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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中篇:第59章
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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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柿林下班回到家打开灯,见妻子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有些惊讶,问你怎么没有开灯?席苇没有理他。他坐在妻子身边又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了?席苇迈过脸说,甘柿林你有没有对我要讲的事情?妻子直呼他的名字,显然肚里有气。他漠然笑了一下说,这是怎么了?看你的脸色这么难看。她没有看他,愣了一会说把你与郦云舒之间的关系给我讲讲吧。
他没有表现出惊慌,把腿盘在沙发上说,你问的是那件事吗?市纪委已经调查过了,还没有最后下结论,但事实很清楚,我是遭人诬陷的。这个背后诬陷我的人可能就是老代,你也认识现在已经提拔到市局了。这件事完全是由我与老代提拔时延伸出来的矛盾。
他还想往下讲,妻子说你不要演戏了,付雪已经什么都给我讲了。她是你俩婚外情的见证者,她讲的话我在手机里录了音,你想听吗?甘柿林把盘腿放下,坐着没有说话,眼睛一直看着电视的方向。席苇抱一个靠枕抱在怀里,低着头也不催他。
过了有半个小时甘柿林把眼睛收回来,望了一下低头的妻子说,既然已经都知道了,我就不隐瞒你,付雪对你讲的都是事实。席苇仍然低着头,没有丝毫的反应。
又过了十几分钟,甘柿林打破沉默说,有些事情我想跟你解释一下。她无力地抬起头说有那个必要吗?把他的话堵了回去。他的情绪变得不再稳定,抓耳挠腮一会说我能抽支烟吗?她说这是你的家,你有这个自由。
甘柿林从公文包里翻出一盒烟,点了一支一口抽去三成,烟雾从鼻孔里喷出,说想不到会是这样的情况,我没有想要毁掉我们的婚姻,其实我也很自责,从踏入这一步开始心里就没有安稳过。
席苇把靠枕放下,抬起头从沙发上站起说,你不要说了,我什么都不想听。走进卧室把门带上。甘柿林一直坐在沙发上抽烟,一盒抽完,又翻出一盒,放在茶几上。
大概到了后半夜,外面完全静下来。席苇从卧室里走出翻找结婚证,见满屋烟雾甘柿林仍在抽烟,说你想好了吗?这几天你准备一下我们去街道把婚离了吧。咱两个也没有什么纠葛,没有孩子不存在孩子的抚养问题,财产嘛,就这么多财产,存折在柜子里,你母亲治病需要钱,你都拿去,房子是我爸出钱购买的,也归你,至少你有个住的地方。明天我就回我家去。
甘柿林说你坐下来我们能不能谈谈?她说是离婚的事吗?他没有回答。她说离婚之外的所有事情我都不愿听。留着吧,会找到听你倾诉的。她从柜子里找出结婚证,把一本放在茶几上说,这一本是你的,离婚时人家要收回结婚证的。回到卧室再次把门关上。
甘柿林在客厅里坐到天亮。早上席苇从卧室里出来,眼睛通红通红,显然也是一夜未眠。她提一个皮箱往外走,甘柿林站起拦着她说,你能不能再冷静冷静?她脸上漠然说我已经很冷静了。他说我们能不能不离婚?你爸对我那么好。后面的话刺激了她,漠然的脸上呈现出几丝愠怒说,这是不可能的!他有些恳求的语气,说给我一次机会,我们还可以重新开始。她仍是漠然的表情,说没有机会了!甘柿林把手从皮箱松开,心里有几分绝望,说我很不容易。她看着他冷笑了一下,没有说话走出了家。
席苇回到家向单位请了病假。
席父见女儿窝在家里三天只喝一点米粥,感到事情的严重,也向单位请了假陪在女儿身边,在第四天中午,席父亲自下厨给女儿做了几样喜爱的菜肴,把女儿叫到餐桌前说,有些事情终究会过去,而且必须让它过去,现在你要想想怎么让它过去。事情已经出来了,如果你在心里能原谅他,或者你把感情婚姻家庭综合考虑之后不得不原谅他,我希望你们俩坐下来好好谈谈,把你一页翻过去,重新开始;如果心里实在过不了那个坎,可以考虑好聚好散的问题。作为父母是劝和不劝离,但他们不发表自己的看法,你的事情你做主。感情和婚姻是你个人面对的事,你与他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一辈子,你心里过不去强扭的瓜不会甜,以后即使生活在一起也很难幸福。
