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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下篇:第15章 郦云舒去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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郦云舒去监狱探望甘柿林,看到他精神状态比之前好许多。甘柿林告诉她正在看《红楼梦》,说古今那些高头大马出将入相的人都淹没在荒草里了,我还有什么抱怨的?慢慢把一切都放下了。现在唯一牵挂的是我娘,如果回去见不到我娘,我会抱憾后半生,所以我想让你带我娘来这里见上一面,总感觉我娘等我不会太久。
她把带甘母到落凫市的情况给他讲了讲。说过了年我就给她雇个保姆,安置在你落凫市的房子里,我会尽我所有的力量照顾她,直到等你回来。现在她生活刚刚平静,如果来监狱探视,势必会知道你的情况,这样情绪波动太大,对她的健康有害。我们把一切瞒下了,她也在希望中,觉得你越来越出息,这成了她的精神支柱,不能让她的精神支柱垮掉。
甘柿林说我总感觉我娘一切都知道了,只是她不愿捅破,我娘是很明眼的人。她说我已给南电影打过电话,过完年就安排你与母亲搞个视频见面,到时候你就可以看到你娘了。这几天你可以先打个电话,让你娘知道我给她讲的不是骗她。甘柿林点着头眼里闪现着泪光。
她回来把探视甘柿林的情况向爸妈讲了,说甘柿林同意把他母亲单独安置过去,再连累也就这几天,等甘柿林回来,让他像对待他母亲那样对待你们。甘柿林这个人最让人钦服的就是对老人孝顺。
郦妈撇撇嘴说,你不用给我们指山卖磨,我们不指望他养老,包括你只要不给我们添乱就烧高香了。看看家里的情况我们过的什么日子?你爸现在有家不能归,心里憋屈又不说,迟早会憋出病来。
她说我现在就给我同学打电话,问问保姆落实没有,落实了过完年就搬过去。说着给姚登科打电话。接通姚登科说保姆的事已经落实了,过完年就可以到位,不过你来一趟我办公室,我有事要找你。她打算骑车过去,又觉得在他面前不能露出寒酸,硬了一下心叫辆出租车。
到了,知道姚登科给她准备一堆年货。从肉食蔬菜水果到糖块瓜子调料,一应俱全,装了满满五纸箱。她拒绝说我还不是下岗职工,你就把我当成救济户了?他说你的情况同学们都知道,我也没有其它意思,与其说是同学间的相互帮衬,不如说是被你的精神所感动,能提供一点有限的帮助就帮助一点,何况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就是顺手作个人情而已。
他把司机叫过来,把年货搬到车上等在下面。没等她问保姆的事,姚登科说我已从老家为你物色一个保姆,是我老家的远房亲戚,考了两年大学没有考上,不考了,手脚还利索,没有什么担待的,有我顶着也不用客气。
她说了一些感谢话,犹豫一会说保姆的价钱你给她谈了没有?他摆了一下头说,来了之后你只管使用,工钱的事以后再说。姚登科已经打算为她出这部分费用,不愿说出是怕她谢绝。她心里最放不下,又最计较的是工钱,但又不能让姚登科看出来。
她说你为我物色这么一个高学历的保姆,怕屈了她的才,就是些洗衣做饭照顾老人的粗活。他猜出她的心思,说就比照以前在乡下雇佣保姆的钱。她说那是很低的价钱,里面含有人情。他说没事的,既然是我的远房亲戚,里面也含有我的人情。她又是一番感谢。
两人聊了一些闲话聊到伲江绿。
她问知不知道伲江绿的情况?姚登科说这小子大概真的看破红尘了,说不定就在哪个高山名刹静心修炼呢。谈了出走那天晚上的情况。
那天晚上已经很晚很晚,伲江绿给姚登科打电话,说我俩见见面吧,我就在甚水河边。他赶到见伲江绿一个人坐在长凳上在寒风里心事重重。他问你有什么事吗?伲江绿说明天我就要走了,跟你告个别,你是这个世上让我感到唯一温暖的人。他开玩笑说我们是铿锵三人行。伲江绿没有接他的话。他没话找话说了许多话,想冲淡那种压抑凝重的气氛。伲江绿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他们就这样一直坐着。天冷得把他的脚趾都冻木了,姚登科不停地在原地走动,伲江绿仍像雕塑一样坐在那里。就这样坐了三个钟头,城市的时钟敲过两下到了夜里的两点。伲江绿站起说我走了,以后你多照顾云舒。跟他拥抱,姚登科说你干什么弄得跟生死离别似的。伲江绿在月光里泪光点点。
伲江绿拥抱后转身掉头就走,顺着河边路灯照出的一条昏黄的路,消失在路的尽头。他一直望着。那夜的星星只有三五颗特别明亮,在西南方向闪烁。第二天他就从郦云舒那里知道伲江绿出走的消息。姚登科说我心想伲江绿是不是去了西南,那里山高谷深林密,能完全把尘世隔绝。
她低了一会头说都过去了,也许他选择的路是幸福的。
姚登科问你和甘柿林的情况怎么样?你们的感情可谓惊天动地。我想伲江绿的离开多是因为他在你与甘柿林的感情里产生了深深的挫败,在心里又丢不下你。他是悲情式人物,也够可怜的。
她说这世上可怜不可怜都是别人的感受,就像我当前的状况,别人说幸福也好痛苦也罢,都是他们的感受,我还是我,不会活在别人感受里,也不接受别人的感受。姚登科笑着说你一点都没变。
她纠正说我变了,你们没有发现,我已从飘飞的彩色梦里坠落到现实中,面对柴米油盐酱醋茶,不得不精打细算斤斤计较了。姚登科说伲江绿让我在寒夜里坐了三个小时,就是交代要照顾好你。我不能辜负朋友的托付。她凄然笑了,说有你的关心我已经很知足了。
说完感到心里一酸,迈过脸泪水差点流出来。
回到家把年货卸下,她进屋发现甘母一个人伫立在窗边,窗户是打开的。她慌忙走过去把甘母从窗边搀扶到客厅,问你怎么一个人在家?我爸妈呢?甘母目光呆滞地摇摇头。她看出异样,知道甘母正在失忆状态。看到打开的窗户不禁一惊,假如甘母从窗台上翻落下去出现意外,怎么办呢?
