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狼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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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靠着树，黑暗中渐渐多出的一双双绿油油飘动的光点以及隐约中挪动的身影已经分明告知了我们来者的身份。
我倒抽一口凉气，低呼：
“狼群？”
“小心。”荆离简单提醒道。
“怎么会有这么多狼？”我的声音有些打颤，双腿已经不听使唤地抖起来。从小没少听闻养父说起草原上的狼群如何“不死不休”的顽强刚烈、凶猛残暴。虽然我们组里并不像别人一样大都奉行狼的精神，但是对于狼卓越的狩猎能力，我是打小就崇敬和畏惧的。
周围越聚越多如幽灵般的荧光告诉我，我们被包围了。
这应该只是片稍微大了点儿的树林子对吧？虽然不知道那怪人设了什么奇门阵法，但这应该只是城市边区的一座小山包而已，对吧？那这是哪里来的这大群要命的野狼呢？
这么一说，在这片林子里，除了因为听到鸟叫声而确定有鸟，却是没看到任何一只飞禽走兽，就连虫鸣也是时有时无。怎么开始时没有注意到这么诡异？
已经能听见呜噜噜的低吼声了，借着月色，还能看见一只只瘦骨嶙峋却依然可以说身躯高大的野狼，双眼闪着狩猎的绿光，口中滴着饥馋的唾涎，死死盯着我们。
不知我们是它们相隔了多少时日的一顿饱饭——我很无奈现在这种时候我居然还有心思开自己的玩笑！
“上树！”荆离低喝。
我望了望身后四五米高一人怀抱粗细笔直的小树，双手一抱抬脚就爬。
一声悠扬的狼嚎，狼群躁动起来，争相呼应。这是要攻击了啊！我腿一软，绝望得有种想哭的冲动。
果然，狼群一只只冲了过来，直奔树下的荆离而去。
荆离的剑舞得神乎其技。
我不是不知道他使剑的本事，在方府他用剑档刀的那一手就足够让我又惊又叹，但是，我现在才见识到他的剑招。
倒不是说他的招式有多好看华丽，相反的，那剑被他使得跟把菜刀一样没半点招式可言，可就是如此，他却杀得游刃有余，衣衫不乱，不管扑过来的是一只还是一群，都少有能近他身的。
七八头被砍伤没死的退在后方舔了舔伤，又重振旗鼓突袭过来，真正不死不休。
这些狼的攻击还并不是毫无章法，它们会四方夹攻，也会一方牵制一方偷袭，总之是不留一丝逃走的空隙，且接二连三还不懂得退缩。我抱着树干缩在枝桠上，时刻注意着大开杀戒的荆离。
狼群再一次发动总攻，十多只灰狼四面八方地朝我们扑了过来。荆离一下子分身乏术，而他的身后，也有不少只侍机游走着，似在寻找偷袭的空隙。
荆离因狼群的攻势渐渐离得有些远了，虽几步之遥，我一样胆颤心惊。底下几声低吼，低头一看，树下竟集聚了三四只灰狼。有一只前爪扒住了树干真立起来，狼头离我只一臂之遥，张着大嘴，冲我低吼着。
“滚、滚开，滚开！”我掰下树枝冲它鞭打，无意识地一回头，身后不知何时埋伏着的另一头竟跳跃起来，狼嘴差点咬到我露在树干外的半只脚。
后怕地缩回脚，那头狼又再一次扑袭过来。抬脚胡乱地就想踹，中途只听噗嗤轻响，高大的狼身一顿，在半空扭曲地偏向一边，嗷呜几声掉在地上挣扎两下后没了动静，侧腹上直直地插着把沾满鲜血的长剑，死状惨烈。荆离的身影随后落在了我身旁的枝干上。浑身浴血的高大身躯，全全彰显着男子的彪悍与血性。
