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比黄花瘦》五泉溪

125、下篇：第16章 吃过晚饭回

　　吃过晚饭回到自己卧室，看甘母情绪不佳，她有意把去“外地”见甘柿林的情况“描述”了一番，说你儿子特别忙，领导把他当成苗子培养。过不了几年就回来了，到时候就不是县长镇长去看你了，门前也就不是停半河滩汽车了。想冲淡甘母心里产生的不快。
　　甘母垂着头听到这些哇地哭了起来。她心里惶惶地感到愧欠，问我对你照顾不周吗？甘母摇摇头。又问这里的环境不适应你吗？甘母又摇摇头。她说你心里有什么憋屈说出来，我哪点做得不好可以改正。甘母说我就是想回家，都这一把老骨头了，回去心里踏实。
　　她说我见柿林时，柿林还说这几天就往家里打电话，如果你回到柿子沟，家里没有电话手机又没有信号，柿林怎么与你通电话呢，怎么给你拜年呢。甘母疑惑地看着她，问你说的是真的吗？她说如果忙柿林抽不出身回来，单位里准备为你录制一个见面的视频，就像看电视一样能看到你的儿子。
　　甘母将信将疑，晚上睡下许久突然坐起，问柿林到底什么时间打电话？她躺在简易床上说，柿林讲就在这几天，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后天，反正超不过三四天，因为第四天是除夕，肯定会赶在年前。甘母又问柿林说是白天还是夜里？她说打电话肯定在晚上，柿林知道到晚上我们俩在一起。
　　安慰一会甘母睡下了，她却翻来覆去睡不着。甘母已经把打电话当成生活里的大事，想必肚里存了许多的话要对儿子说，但她又担心两人如果通电话，会不会在不经意间把坐牢的事捅透，让好事变成坏事，因为她儿子已经不是能给她带来荣耀的那个儿子了。
　　第二天早上她打算去上班，出门前甘母特别提醒说，你到班上就把手机放在跟前，柿林打过来电话能一眼看到，要不漏了电话柿林不知该咋着急呢。她看出甘母的心情有了好转，脸上也有了笑容，似乎都是因为儿子要打给她电话，一下让她感到了希望。
　　一天没有甘柿林的电话，晚上下班回到家，看到她卧室里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杂乱的物品归了类，梳妆台擦拭后在边角上贴上了剪花，而且让她惊讶的是，痰盂上盖了一块剪纸剪出来的圆纸板，说明在甘母的意识里因为心情的改变，开始了试着生活习惯的改变。
　　她问这些都是你做的吗？什么情况啊这么用心？甘母笑了一下说我闲着也是闲着，就要过年了，再说柿林马上就打电话回来，把屋子整整，看着也利索。她明白甘母的心思，说这与打电话有联系吗？甘母说柿林这孩子干净。显然甘母把这通电话当成儿子回来探亲一样重要。
　　吃晚饭时，郦妈表扬说老太太忙了一天，拦都拦不住，说儿子要打电话过来她不能闲着。甘母说我是一个废人，给你们添麻烦了。等我儿子回来，让他替我偿还这份情。郦妈说到这里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气氛第一次这么融合，很明显都是因为甘柿林即将打电话带来的转机。
　　吃过晚饭仍然没有甘柿林的电话，甘母的情绪有些不稳定，坐在卧室的窗台边呆呆望着窗外。她与妈妈一起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连续剧，心却不在剧情里，开始与甘母一起盼望这个电话。
　　这时候电视剧里有一个男主人给女主人打电话的场景，女主人不愿接电话，把手机放在客厅里一遍一遍响着铃声。甘母踉踉跄跄慌忙走过来，说是不是柿林打过来的电话？手机已经响过几遍，甘母把剧情里的响铃当成儿子打来的电话。她拿起手机向甘母示意一下，甘母显得很失望。
