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比黄花瘦》五泉溪

123、下篇：第14章 得到姚登科

　　得到姚登科的承诺，郦云舒心里轻松许多。想到明天就要去上班，保姆的事有了着落，回去可以向爸妈有个交代，经过一家海鲜超市时准备买一条海鱼，安慰一下被打扰的爸妈，也算给初到落凫市甘母的接风。
　　站在玻璃鱼缸前观望一会，又有些犹豫，一条海鱼的标价几十元，无论心理还是价格，就当前她的经济状况都难以接受。又想农贸市场的价格一定比这里便宜，愣了一会走出去，骑车到一家郊区的农贸市场，转了几圈没有售卖这种海鱼，就买了一条淡水养殖的鲈鱼。
　　回到家把托人找保姆，搬迁的事给爸妈讲了，爸妈松了口气。郦妈说谁让我们摊上你这个死心眼的姑娘呢。亲自下厨做她拿手的清蒸鲈鱼，准备好好款待一下甘柿林的母亲。
　　饭做好，鱼端上。郦妈说嫂子到了我家也着实委屈了你，家里的条件你都看到了，就这么个条件，虽然条件有限，但我和老郦心里还是欢迎你。孩子们的事是孩子们的事，我们老了也管不了这么多，看着她们幸福就在心里祝福。你呢，身体也不太好，又上了年纪，既然住在我家里也不要当外人，该吃就吃该喝就喝，有不周的地方多担待。
　　甘母一直低着头，把头抬起抿嘴想笑没有笑出，说我是来串房檐的，人老了又没有用途，只会讨人嫌弃。郦妈说我们没有嫌弃你，假如嫌弃你了，小舒不会接你到市里来，我们也不会让你住在家里。你这话说远了。
　　她在一边故意把妈妈和甘母往一起撺掇，说你们俩应该说得话来，至少有很多相似的地方，都要强，都心直口快刀子嘴豆腐心，都爱操心爱当家。说着搛了一筷鱼肉放在甘母的碗里。郦妈瞄了她一眼。她慌忙又搛了一筷放在爸爸的碗里。举着筷子欲给郦妈搛时，郦妈说你别瞎忙活了，我自己想吃自己搛。
　　她便停下筷子低头吃饭。郦爸本来不喜说话，吃饭间更不愿说话。郦妈觉得很多话无从说起，也不主动说话。甘母患病之后就寡言，这样的环境更寡言。她把两边的话说过，感到没有公共的话题，也不说什么。气氛有些沉闷。
　　饭过一半郦妈见甘母干坐着，吃了一点点米饭，碗里那块女儿搛的鱼肉动都没动，劝甘母吃下，说这里姑娘的一片心意。甘母只是摇摇头。郦妈有些看不过去，说这种鱼虽不是名贵鱼，但即便城里人也不是天天都能吃得，姑娘特意为你买的，你该尝尝。
　　甘母无奈地说我从小就不喜欢吃鱼。郦妈问你喜欢吃什么？甘母说我呢，也没有什么胃口，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如果比较起来还是喜欢红烧肉。郦妈说只是我们家早几年前就不吃这种高油脂高脂肪的东西。我是医生出身，知道近些年的许多心脑血管疾病都是涉油涉盐过多所致，包括你现在所患的病都与此有关。如果让姑娘给你做红烧肉，我真不知道是对你好还是不好。
　　她看甘母脸色变了，给妈妈使个眼色，说这几天我就抽空为你做顿红烧肉，算平息了尴尬下了场。
　　过几天她去菜市场买了一大兜排骨，亲自炖熟做好端在饭桌上。这样做有取悦两边的意思，既满足甘母吃肉的习惯，又让爸妈觉得自己的心没有全部放在甘母身上。甘母看到看到端上的排骨，心里有些不舒服，觉得牙齿不好买些骨头回来，并没有在心里完全照顾自己的意思。又想她们之间没有血肉和亲情的关系。能得到这样的照顾已经不错了。
　　她站起来就着饭碗，为甘母扒拉几块肉多的肋骨说，排骨是我骑车到郊区菜市场买的新鲜的，多吃点，有益你补充营养。甘母低头拨了几口米饭慢慢地嚼着，并没有吃碗里的排骨。
　　郦妈为女儿抱怨说，小舒早上懒觉都不敢睡，一大早就出去，忙了半天你至少吃点，感受感受姑娘的心意。甘母觉得郦妈的话在理，忍着牙齿不好，勉强就着饭碗吃了两块，吃过把骨头拨扔在桌下。这是乡下的习惯，吃掉的食物垃圾不留在桌面上。
