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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中篇:第60章
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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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苇和甘柿林从街道办理离婚走出来,席苇从包内掏出一双厚底轻质棉鞋说,这是我为你母亲买的,过几天是你母亲的生日。想生日时送给她,现在看还是交给你吧。这些年我和她婆媳关系有误解的地方,有对不住的请她包涵。
甘柿林说谢谢。接过棉鞋说,我们在一起吃顿分手饭吧,掐指算来做了两千柒佰另柒天的夫妻,对我们的一生来说不算太长,也不算短。但还是有很多记忆的地方。
席苇竭力想给甘柿林一个笑容,鼻子却酸酸的,忍了忍把眼泪憋过去说,谢谢你能想到这一层,还是算了吧。假如让郦大夫知道了会难过的,毕竟我们俩已经没有关系了。以后你好好对待人家,她也不容易,为你离了婚,听说对你也是动了真感情。
他听出话里的揶揄,还是自尊地说,也谢谢你的关心,我会尽量去经营好以后的婚姻,不能再走弯路了。两人对视一下说过相互保重的话,甘柿林作了一个让席苇先走的动作。席苇点了一下头,说声谢谢。转身往前走,很快就汇入大街的人流里。
甘柿林站在原地,不知道要去哪里。回到办公室他感到似乎所有的人脸上都是嘲讽的表情,而且最不愿看到的是付雪,是她把他的生活毁掉了,他努力想都想不出付雪为何要对他下此毒手。回家他更不愿意,现在的家清冷清冷,到处都是伤感,席苇走了,那个家只能是没有一点温暖的空壳子。
他仍站在那里,手里拿着绿色的离婚证。拿起看了看,把它丢进路边的垃圾箱里。为了这张离婚证,他度过多少不眠之夜,煎熬得人都散了架,曾经觉得拿到它就拿到他和郦云舒的幸福通行证,现在却成了自己的痛苦证。
席苇与他离了婚,他背上感情的背叛忘恩负义的名声,被人嗤笑被人议论,而那个让他动情又为此背负罪名的女人,却与别人结了婚。他搞不清楚这究竟是一出什么剧目,为什么要有这样一个黑色幽默?郦云舒留给他的记忆只有愚弄和苦涩。
他不明白郦云舒为何要走这条路?
他是在郦云舒结婚一个礼拜后知道的。他给她打电话,郦云舒说我只是同伲江绿办理一张结婚证,以后的事情你慢慢都会知道。她不想现在把一切都讲明白,害怕他有心理压力催促把孩子打掉。
甘柿林咆哮如雷,说我会知道什么?关于你的一切我不想知道,也没有兴趣知道。你和伲江绿婚宴都办了,医院里都在议论你的事,我只是觉得曹雪芹写《好了歌》,“君生日日说恩爱,君死又随人去了”已经时过境迁,人没有死,照样能又随人去了。
郦云舒说所有人看到的都是表像,包括你。等孩子生出来我让伲江绿解释这件事。甘柿林怒不可遏说,给我解释什么?解释这孩子是我的还是他的?我们是不是需要做个DNA验证?
她想象不到他会这样侮辱自己,哭着说我一切都是为了你!甘柿林冷笑说如果真是为了我,你不会这么快就移情别恋,我不需要水性杨花的感情。她还想说什么,甘柿林已经把电话挂断。她给他发信息说:请你相信我,我不会做背叛感情的事,终有一天我会给你解释清楚。
甘柿林没有给她回信息,觉得她是个势力的女人。当初与他发生婚外感情,是看上他的地位和手里的权力,现在伲江绿香车宝马腰缠万贯,她自然会倒向新的感情。他和她就是一场逢场作戏的游戏,游戏结束了,那个逢场作戏的人就该从心里被剔除,她肚里的孩子也不再坠在他的心上。也许他做孩子的父亲就是一场误会,他只是虚惊一场。
甘柿林站在街上,心里有说不出的孤独。妻子离婚了,情人跟别人结婚了,他就像一件曾经抢手的商品,转眼就被大家弃之不理。他突然觉得生活了十几年的这座城市,对他来说变得陌生,他甚至没有信心待下去。
他清楚自己面临的不光是感情和婚姻方面的问题,接下来他的仕途马上就会受到影响,与席苇已经离婚,他不仅失去仕途上的重要依靠,更重要的是席父在落凫市官场经营这么多年,如果怨恨他,他的未来会反转过来掉头直下。他的一切刚刚起步没有根须,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不能抗拒。
他的工作环境会更糟。他与郦云舒的婚外情虽然闹得沸沸扬扬,但大家都是怀了一颗好奇心想看看热闹而已,他还在别人看热闹中隐隐满足了一份男人的虚荣心。现在妻子的离婚,一下让他陷入到被人谴责和非议当中,他将背上道德的十字架,而郦云舒的结婚,又把他男人的那份虚荣心打得粉碎,他只不过是别人玩婚外情的停靠点罢了。
