紫的锦衣,高大挺拔。这人脸庞刚硬如刀削,五官却圆润饱满,自然散发着儒雅和正气,模样随和,仔细看却不简单。光看他后面跟着的黑衣冷面的随从身姿稳健的步伐和姿态就该知道这男的,不是普通人。
      手上分明察觉到扶着的香儿瞬间僵硬起来的身体有些微的颤抖。转头一看,香儿竟不像别人去瞅这突然冒出来的华贵之人,反倒朝我身后侧了侧,神色有些闪躲和惊异。
      紫昭已经站起了身,神色谨慎敬畏起来,以至一时忘了说话。
      “六爷!”老板像受惊了一般肃起了脸,再没几多嘻笑之色,恭恭敬敬地一躬到底,
      “您怎么......”
      “好了,我只是来坐坐。”被称六爷的男子挥手虚托了一下示意老板起身,这才将眼转向紫昭,温和地笑,
      “听说有人不喜欢这对夫妻的曲儿?”
      “紫昭见过六爷!”定了神的紫昭福了福,笑颜姣美。
      “六爷安康!”平儿也没了倨傲之色,乖巧得不可思议。
      “起身吧,不用这么拘谨。”六爷温温气气地坐进小二拿来的椅子里。
      我开始猜测这个男人的身份。能让这些个背景强硬得可以不可一世的人这么小心敬畏地对待,会是什么人?明明是最多二十几的男子,称他做六爷,还朝他作揖问安......江湖上还有什么人物背景强得过连秀庄和凤祥阁,阿览怎么会不知道?
      还有香儿见到这人的态度反应......
      有恩怨?
      旁的几个桌都被小儿二清得差不多了,空出了片宽敞地儿。
      “你这丫头,倒说说看,怎么不喜欢他们的曲儿了?”六爷接过茶水,看着紫昭笑得有些纵容。
      紫昭撅了撅水艳的丰唇,娇声道:
      “清清冷冷,紫昭不喜欢。”
      身上静悄悄地暴起一大片鸡皮疙瘩。
      “呵。”六爷不冷不热地笑一声,视线转到我们身上,有意无意地多看了几眼低着头的香儿。
      我们可是很恭敬地站在一旁,半句话没说,完全一副听候发落的小市民德行。
      接到他探寻的眼神,便借着挪脚往香儿身前挡了挡,眼也不敢对上地鞠了鞠身,心里有些打鼓。这位是大来头,我们惹不起。
      “也难怪,紫昭妹妹的眼光一向很高嘛!”男人笑笑,不动声色收回视线。
      是眼光高,还是眼高?我嘲讽地想。
      “我也来听过几次,”男子饮口茶,
      “这位小哥功力虽浅,他娇妻的指上功夫却火候十足,想必自小便习练琵琶。”然后望着我,见我点头,他便又道,
      “那几日来,我对你们还颇为满意。世间各地曲乐我多有赏析,二位有些别具一番的风格曲调实属难得,就像那首,嗯,《人鱼的眼泪》是么?听说是从小哥说的一部关于人鱼的传说里取的题,很有新意。”他笑笑,看着香儿,目光清亮,无一丝浊气,并不讨人厌,香儿的头却垂得更低,显然还不是羞得。
      “挺着肚子出来抛投头露脸卖艺维持生计,二位着实不易。不如这样如何,我视二位为知己,二位入我府邸,独为我一人而奏,也好过在外受委屈。”
      他这番话,还不待我回,紫昭和老板都大惊而纷说不可。
      “不可以!六爷让这来历不明的人进到府里,万一......”紫昭急急还想说些什么就被男子一个眼神阻断:
      “紫昭妹妹,虽然你和凤兄成亲之日在即,到时我便要称你一声弟妹了,亲上加亲,可我做决定还不希望你来妄自定断。”
      原来和凤千钧是熟人?这可好,十面埋伏那紧迫逼人的调调在我脑子里是轰了一遍又一遍!
      “......是紫昭逾矩了。”紫昭神色低落地低了低头。
      解气,太解气!看着一向高姿态几度使坏水的紫昭被压制得这么憋屈维诺实在解气!
      六爷只飘了她一眼,又仰起笑脸转看我们问道:
      “二位意下如何?”
      怎么办?看来今晚就走人是不可能了。这家伙怎么搞得像皇帝似地!还对咱两个小老百姓这么上心?紫昭“妹妹”那样的他都能随时翻脸,我要是说错了话,这条小命还保不保得住了?