　　她回到卧室，甘母问在城里晚上是指啥时间？她说晚上就是晚饭后的时间。感到有些莫名其妙，说你问这个干什么？甘母说柿林说晚上打电话，是不是就是这个时间？她安慰甘母说你不要着急，说不定明天晚上柿林就要打电话过来，你安心睡吧。
　　她安抚甘母睡下，睡了一会甘母折起身说，柿林是不是把你的号码没有记清楚？要不这么长时间还不打电话？她想再宽慰甘母，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就是不能告诉电话具体的日期，假如明天没有接到电话，甘母会不会能抗住，因为她已频临等待的极限，任何想不到的意外都能让她承受不了。
　　第三天吃过晚饭，她就开始紧张起来，害怕甘柿林没有打电话过来。吃过晚饭一家人看电视，甘母只吃了一点就拿着她的手机回卧室去了，说电视里有声音柿林打过来电话害怕听不到，她在里面等候。
　　她在客厅看电视。过了半小时，甘母把她叫回到卧室说，今晚不看电视好吧？她问有事吗？甘母吞吞吐吐说，我怕柿林打过来电话我不会接听，你又在客厅里，来往把时间耽搁了。她笑着说卧室到客厅就几步的路，哪能耽搁呢？想了一下觉得甘母的全部心思都在电话上，就随她一起回到卧室。
　　甘母拿着她的手机，隔几分钟看一次电话。过夜里九点还没有电话，甘母仔细端详一会手机说，你的手机不会有毛病吧？说话间响了铃，甘母紧张得一下把手机扔到床上。她还没有弄清怎么回事，甘母又慌忙捡起，拿在手里看着屏幕上信号灯闪烁，愣着不知道做什么。
　　她听到铃声响过几遍，甘母还愣着发呆，喊有电话！有电话！甘母才清醒过来把手机递给她，她急忙按下接听键，却是姚登科的电话。说保姆过了年初六就来落凫市，你只需为她准备一床铺盖，其它的什么都不用管。两人又谈了一些具体的事，就挂了电话。
　　甘母把手机重新拿着手里，盯着手机看了足足有十分钟，好像觉得这个电话应该是儿子的，是电信部门错把别人的电话接了进来。甘母沮丧了一会，不过马上恢复过来，大概从刚才的电话里看到了希望，兴奋地说着话。
　　过了十几分钟仍然没有甘柿林的电话，甘母情绪又变得焦躁起来，一会走到窗前，一会坐下，一会去卫生间。过了十一点外面已经静下来，甘母意识到接电话的可能性变得渺茫，倚靠在床头上一下蔫了下来，不说一句话。她过去安慰一阵，甘母和衣躺在被子里，把头蒙了起来。
　　她猜想老太太一定在默默流泪。想着甘柿林为什么不打来电话，更后悔不该把这个消息告诉给甘母。迷迷糊糊睡了一个时辰，恍然醒来发现甘母站在窗前，外面是漆黑的夜，什么都看不到。
　　第四天是除夕。她轮休在家，甘母一天都躺在床上，半睁半闭着眼睛，一下全没有了精神。她也开始急躁不安，不停地看手机，希望甘柿林能打过来电话，害怕假如今天再没有他的电话，甘母会病倒。
　　到晚上她把甘母哄劝出卧室，大家围在一起包饺子。郦妈接了一次电话，是妙妙打过来给姥姥拜年。郦妈高兴得合不拢嘴，笑着说了一阵把电话递给她，她高兴与女儿唠了一会，放下电话说妙妙越来越懂事，每年都不忘给姥姥和妈妈拜年。
　　两人兴奋地谈论着妙妙。甘母心里一阵酸楚，站起来趔趄回到客厅沙发上坐下，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心想过了年如果没有儿子的音信，自己一定去监狱探望柿林，她不需要对儿子隐瞒什么，儿子也不需要再隐瞒她，只求看儿子一眼，她就能在死前闭上眼睛了。
　　甘母默默垂泪时候，听到她喊有柿林的电话！柿林的电话！甘母猛地站起向她坐的地方走去，却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腿脚不灵便，一下子摔倒在地上。她拿着手机慌忙跑过去，扶甘母站起来把手机给她，说你儿子的电话！