他第一次想到离开这座城市。他拿起电话拨给深圳的同学王总,想从那里得到一些路子。对方一听是甘柿林,笑道说来真巧,我刚想到要给你拨电话呢。你猜猜我在深圳遇到了谁?王总显得很兴奋。甘柿林点了几个在大学的同学,王总有些急不可耐说,不给你浪费时间兜圈子了。我遇到你那个曾“执手相看泪眼”的阿锦。
甘柿林的心触动一下,却平静说我还以为你遇到谁呢?王总说大学毕业后你与阿锦见过面吗?甘柿林说连电话都没有联系过。王总把声音压低,很神秘说告诉你吧,阿锦比在大学更漂亮了,光彩照人魅力四射,简直把我看傻了,第一眼没有认出。她见面喊我一声“王总”,我一愣,心想在深圳美女如云,过往云烟的再正常不过,这样的美女我竟然忘了?她咯咯笑着说,王富贵你敢把我忘了?她一喊我名字,我才晃过慢慢看出是阿锦。甘柿林你小子没有福气!这样的美女从你指缝里漏跑了。
王总一口气把见到阿锦的情况描述一遍,仍余兴未尽。甘柿林不得不随他的话问道,阿锦去深圳干什么呢?王总说阿锦是随丈夫来深圳的,她丈夫开了一家公司,在他们家乡那座城市应该有很大的影响,这次到深圳是来考察的,打算把公司总部迁过来。他所在城市规模有限,已经限制了公司的发展。
王总全然没有感受到甘柿林的情绪,说我请阿锦吃了顿便饭,坐下来阿锦就问你的情况。我拿出手机要拨给你,被阿锦制止住了。她不让给你打电话,说害怕影响到你幸福的家庭。这不是我的话,是阿锦的原话。所以没有给你打电话。不过阿锦还是很关心你,吃饭一半的时间都是讲的你,看来她很怀念与你大学的美好时光。
甘柿林拿着手机,心里一阵比一阵酸楚。阿锦是幸福的,她一定不知道与她曾经难舍难分的那个男人,如今正孤零零地站在寒风里,承受妻“离”情“婚”的痛苦,感觉像被人遗弃一样,不知道该回到哪里。
王总从他的语气里似乎感受到他的心情不佳,有意把之前的语气降下来,把话题转到甘柿林的身上说,阿甘,你想不想知道阿锦都说你些什么?他卖了个关子,把话停下来。甘柿林感叹了几声说都过去了。停了一会还是满满在乎说,她没有骂我吗?
王总也感叹一声说,阿甘啊,说你有福气吧,有些扯淡,这么好的女人都放走了,看人家“红灯帐底窝鸳鸯”;说你没有福气吧,你在她心里还是NO.one,羡煞人也!
甘柿林耐不住了,问她到底乱讲了什么?王总笑了一下说沉不住气了吧?阿锦是说以你的才能和韧劲,肯定要成就一番事业。当初她屁股后追一群,能慧眼独具看上你这个从农村来的穷学生,就是觉得你非池中之物,将来到哪个单位都不会默默无闻坐冷板凳,但是……,不说了,阿锦告诉我不对你讲的,我不能违背承诺。
甘柿林心里正痒痒,催问她说什么?王总故意逗他笑了笑说,阿锦说你有野心,对你来说是好也是坏,用好了如虎添翼。她担心你用偏,用偏对你的才能会打折扣。不过听说你作了市长的乘龙快婿,她就不讲了。我看出她吃嫂夫人的醋了。
甘柿林本打算给王总讲讲自己目前的情况,询问一下到南方有没有发展空间,觉得贴在刚才话题后面有些不妥,有给人哭诉的感觉,就止住话自怜起来,对比阿锦和自己处境,像掉进冰窖里。
彼此准备挂电话,王总忽然想起什么,说还有一个事情我需要告诉你,就是你给我介绍过来的那个伲总,经济上一定不要与他打交道。他在深圳的公司资金链出了大问题,深圳警方正调查他的公司。
甘柿林一惊问出了什么事?王总说他公司融资采取的是从民间高额借贷,成立公司后再拿公司做抵押和分公司做担保向银行贷款。现在资金链断了,公司面临倒闭,还欠我下面公司1000多万元货款。
甘柿林说他的公司目前没有看出不正常,最近刚刚结过婚事业有成的样子。王总说都是空手套白狼,马上就露出底色玩完了。两人挂了电话。
甘柿林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弄得有些紧张,拿起手机打算告诉给郦云舒,调出她的手机号码愣住了,她已经是伲江绿的妻子,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何必要自作多情呢。她与伲江绿结婚就是奔着财富和金钱去的,那是她幸福的依赖,而如今当这些消失后,他想看看这个女人会不会有笑脸,他更想看看她是如何轻巧地从那个落魄男人身边脱身的。
想起她甘柿林不禁摇头笑笑。他的家庭和婚姻都是因为她离散的,而她一转身就把一切都抖落得干干净净,似乎还带着自己的体温就离开了,把他一个人撇在这清冷的街头。
他抬头望了一下天空,灰蒙蒙的混沌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