      躲开紫昭暗暗投来的毒眼利刀。
      “爷,恕、小的无礼。”咽了咽口水,小心斟酌用词,见他颔首示意继续,便道:
      “得爷的抬爱,是小人和贱内的福气。如若可以,让小人天天为爷奏曲儿弹唱也是荣幸之至。但是贱内,近月便要临盆了,而且之后小人便要携家眷返乡探亲,给老母老父养老送终......”适时表现悲凉一些,
      “算算,我们夫妻二人迫于生计已有三四年之久未回过家门,日日挂心家中父母,现今已存够不少银两终能回家探望尽孝。老父身患重病,老母腿脚有不便,不知现在......”说罢就想挤出几滴眼泪聊表心志。
      华贵不凡的男子看着我们眯了眯眼,沉吟,吓得我以为要坏事的时候,他幽幽叹口气:
      “百善孝为先,你们夫妻既然决定要回去......什么时候启程?”
      “无意外的话,大概两个月左右之后。”
      “这样......”他点点头,又瞥一眼至始至终没抬过头的香儿,莫名有些烦躁起来,
      “去吧,有空我再去登门拜访。”揉了揉额角,叹口气,笑笑,
      “哪日我若上门你们可不许拒我于门外。”
      我忙称不敢不敢。
      “那一千两,抽五百给他们吧,算表我一点心意。”六爷朝老板勾勾手。
      你老大有钱,不过是个卖唱的夫妻,你表点心意出手就五百两......有蹊跷。
      我感激地从一脸肉疼满眼杀气的老板手里接过银票,千恩万谢。
      腹诽,我原本可是有三十万两身家的!五百两算啥?还是人家白给的,你也能肉疼成这样......
      五百两啊!哈哈哈——是阿览那小子每月的十几倍,够我们挥霍老久了!
      六爷又端起了茶杯,道:
      “好了,难得我来一次,不能让我空手而归吧?”笑,
      “嗯,给我弹首《琵琶吟》吧!”
      我一楞,约听见香儿微微倒抽了口凉气。
      “怎么了?”王爷看着我们,实际上是盯着香儿,淡淡笑道,
      “快点吧!”
      老板也使劲地使眼色,恨不能上来刷上一巴掌。
      “哦......”我木愣愣地点头。《琵琶吟》是首琵琶笛子的合奏,香儿最是拿首,却被她以太过伤感期艾、缠绵悱恻为由不愿意当众演出。虽然在我看来笛子和入之后便不全是伤情,可她似就是不喜欢,也就没去细问一直由着她,私底下还陪着她练。可这曲子还没在公开场合演奏过——这个男人怎么知道我们会?
      因为太过大众,让他觉得是谁都该会,才这么理所当然地问都不问就提出要求?
      一转头却对上香儿神色凄然的一抹苦笑。
      一震,正待说什么,她已经径自撑着腰坐进椅子里架起了琵琶。
      香儿?
      侧对众人而坐,香儿木然地直着双眼看着不知名的何处手指翻花一般,弹得很急,愣是把一首本该寂寥后缠绵的曲子弹成了越渐强烈的怨恨控诉之歌,连情意绵绵之处也成了变本加厉的凄苦。
      我怔在一旁,没顾着手里的笛子是不是根本插不上,只看着香儿。别人也许看不到我却正对着看得真切,香儿几度险些哀泣而下红了眼眶,正苦苦忍耐收敛泪意,一次次挣扎着将自己的脸重塑成麻木,让人不忍。婆婆要是在这里,恐怕早就抱上去搂着她老泪横流了......
      香儿到底是怎么了?我从未遇见过她这样,实在猜不透她为何会这么伤心痛苦。
      我只知道,她的心中有什么崩溃了,溃得彻彻底底。
      什么东西让她想起了什么?从那个男人来了之后......
      那个六爷?
      想起香儿之前跟我说的话,“他是站在高峰的苍鹰,无论是他翱翔的天空还是脚下的领地都根本不是我这只平凡的麻雀能高攀得上的......只是,我这只麻雀觉悟得太晚、太迟了……”
      看看那个锦衣贵气逼人的男人,正紧皱起眉头不着边际地在香儿身上打量着。
      不会吧?会么?
      ......不无可能!