　　甘母颤抖着把手机拿在手里，眼里噙满了泪，对着手机“喂”了一声，听到手机里儿子喊道，娘！是你吗？我是柿林啊！甘母听到熟悉的声音，泪水汹涌而出。她竭力控制着不让哭声出来，又听到甘柿林喊，娘！我想你了！甘母再也忍不住哇地哭了起来，喊着柿林柿林！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肩膀一耸一耸抽搐着哭。
　　她劝甘母说柿林已经三年没有听到你说话，做梦都是与你说话，你这样哭他会很难受。她的话一下勾起甘母心里的隐痛，想着儿子在牢里不知要遭多少罪受了多少苦；再想着自己黄土埋了脖子，晚上睡觉脱鞋早上不知能否穿上，也许两眼一闭永远见不到儿子，心里感到像车轮碾过一般，越发伤感。
　　眼泪肆无忌惮流着。
　　过了几分钟，想起儿子还在那边拿着电话，重新把手机放在耳边，抽泣着说娘也想你了！甘柿林在那边拿着话筒控制着情绪，当听到母亲说“你回来怕见不到娘了”，千思万绪一齐涌向心头不能自持，泪水夺眶而出，手握着话筒一句话却说不出。
　　甘母在电话里听不到儿子说话，不停地催着道柿林你说话啊！仿佛挂了电话就再听不到儿子的声音。甘柿林竭力控制自己冷静下来，听到母亲在电话里带着哭声喊他的名字，说娘你一定等我回去！甘母在电话已泣不成声。
　　监听电话的蒋警官说，你把电话放下冷静冷静再通话，后面还有人等着打电话。甘柿林把电话放下，过了半小时再次打过去，听到电话里一直响着劈劈啪啪的鞭炮声。
　　甘母听不到儿子的电话声音，大声喊道柿林！柿林！拿着手机转移几个地方，仍然听不清。甘柿林在电话那头也大声喊道，娘！娘！郦云舒把手机拿过来，附在甘母耳边大声说，你想对柿林说什么我给你传话！甘母哭着说我想听听儿子的声音。一直拿着手机。室外天空一片璀璨烟火，是不绝于耳的鞭炮声。
　　放下电话，甘母坐在卧室里垂泪。她也没有心情去客厅里观看春节晚会，就陪在甘母身边。甘母木呆了很长时间说，我这三两年一闭眼，柿林就没有了依靠。以后交给你了，一定不要嫌弃他。
　　她强颜欢喜说，你说的是哪里的话？柿林现在正在风头上，摘星星有星星，要月亮有月亮，屁股后跟了一大群小姑娘，我小跑还怕赶不上，怎么能嫌弃他呢？甘母长长地叹了口气说我什么都知道，郦大夫你是个好姑娘，柿林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她惊了一下问你都知道什么了？
　　甘母没有回答。说等柿林回来，如果我还有一口气，一定风风光光给你补办一场婚席，把你明媒正娶过来，不让他们背后嚼舌头。你也争口气，给甘家生个一男半女，你们平平安安过日子，我死后在地下就闭眼了。
　　她说你儿子的福还没有享尽呢。到时候柿林发达了，咱把路直接修到村里，出来进去就是一顿饭工夫，你想看儿子，柿林想见你，比去青石镇还容易。如果甘家坟地冒青烟柿林将来当了市长，你要端着架子不能谁想拜见你就让拜见。她还想再展开想象描绘一番，甘母摇着头说，柿林从小心事重，什么都闷在肚里，你要多去看望他，他不会忘恩负义。
　　她想不到甘母会说出这样的话，装着不理解说，你怎么会这样想你的儿子呢？甘母把她的手捂在自己两个手掌中说，以后你俩好好过日子，不求大富大贵，有一碗热饭吃，有一个热炕头睡，两人知冷知热，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尺鸳鸯白头，娘看着比啥都幸福。
　　她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