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1、下篇:第12章 郦云舒从监 ...
-
郦云舒从监狱回来为甘柿林伤心几日。想想在接见室甘柿林对南电影毕恭毕敬,成了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再想想两人之前狗皮袜子,没有反正的兄弟关系,甘柿林心里的落差可想而知。这种精神上的折磨对甘柿林来说是摧毁性的,足以冲抵她去探视带给他的欢喜。
然而伤心也好,欢喜也罢,她很快就把它置于脑后,不得不面临眼前的生存问题。到月底必须去柿子沟。甘母的病和药,秦嫂的工钱,一家的生活费用等等都需要她去打点。这个家就像一台运转的机器,每一个螺丝每一处部件,如果她不能及时保障有效的动力和润滑,就会马上停下来,而且她是保障运转的唯一工人师傅。
回到落凫市她去郊区的怡乐养老院做了兼职医生。这个兼职正如院长所说并不忙,晚上下班后坐公交车到养老院,夜里睡着医务室值班,应付一下日常的病情和老人突发身体问题,到第二天再坐公交车回到医院上班。
半月下来她感到不适。主要是睡眠方面,本来就有睡眠障碍,入睡难睡眠浅,加上夜里总有一两起头痛发烧的小病,她处置后回到值班室就长时间不能入睡。做兼职的前几天还能挺着,过了一星期大脑昏昏沉沉,做什么事情都不能集中。养老院在郊外取暖条件有限,又在三九寒天,她的哮喘时不时发作,后来开始不间断咳嗽,服药后也不见效。
郦云舒的咳嗽引起梁部长父亲陪护的不满。这些人是梁部长单位抽调过来的,有意想在梁部长面前表现,就把这件事添枝加叶给梁部长讲了,说别旧病没疗好又传染了新病。梁部长打电话给老代,老代又打电话给院领导,院领导慌了,责令焦主任把她撤下。焦主任把她叫到办公室说,部长父亲对你印象不错要求挽留你,但下面人想通过对部长父亲的重视给梁部长看,就把你咳嗽这件事放大了,你还是暂时避一下吧。
她想给焦主任解释,说自己只是感冒过几天就会好的。焦主任说给我解释有什么用,是人家想换掉你。当官的本来事就多又难伺候,遇到这些当官的亲属住院,谁碰到谁头大。她听后有些激动,坐在座位上喘了一会开始咳嗽,想控制一下,想到自己细心周到为梁部长父亲服务,却被嫌弃越发激动,猛地咳了一下,感到嘴里咸咸的,从兜里掏出纸吐在上面,发现竟然有血丝。她有些惊慌,意识到这是不佳的病情信号。
焦主任也瞟见了,说你是怎么了?还说自己没有事。见她脸色白得没有血色,说你到内科检查一下,需要住院我准你假。焦主任叫来一名护士陪她去检查,检查后不能确定让她留院观察几天。她就在医院住了下来,想等出院再去柿子沟看甘母。
住院的第八天早上,她躺在病房里输液,接到柿子沟支书从镇上打来的电话,说柿林娘夜里寻死被救了下来,现在躺在家里米粒不进,让她火急赶回去处理此事。她头立马大了一圈,拔掉针管借表哥的车就赶了回去。
赶到柿子沟,进门见甘母躺在床上旁边围了几个人,都知道她寻短的事了,有来哄劝的,有唏嘘的,有感叹的。她走到床边喊了几声“甘母甘母”,也不理她,闭着眼睛如昏睡一样。
她流着泪说,你怎么能这样想不开,柿林把你交给我,要有个闪失我怎么向他交代呢。我有哪一点做的不好没有照顾到你的地方,就直接给我讲出来,你千万不能去寻短。你就是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柿林多考虑考虑,他回来如果看不到你……,他对你的感情……,他提起你就要流泪……。
她语无伦次说着,甘母的眼角溢出泪水。秦嫂趁势把面汤端过来,说郦大夫把话都讲到这份上,你好歹要喝口汤。几个人把甘母扶起,半坐在床上。秦嫂在身后拉了一下她的衣襟,她会意走到院外。
秦嫂说平常都是好好的,一礼拜前有个叫阿锦的来探视婶子,说是柿林大学同学,临走还给家里撇了钱,把你的手机号码也要去了。她稍稍愣了一下问,阿锦给甘母讲柿林出事的情况吗?