      一曲终,香儿坐在那儿,胸口起伏不定,俏脸憋得透红。
      旁的人都不知道怎么反应,寂静非常,和外围热闹的气氛完全隔离了一般。
      “呃......”老板看看六爷,看看我们,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紫昭看香儿的目光带着细细的探究。
      六爷仍剑眉微凝,看着远处眼神飘忽。
      趁机拾好器具,扶起香儿,陪笑道:
      “那么,爷,小人和贱内先回了,您有空上门来,我们定好生招待,现下就先告辞了。”
      静了静,六爷疲惫地点点头,道声:
      “去吧。”
      出了楼,失魂落魄的香儿才像缓过些气,渐渐放松下来,见我看她,安抚地扯出个笑脸。
      “你怎么了?想起不好的事了?”我小心试问。
      香儿幽幽地摇摇头,却回:
      “啊,是啊......让我,想到那个人......”长出口气,苦笑,
      “珠宝啊,我以为我不恨他,原来一直是、‘以为’......”一滴泪掉得悄无声息。
      想起下楼时,微听见上面老板小心询问了什么,男人情绪不明地回了一句:
      “没什么,想起个人来......”
      待回到家,婆婆见眼眶通红的香儿,不管我怎么解释,老眼就跟着红了一圈。扶了身心疲惫的香儿进房,拉着惴惴不安的阿才坐到凳子上,拿出包糖仁安哄他。
      这小子变傻了之后,虽然不愿意承认,他竟是十分招人喜欢的。这几个月把他养肥了一圈,瘦长的小白脸变成了圆润的贵公子,跟白面厨子有得拼了。对日常琐事熟稔了之后他在家帮晒晒药草,喂喂鸡鸭,勤快得很,偶尔做错了,你再凶他也不光傻笑了,睁着水灵灵黑白分明的一双无辜的眼都让你打不下去手!尤其是香儿,也不记他当初花钱买她送给戚知府的仇,平日最是宠护他,总爱揉着他白嫩嫩的双颊或者搂着他的脑袋笑说:日后我的孩子要是这么乖巧白嫩就好了!敢情是想多个玩物是怎的?
      平日的疼爱也有不小回报,这小子有些什么好东西都爱留着给香儿看,有好吃的也要问一句“香香呢?”,对我这救命恩人也没那么上心。这次香儿哭着回来可把他吓了一跳,吃着糖仁还要不住地往香儿房间瞅,时不时砸吧着嘴问香香怎么了。
      也不想想当初是谁把你捡回来的!谁上山给你采药的!婆婆没来前谁给你熬药煎药的!阿览要打你谁把你护在身后的!你嘴里吃的糖仁谁给买的!
      一时恨不起,夹着他的脑袋揉乱他的绸缎似的头发,咬牙切齿:
      “你个白眼狼!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啊,啊!你别欺、欺负我!”平日不懂反抗的白痴皱了眉撅起嘴反抗。
      “呦,新鲜事啊,白痴知道反抗了,翅膀硬了啊!”掳袖子,臭小子立马跑,边喊:
      “我才、不是白痴!”
      “香香这么干你怎么不说是欺负啊?”笑眯眯堵着被追得无路可逃,满脸“你是坏人”的费才。
      “你、你不一样!”白痴喊。
      “哦?”挑眉,
      “怎么不是香香不一样,反倒是我?”
      “因为、因为你是坏、坏人!专专专门欺负我!”
      也不知道为啥,这小子从进我家门,就似对我保持着一定的敌意。别人怎么捏他揉他玩儿他,他都不反抗,还傻呵呵笑,偏我一碰他就逃!不过,抓着了反抗这还是第一次。
      露出坏笑扑上去:
      “我偏要欺负你!”
      “哇呀啊、啊——师父、师父救命,啊啊,香香、香香救——”
      “哇哈哈哈——神仙来了都不救你!”

      晚上阿览回来,特意拿了壶酒和小碟花生米拉他坐在院里椅上闲聊。
      “香儿的姘头?”阿览顿住。
      “嘘,小点儿声!”
      “我说你这么好心买了酒和花生等我,原来另有所图!”阿览做吃醋状用兰花指戳戳我的肩膀。
      “得了得了,你不知道就算了,咱接着喝!”
      “不就是个叫陆子叶的么?当初楼里谁不知道他和香儿一段露水姻缘?”