临出门,她一再交代妈妈要照顾好甘柿林母亲,甘母有时会失忆,不能脱离视线。但妈妈把她的话当成耳旁风,竟然撇下甘母独自一人在家里。她推开爸妈的卧室,把卫生间、阳台找了一遍也不在。她感到气愤。
晚饭时候爸爸和妈妈一起回来,她跟进爸妈的卧室劈头盖脸问妈妈,为什么把甘柿林母亲单独一人撇在家里?郦妈说给你打电话,你没有拿手机。你爸头晕,一量血压都接近200ml,需要马上去医院处置,你说怎么办?
她说甘母有个闪失我怎么向甘柿林交代?这次去探视,我还一再向他保证照顾好他母亲。郦妈脸上带着愠色说,甘柿林母亲有闪失你无法交代,如果你爸有闪失呢,就能交代了?她说妈你这里强词夺理,你是医生该知道孰轻孰重,甘母是特殊病人,身边一刻不能离人。
郦妈说你也是医生,该知道血压达到200ml,时刻都有生命危险。要知道你爸还一直服着降压药。你如果觉得你爸的病无足轻重,今后我可以不管你爸专心为你们做老妈子。
她看妈妈眼睛红了,走过去拉了一下妈妈说,我能忍心把爸爸丢下不管吗?只是觉得甘柿林把他母亲交给了我,就是朋友间的托付我也会尽心尽责。郦妈还在气头上,说甘柿林还有个交代的人照顾他母亲,我们呢?自己的女儿都指望不了,还能指望谁呢?
她说妈再委屈不就几天吗?郦妈打断她的话说,就是几天已经严重扰乱了我们的生活。我们看在你面上已经很顾全大局,但你不能得寸进尺,让我们去伺候甘柿林的母亲。我们也是老人了!我们既要拿着钱往里贴,又要照顾一个与我们不相干的人,最后还落这样的埋怨,你即便是我们的女儿也要讲道理。
郦爸见母女闹得板起脸,说都别吵了我想静静。和衣躺在床上。她走过去拿一个枕头垫在爸爸的头下,抚摸一下他的前额问有没有不舒服。郦爸摆摆手说马上过年了,留一点喜庆气氛吧。
她打算退出去。郦妈说有件事我忘记告诉你,我和你爸今年准备到海南过年,一来,想让你爸去一个温暖的地方放松一下,你爸的血压居高不下,可能与他最近的心情有关,去南方对他是个调理;二呢,我们想借这个机会去看看妙妙,都这么长时间我们也想她了。我们计划后天坐飞机去,机票已经预定过了。
她一下变得紧张起来,说你们不能这样,至少跟我商量一下,家里的情况你们不是不知道,你们走了,怎么办?甘柿林的母亲,我又要上班,还有兼职,保姆年前又不能到位。
郦妈说我们也都这把年纪,只操自己的心。她看妈妈脸上没有一点表情,感到妈妈是铁了心,就转向爸爸说,我理解爸妈的心情,但你们这样做,甘母会觉得我们家在嫌弃她。
郦妈不等郦爸说话,说你别忘记我们是在我们自己的家,连表达自己心情的权利都没有吗?说实话,我们去南方就是在表达我们的不满,眼不见为净,这个家你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
她急的泪都要出来,说你们清楚我和甘柿林经过了那么多苦难,我把我后半生的一切都搭了进去,只盼他出来我俩能幸福,你们不能因为他母亲的事让他对我产生失望。他把他母亲看得如生命一样。
郦妈气鼓鼓说,你的意思是我们薄待了甘柿林母亲?从她入这个家,我和你爸虽然有看法,对你表达过不接受她,但看在你的面上,我们对老太太没有丝毫不敬,让老太太自己说,我们有哪一点做有对不起她的地方?
郦爸起身靠在床头上插话说,你这样说话连我都接受不了,你妈虽然嘴碎了一些,但对待老太太够尽心了,你不能再去责备她。也好,我和你妈去海南过年能避开一下,不能说是坏事,至少都留一点相容的空间。这期间你可以临时雇个钟点工。
她看爸爸也同意了,猜想是爸妈一起商量过的。意识到他们这次真的要离家去海南,这样对甘母来说会加深她的绝望情绪,现在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触动她敏感的神经。
她一下给爸妈跪了下来,说只算我求你们了。爸妈都被她突然的举动惊住了。郦妈慌忙去扶她,郦爸从床上下来说,听你的,不去就不去了吧。她站了起来,脸上是满满的感谢。
从爸妈卧室里走出,看到甘母脸上挂着泪站在门外。她吓了一跳,说你怎么站在这里呢,不是说想动一动叫我吗?你一个人走来走去很让人担心。甘母揩了一下眼泪没有说话。
她把甘母扶到沙发上坐下,发现爸妈卧室的门一直敞开着。显然甘母是听到卧室的争吵走过去的。也许她和父母之间发生的一切都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