秦嫂说婶子不该知道柿林的事,没有人对她讲。不过阿锦走后她的情绪就不怎么好了,那几天一直心神不宁,去了柿林爹坟上,还到村边迎接你几回,昨天夜里我感到不正常半夜就看到她往树上吊,要不是我长个心眼,早就去了。哎!郦大夫,婶子心往这上面使了,我就是把她拴在裤腰带上,也照顾不过来,你还是再找个伺候她的人吧。
她对阿锦的到来感到意外,只是眼前的事让她焦头烂额,她对秦嫂说甘母还没有安顿下来,你就别添乱。秦嫂说我不是给你玩嘴,这回给我多少钱都不干了。她觉得秦嫂是借机提高工钱,没有往心里放。
走回屋内,见甘母在众人的劝说下喝了半碗面汤,但仍没有说话。她坐在床边把甘母的手拿在手里捂着,一直检讨自己对甘母照顾不周。甘母把脸迈向她说,孩子你尽心了,都是我这个该死不死的死老婆子拖累了你。
甘母看到她手腕边密密的针眼问是怎么回事,把她的手反捂在自己手里,轻轻在针眼处揉搓。她说我前几天咳嗽住了几天医院,还是哮喘的老病引起的,现在还没有在住院部销号。
甘母一下明白是自己多虑误解了她,说我就是想柿林了,有快三年没有见到他。她想到接见时蒋警官说到视频的事,说柿林学习的地方很远,组织又有规定不能回来,如果你真的想见他,可以把录像给你看。
甘母知道仍在隐瞒她,装着什么都不知道,说不去打扰柿林了,让他安心在外面,我不会再给你们添乱了,活一天等他一天,不等他回来我不咽这口气。
她给秦嫂清付了这个月的工钱。秦嫂拿着钱说,郦大夫从现在起我向你辞工不干了,婶子囫囵完好都在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呢也该回去伺候伺候自己的一家老小了。她说秦嫂如果你嫌工钱低我再给你加,这时候你离开晌不晌夜不夜,我到哪里去找人手?
秦嫂说这老太太一折腾把我心折腾凉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有什么伺候不周的地方。她央求秦嫂说只当你帮我的,等柿林回来再谢你。任凭怎么求秦嫂,秦嫂也不答应,说你找支书吧,他给想办法,说完就离开了。
她不得不硬着头找支书,支书摇了一会头说,甘家在村里单门独户没有亲戚,村上也没有人手,小的在上学,大的都外出打工了,有几个老媳妇自己家还弄不棱正,咋能伺候老嫂子呢?总不能雇个十分劳力给她洗衣做饭吧。要不你把老嫂子带回去,城里条件咋比都比乡下好。坐在堂屋里吸了半天烟,也想不出解决办法,说村上还有点事等我处理,就走了。
她没有一点办法。甘母刚刚从昨夜的惊厥里没有恢复过来,身边不能离开人照顾,自己在柿子沟又人地不熟,连个托付的人都没有。她又不能常住这里,需要回去工作需要兼职。
看着甘母孤零地躺在床上,真有些欲哭无泪。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先把甘母带在身边,离开这里回到落凫市,不管有多少难处这条路能否走通,她都必须往前走。她不能把甘柿林老娘撇下;撇下了,即便甘母不寻短也是死路一条。
她把甘母扶进车内,甘母一直静静地闭着眼不说话。郦云舒也心事重重,想象着回落凫市怎么去安顿甘母。车过盘沙河桥时,她推了推身边的甘母说,看看外面的柳鸣山吧,到落凫市就没有这么青的山这么绿的水了。甘母应了一声,连眼都没有睁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