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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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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也许我不该跟过来。
背着荆离,举步维艰地跟在一头母狼的身后穿梭在树林里,我不禁后悔。可是每次看见那头充满灵性的猛兽一次次回过头来,生怕我不见了的迫切模样,我都心软地打消了置之不理的念头。
走了很远,树林密了又稀,稀了又密,让我怀疑我们是不是还在那片林子里。
到了一处一人高爬满野草的小山包前,绕到后面野草遮盖的地方,那头母狼一头砖了进去。
我放下荆离,将他小心躺靠在土堆上,跟过去扒开草丛一看,半人高不是很深的小洞里,那头母狼趴在一个用干草铺垫的小窝里,舔着两只在它腹部拱来拱去的小崽。两只狼崽还未睁眼,嗷嗷叫唤着,爬来爬去来回抢着妈妈的□□拼命吮吸。那干瘪瘪的□□,任谁也看的出来,这位母亲没有奶水喂它的孩子。
母狼的舌头耷拉在嘴边,腹部起伏得很剧烈。它仰起头望了我一眼,似燃尽了最后一丝精力,虚弱地趴了下去。
那一眼,我看见了身为母亲温柔慈爱的眼神,那么人性化,那么富有情感。
母狼最后平静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孩子,闭上眼,没了动静。
它的腹部渐渐不再起伏。
“喂……”我轻碰了碰它的身体,没有反应。手在它鼻前一探,已经没有呼吸了。
它竟是想把这俩孩子拜托给我吗?
“大姐……”我甚是无奈地看着两只毫不知情的小崽子,
“你竟要把你家孩子托付给一个敌人?”
这是场赌局,它赌我不会杀它的孩子。
养父所说的,狼是很看重家族且记仇,十分有尊严的动物。看着那满地同胞厮杀后残留的尸体,它为何没有选择报复,反而把我领到这里?它不怕我残害它的孩子么?不怕我侍机报复虐杀它们么?若是如此,它们岂不是比被饿死还要来的没有尊严?
眼前两只毛茸茸却瘦小的狼崽,嗷叫着迫切地在母亲冰冷的尸体上寻找再也挤不出奶水的□□,那么可爱又令人心酸的模样,我许久无法动弹。
天早已光亮。
荆离的呼吸很微弱,脸色泛青,嘴唇泛白,一副中毒已深的模样,但是心跳和脉动都很规律——那药算不算是起作用了呢?
“荆离,别让我瞧不起你。不过是被狼咬了一下,你这么厉害,怎么能这么轻易地翘辫子?”擦了擦他脸上的血污,露出一张苍白但刚毅的脸。昨晚的厮杀在他身上留下了许多痕迹,那么真实地告诉我,自己是如何无能地拖累到他的!
我栽培的药草千百种,却只知晓单单几种药草的药性。若是当初跟着宝石学一学医药病理,现在也不至于这般束手无策。他鄙视我真是鄙视对了。
在他的脖子和锁骨之间,有一道不规则的血污,不是伤口却怎么也擦不掉,稍一用力竟翻卷起来。
心里咯噔一下,莫不是什么毒症吧?
我赶紧凑近了细看。伸指轻轻一摸,触手柔软像皮肤一样,细看卷起的内面,似贴上的什么东西。顺着卷曲的方向小心揭开,一点一点。对于这与偷看人隐私无异的行为,心里出乎意料地非常平静。虽然隐隐觉得,如果继续揭下去,如果继续探究下去,就是捅破了一层名为协和的薄膜……
随着那熟悉的类似皮肤一样的东西一点点的揭开,渐渐露出不一样的下巴、不一样的嘴唇、不一样的眉眼……
浮在半空刺眼的朝阳,一改昨日隐在云后的羞涩,热辣辣地照耀着大地万物。
养父云:永远追随太阳的人,是永不失败的人。
揪回乱爬的小狼崽,塞进怀里,背起荆离朝着太阳的方向直走。为以防万一,我把剑提在手上,任它在地上拖着,留下痕迹,走段路就回次头,以确定我走的路是直的。
两只小崽子在母狼死后不久,睁开了双眼。有一只很不老实,又抓又挠地总想从衣服里爬出去,已经走得够艰难的了,还得时不时颠几下防止它掉出去。另一只双眉两点白的小崽就相对乖实多了,随着我的动作晃头晃脑地趴在衣襟口,时不时地嗷嗷叫两声,抬头睁着圆溜的小眼看我几下。那一只不老实的若是偶尔踩到它,还会张嘴给它一顿好咬直到它老实为止,虽然它没多久又会故态重萌。
俩小家伙还挺有精神。
我不敢停歇,只怕一停下来,就再没了精力走出这林子,只顾蒙头直走。
眼前忽然开阔的天地,让我几乎眩晕过去。
养父诚不欺我!陡坡下大片的田地和草屋证明我们确实已经出了那片林子。
荆离有救了!只要搭上马车直接去连秀庄,袭城一定有办法救他的。
可是,小心翼翼地下了陡坡,近到小村才发现,这儿竟已与荒村无异。
正值耕作季节,只寥寥几处田地里有些许绿色,空出来的田不是没有耕种,而是种的都已枯死了,地面干涸,显然许久无人打理。
远远看见一五六岁的小童手摇着树枝迎面走来,我迎上去,振了振精神,问道:
“小弟弟,你这儿有医馆吗?”
小孩子仰着脏兮兮肉乎乎的小脸,疑惑地反问:
“医、医馆是什么?”
“就是、就是你生病了去的地方。”
“啊!”小童欢喜地笑弯了圆眼,
“我知道我知道,那、那栋草屋的后面,那家就是。”小童遥指。
“哪家?”我期盼地朝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还未看明白是哪一家,一回头小童已经不见了。
我四下一望寂寥的田地,一阵毛骨悚然。
见鬼了。
不过,我还是顺着他指的方向去了,一路找过去,人烟稀少,多是背影佝偻的老爷子老太太,走过的地方那人都要回头看我几眼。
“小兄弟打哪儿来的?”一个中年男子警惕地盯了我许久,上前问道。
“我、刚从那山头出来,我朋友受伤了,需要赶快医治,大哥,这儿的医馆在哪儿可否给小弟指个路?
“山头?那个鬼林?”中年人忽然睁大了眼,一脸不可思议地上下扫我,
“你居然……你居然活着?”他边不可思议地嘀咕着,一步三回头地走开了,眼神像看妖怪一样。其余人看我的眼神更加质疑了。
摇摇头,接着往前走,还真找见一家挂着“医”字木牌的草屋。
将荆离放在门前,我拖着沉重的脚敲了敲破旧的木门。
“有、有人么?”无人回应,推开门,空荡荡满是尘埃和蛛网的屋子传来吱呀地回音,根本就许久无人居住。
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精神已经无法再做支撑,眼前泛黑,我扶着门墙瘫软地倒在地上。嗡嗡作响的耳朵里产生了幻觉,竟似听到那小童稚嫩的声音和一连串耳熟得让人想咒骂的桀桀怪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