他的胸膛上下起伏，显然耗气不少。
随着他的出现，底下的狼群很快就把攻击目标对准了这里，纷纷后退几步之后飞跑近前张大了狼嘴往上一跃。荆离飞快地摘了一把树叶，手腕一个翻转甩了出去，嚓嚓几声，跳到半空的狼群砰然落地，嚎声一片。
天知道这个时候我有多庆幸身边是个武林高手！
荆离突然伸过一只手臂紧抱住我的肩。身后细微地咔呲几声，是什么刺进肉里发出的声音，一股腥气扑鼻而来。
荆离闷哼，一甩手，一头叼在他手臂上的灰狼飞了出去，在空中一个翻身，跛着只插着树枝的后腿落在地上，舔了舔带血的嘴角。
“荆离……”我颤声朝他看去，不知如何是好。他的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整个衣袖都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底下狼群忽然停下了攻击，没死的几头伤痕累累，围绕在树下，仰着饥渴的绿眼观望着这里，不时发出几声低嚎。
是我小看了狼这种生物，还是这些狼本身就与众不同？脑子和行动都灵活得像个成年人一样。
“怎、怎么办？血、血啊，好多血……”我举着手，不敢随便碰他，他看起来有些不同寻常的虚弱。
“把、我外衣脱了。”荆离靠着树干疲惫地说道。
我解开他的腰带，缓缓将他左肩的衣襟翻开褪下，裸出整只胳膊。
结实的胳膊外侧，几处筋肉被生生撕开，呈暗红色的嫩肉外翻着，不停地留着血水，入眼惨不忍睹。
眼眶泛热——这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
将膝下的裤腿撕下，连续着一节节撕成手掌宽的长条，隔着一小块布轻缠在荆离的伤处。
望着荆离紧闭的眼，我清了清嗓子，轻声问道：
“是不是、是不是该，上点什么或是，吃点什么？你身上有带类似，止血消炎的药没有？”
荆离疲倦地睁开眼，又缓缓合上，语气趋于平静地低声道：
“男儿流血不流泪，不要这么轻易就哭。”
视线又一次模糊。
“那还真是抱歉啊，我不像个男人。”
“倒也有些自知之明。”荆离轻哼一声，道：
“你现在、的模样，别说成年，连十四五的毛头小子，也比你机敏……”
“都这样了，能省点劲儿么？”
静了一会儿。
“那老不休……”他的声音忽然虚弱得有如蚊蝇，我惶恐地轻拍他的脸颊，喊他的名字，想要振作他的精神。
“……衣内……有……白……可、延缓……”还未听清他说的什么，人已没了声响，健硕的身子无力地往一边倾斜。
“荆离!” 我惊骇，忙抱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在这狭窄的树枝上，他沉重的身躯显然不是我能稳住的。
我紧抱住他，闭着眼一块儿栽了下去。
饥不择食的野兽们张着口水横流的血盆大口，狰狞了双目，嚎叫着，疯狂地扑过来。
落地时我已顾不得疼痛，护住失去意识的荆离，挥舞着随手捡到的树枝，鞭打踢踹着如苍蝇一样赶不走还不顾一切想要撕扯荆离的狼头。
“滚开，给我滚开！”我声嘶力竭，揽住了他的手却护不住他的脚。
怎能让这样的荆离葬送在一群畜生口里？我怎能容忍他被一群野兽活撕生吞入腹？
那么高傲，那么巍然，那么强大的荆离！为我挡下攻击，护我救我的荆离！这么虚弱的荆离！我怎么能，我怎么能！
一只狼叼住了荆离的衣角，疯狂地往后拖拽。
“不要——畜生！放开、放开！”我一抹模糊的双眼，死死抱住荆离，拼命往回扯。那头狼的力道吓人的大，撕碎了再张大了嘴扑上来，逮哪咬哪，一次两次竟将我们拖着走了好几步距离。