      “哦?兄台果真是个万事通!”赶紧倒上一杯。
      “德行!”阿览笑骂一声,端起杯子,
      “我也只知道丁点儿。”喝下一口,
      “他自称家里是开药店的,兄弟七人,他排行老六。”
      老六么?
      脑中思量着,无意识地闲扯一句:
      “看他也只二十几的模样,他几个哥哥岂不都还年轻?”家族利益纷争不可免啊!
      “那是!”阿览点头,
      “他大哥也就,呃,我这般大,他们兄弟岁数相差不大。”
      “哦,那他待香儿怎么样?”
      “好,好得没话说!他向来不喜与人冲突,是兄弟几个里性情最温和的,却为了要迎娶她的事和家里闹得非常不愉快,虽从不大吵大闹但态度决绝气得他爹差点西去,不过!”他砸了下嘴,煞有其事地摇头晃脑,
      “深得我心!”
      “嘁,你当自己是谁啊!”好笑地摇头。
      “可惜后来不知怎么,再没见他来过。本来大家都以为香儿熬出头了,没想到......是人都把这视为露水姻缘喽!”
      定是在“江山与美女不可兼得孰轻孰重吾欲谁乎”这种俗套选择题上背弃了誓言!
      “真不是个东西!”唾骂。
      “喂喂,你想死啊!”阿览咬牙骂道。
      “干嘛这么激动?”
      “人家身份高贵,权利和金钱能把你这小老百姓压得这辈子永不能翻身!”白面胖子没好气。
      “他又听不见。”喃喃。
      一杯酒压过去截住还想发作的白胖子:
      “好了好了,再和你说个事儿!”
      “有屁快放!”
      “那间清和茶楼,我看极有可能是凤祥阁的产业。凤祥阁大概跟哪些个大人物有合伙干系你可知道?”
      “哦?是凤祥阁的?”阿览也紧张了,
      “这我倒不知道。除了连秀庄,凤祥阁生意做得广,跟许多人物应该都有些来往......嘶,这倒让我想起个人。记得时常和方远之一块儿来楼里那个叫荆离的男人么?”他神秘兮兮一顿。听到熟悉的人名心里不由咯噔一下,酸酸麻麻起来。
      操起酒杯猛灌一口。
      以前我是滴酒不沾的,出来就被死胖厨子带坏了!
      “他是关西一带新出的商界宠儿,小有名气,人清高得很,在商场上的手段虽不尽高明,但敛财的速度可不一般,确实有些能耐。他和方远之靠得近,说明他在官场也有一定人路,却偏又是个清清冷冷、无喜无怒宠辱不惊的人,就可见城府之深了。那时看不出,现在知道方远之那厮跟凤祥阁有勾结,那么,荆离看似和风千钧关系严峻与连秀庄亲密,也许事实就正好相反,可事实也许还不止这样,荆离极有可能同时也在和连秀庄合伙牵制着凤祥阁,凤祥阁亦和朝廷勾结牵制荆离和连秀庄......呸,跟你说再多你也不会明白!”他朝早已满脸茫然的我狠狠白了一眼。
      “真真假假,纠纠缠缠,内地里还不知打了多少个结呢!他们那些人,”阿览哼一声,
      “在勾心斗角的生活里浸染多年,都是尔虞我诈的能手,一句话里就能有说不明的好几层意思,只要能用的就算是最亲近的人也能毫不客气地拿来算计利用!”呸一声,
      “脸皮真他娘的厚!”
      “所以他们是他们,我们才是我们嘛!”我笑得没心没肺。
      “去你的!”

      第二天因宿醉头痛欲裂,生物钟偏迫得我早早睁了眼,脑子里满是昨晚阿览最后几句话:
      “不管荆离再聪明想从官府下手时刻警惕朝廷动向,就我来看,若没有他人插足,或许最后的结局要么是他得势要么就是,两败俱伤!”
      怎么都睡不着了。
      洗了把脸戴回□□,刷了牙浇完花,备好一壶茶,在屋顶找到那个做了小半个月梁上君子、喂了二十多个晚上蚊子的蒙面小伙,在他打着呵欠的时候一把拉下来,给他倒上一杯茶。
      “你、你你你——”他哆哆嗦嗦指着我,显然惊吓不小。
      “喝完这杯茶,”喝一口清清嗓子,
      “就带我去见你们的上司吧!”
      “你......”
      “啊哦,是你们的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六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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