　　郦妈是城里人不了解农村的习惯。见甘母把骨头直接扔在桌下，觉得有些故意示闹的意思，忍了几忍没有说出。又见甘母吃了几口米饭也停下，就忍不住说，老嫂子米饭你不吃，骨头又扔在地面上，如果觉得小舒有不周的地方，直接给姑娘讲出来，姑娘从小就爱面子，受了气只会抱被子偷哭。
　　甘母听到郦妈的话里有刺，感到自己做法不合人家的心意，说我没有啥意思，我老了糊涂了，牙口又不好，你们别跟我一般见识。郦爸插话说你如果有不适合胃口的饭菜只管说出来，让小舒给你做，都是一家人别客气。
　　甘母愣了一会说，我在乡下穷日子过惯了，粗茶淡饭什么都能将就吃，在家里平常就喜欢喝个玉米糁稀面条，米是城里人喜爱吃的饭。郦妈说别责怪姑娘，主要是我想的不周，觉得我们只有几口人吃饭，所以也没有为你单独起灶。甘母听这么一说，心里更愧欠，慌忙说我没有责怪孩子的意思，小舒对我怎么样我心里有数，我吃什么都能将就，你们别在乎我。
　　为表示说的真实，甘母埋头一口一口把米饭吃的很香。郦爸看不下去说，如果不愿吃米饭，就让小舒给你做面条，年龄不饶人了，强撑会撑出病。她站起把甘母的饭碗夺下放到一边说，我去给你做葱花面条。甘母死拽着她的胳膊不让去，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说我到了这地步不能不知足。一时激动起来，鼻涕眼泪混在一起咳嗽不止。
　　她走到卫生间拿过痰盂放在甘母的脚下。郦妈脸上掠过一丝不快，放下碗回到卧室。郦爸跟了进去。郦妈说我只想我们跟着受些累，看看老太太现在把家里当成什么地方，我忍不下去了。郦爸知道她有洁癖，劝说再忍些，不为老太太着想，总要为女儿着想，小舒说闪过年保姆就来了，煎熬不就这几天吗？
　　她理解爸妈的苦衷。家里是两室一厅的小单元房，她居一个卧室，爸妈居一个卧室，客厅是公共活动空间。甘母住进之后和她居于一个卧室，本来卧室就小，甘母又习惯乡下宽屋敞门，住进的第三天就嚷嚷着回乡下，说住在这里没有病也会憋出病。她怕甘母真的憋出病来，就把她扶到客厅里，给她增加一点宽敞的空间感。
　　郦爸郦妈退休在家，活动场所在家，客厅是主要场所。甘母每天呆在客厅，变相侵占他们的活动场所。开始几天三人还坐在一起聊上几句，过了几天郦妈不能容忍甘母有些不良的卫生习惯，就避开躲在卧室里。郦爸和甘母没有共同语言，又是男人，总感觉在一个空间内与一个陌生的老太太呆在一起别扭，也躲在卧室里，这样一来甘母成了客厅的主人。
　　郦爸郦妈活动范围局限于卧室。郦爸没有怨言，只是回家少，大部分时间都逗留在外面。郦妈看老头一天到晚不回家，慢慢对甘母的怨气加重。有天她回到家，妈妈说我琢磨再三，想给家里再添一台电视安在我们卧室里，你爸就那么一点爱好，每天上午看两小时戏曲节目，现在电视看不成，每天在外面溜达，这么冷的天他又有高血压，有个闪失埋怨谁呢？
　　她说不能再节外生枝，甘母处在这种环境里对什么都很敏感。郦妈说我家里买台电视她有什么敏感？又会怎么节外生枝呢？她说我没有告诉你们，甘柿林母亲前几天夜里寻短刚刚被救下，惊悸还没有过去。郦妈说这么说，我们更不能把她留在家里，真像你所说有个三长两短，我们担当不起。
　　她说这几天我要去探视甘柿林，把从家里搬出的想法给他讲讲，他会支持的，过了春节保姆到位了，就搬过去住。郦妈说你爸也是一身病，也该替他想想，虽然你爸没有说什么，我看出他心情不好，都是被这件事焦虑的。
　　她已经感觉到家里的情况，然而她实在没有能力把两边的老人都安置妥帖，只有牺牲自己的爸妈把甘柿林母亲照顾好，好让他安心在那里服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