其它的狼趁机咬住了荆离的腿或手，齐生生似打死也要把他拖走一样。
我突然醒觉，这群狼竟没有一只来这样攻击我！一样是人，我后背大露，分身无暇，为什么它们不来咬我，反而这么不顾一切地去攻击被我护住的荆离？
我已无法多想，就地硬翻了个身撑起手肘和膝盖，也不管底下石子磨的疼痛，手从荆离臂下搂住他的身体，抬起一脚对着那群狼一阵猛踢狠踹。眼、鼻、脑门，来回一丝也不手软的踢法，好几只不死心的都被踢得从鼻尖和口角流下了血水才松了口。
看着这样的狼群，我手脚未停，却一瞬间有丝心软。
对于这些为了生存不顾一切残杀我们的野兽，对于我同样迫于生存残暴对待它们的事实，只觉得悲哀和无奈。强者生存，此次我是真真实实赤裸裸地体会到这最原始的一条生存法则。
趁着那些狼都松了口，我半抱起荆离的身体，丝毫不敢停歇地往树下拖去，把他靠在树上我反手就一阵胡乱地挥打。
入手一片空，没有预期尾追过来的狼头，也没有挥舞的狼爪。
我小心翼翼定睛一看，几步之外，那些浑身沾满鲜血、生猛的狼群像被定在了那里，一个个竖起耳朵，微仰着狼头似在静听些什么。
空中传来几不可闻的狼嚎，一声一声。
一只狼，朝天应声长嚎，掉头离去，如此，一只接一只，一声接一声，似为死去一半的同胞而哀鸣。
我木然地看着刚才还很凶暴狠绝的狼群绝尘而去，消失在黑暗的密林，余下满地同胞的尸体。
耳中只能听见自己咚咚猛烈跳动的心跳，我抱着荆离，对于狼群毫无理由的离去丝毫不敢松懈，近乎神经质地注意着四周的风吹草动，总感觉突然会有一只突袭过来。
天际微微泛白，四周一片静宜。想起荆离昏迷前留下的话，刻不容缓，我赶紧在他腰间摸索。找到三个拇指大的小瓷瓶，两个白色，一个红色。
白色的两个，一个塞着红布塞，一个塞着白布塞。
怎么办？哪个才是？
白……白色的……
我一咬牙，从白布塞的小瓶里倒出一粒半个指盖大小的药丸塞进他嘴里。等了好一会儿，他的喉咙没有一丝滑动。忍着鼻头不断泛滥的酸意，把药丸从他嘴里抠出来放进嘴里嚼了嚼，溶成口水，对着嘴度给他。
见他喉咙终于有了鼓动的迹象，我才松了口气。
就等看效果了。
“若是之后你知道我把自己的口水喂给你了，可千万不要追杀我。”
草丛沙沙响动，我一惊，将荆离护在身后警惕着四周。什么也没有，微风吹来，拂动草尖，沙沙作响。
我以为是太过紧张产生幻听，刚想放松就见不远处一颗小树后露出令人惧怕的灰色脑袋，骇得我心脏嘭咚一下。
荆离还有救，不能再让他的伤加重一点。
一瞬不瞬地关注着那头狼的动向，我逐渐感觉它似乎并没有攻击的意图。周围没有其它狼的踪影。只它在那里徘徊着，许久，紧盯着这里，不靠近一步却又不离开，或低头在草丛里寻觅着什么或仰天看看什么，只要我稍有动作，视线就一次次落回这里。
我渐渐怀疑它的目的。
它虽然同样干瘦且高大，眼神却没有攻击性，来回走动的行为表示它很焦虑。远远看见它的腹部垂着两排干瘪的□□，是头育崽的母狼。
总之不能待在这儿。
拔下插在狼尸上的剑，我架起荆离想要离开。刚站起来，那头母狼直起脑袋望向这里，摇了摇尾巴，转了个身，见我不动了又转了回来。我再一动，它又重复了这番动作，周而复始，跟了我们有一段路。
它是不是想带我去哪儿？
望着那左右轻轻摇摆着表示友好的狼尾，我犹豫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狼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