席苇像大病一场,说我再考虑考虑,我的心还死在这件事上没有出来。席母劝她要爱惜身体。席苇才勉强地吃了几口,看见父亲把盘子都移到她的跟前,在她碗里搛了满满的菜,眼里是满满的心痛和爱怜,爸爸头发似乎也没有心情梳理,一下苍老许多,泪一下溢了出来。席父站起为女儿拭了拭眼泪,说没事有爸呢,爸什么时候都陪着你。
第五天时候甘柿林出现在席家门前。他给席苇打电话,一直关机,到第四天开机席苇却不接他的电话,他只有硬着头来找她。甘柿林站在席家门前按门铃,席母透过猫眼看到是他,对女儿说让他进来吧,你们俩谈谈,哪家烟囱不冒烟?他改邪归正还是一家人。女儿说这不是冒烟怄气的事,我心里过不去。拒绝见他。甘柿林在门前站立很长时间,按了几遍门铃始终没有开门,才意识到自己与妻子不只是一门之隔的问题,泱泱站了许久才离去。
到了第六天是大雪节气。看女儿还病恹恹的样子,眼窝塌陷下去,席父说雪把大地都下白了,不如到外面散散心。席母翻箱倒柜把御寒的棉衣找出来给女儿穿上,连哄带拽把席苇弄到车上。
司机把他们全家拉到景九山脚下。席父说全家赏雪还是十几年前是事,那时我正年富力强,一心扑在工作上,憋了一股劲,想证明自己,哪有这种闲情逸致呢?小苇还在上初中,可是一晃就老了,感觉只有闲情逸致了,事业反成了次要。摇摇头,不相信时光流逝。又摇摇头,不相信又能怎么样?身边的女儿已人到中年了。
席母趁势说我和你爸都老了,以后的日子就指望你了,你不能让你爸再操心。你爸这几天睡到半夜就醒了,一直坐到天亮,都是为你担心,怕你过不去这道坎。多少年了,没有见过你爸这个样子。席苇鼻子一酸,控制住眼泪说,爸我会调整好自己,把这一页翻过去。
通往山顶的路上有三三两两人群。席父说无限风光在险峰。鼓动全家到山顶赏雪,都同意。席父拉着席母,席母拽着女儿,一家人踩着雪朝山顶爬去。路上摔了几次,反而增添爬山的乐趣。
不知不觉爬到山顶。站在山顶抬眼望去白雪皑皑,山是白的,树是白的,就连脚下的落凫市也像穿一身白白的棉衣。天空里不时飘几片白雪,落在脸上落在眉梢上落在头发里,一眨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席苇心情慢慢转移出来,脸上有了喜色。席父指着被银装素裹的景九山说,多美的景色!就像一幅画,可是太阳一出转眼都消失了。大家还在感叹,春风又绿江南岸,山是绿的,树是绿的,又是一幅画,大家又开始欢呼。你会感觉景色是暂时的,画是暂时的,连感叹和欢呼都是暂时的。
席苇听懂父亲的话,说爸我理解你的意思,从心里讲我很爱柿林,但我在心里接受不了他对我的背叛。这些天我睁眼闭眼都是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我是认识的,她的面孔就像刻在我的脑海里,那么清晰那么熟悉,而且他亲口承认了那些事,把我对他的所有幻想都堵死了。假如他嫖了一次娼与陌生女人有过一夜情,我能过去因为一切都是模糊的。
席父说他和那个医生的事在组织调查期间我已经知道了。调查人员调阅了两人的手机,发现大量的暧昧信息,证明他两人存在婚外情的事实,只是碍于我的面子没有往下进行。市纪委书记向我通报了这件事,问我咋处理?我说给我个面子,他毕竟是我的女婿,就暂时把这件事搁置起来。如果你俩离婚了,对他的处理是难免的。我之所以把这件事瞒下,还是希望你们能过下去。
席苇说破镜粘补再好终会留一条缝,何况这件事已经传得满城风雨,我怎么顾得我的面子?即使我顾得了还有你,爸你是落凫市有影响的人物,怎么又能顾得呢?席父感叹说这个孩子太让我失望,他辜负了我的一片苦心。这些年我把他当成亲儿子一样培养,就是指望他能好好对待你,你们有个美好的家庭美好的未来。
下山的路上,席父对女儿说我理解你当前的处境,如果你和柿林婚姻不能存续下去,我觉得你离开落凫市换换环境会更好。我可以向有关领导打个招呼,把你调动去落凫市驻省城办事处,离开这个伤心地。等我办理退休手续后,我和你妈都住在省城,完全与落凫市隔离。席苇说爸我听你的。席父感叹一阵说,想不到这个孩子会这样,真是看走眼了,把我的老脸都揭了。
甘柿林在做离婚前的补救。
在见不到席苇的第七天早上,他早早地等在席家外的小区里,希望见到席父恳求他出面说服女儿不要离婚。他看到接席父的汽车停在小区里,就走过去站在车边。
席父掂着公文包从家里出来往停车的地方走来。他赶忙迎了过去,喊了声“爸”。席父看到他,愣了一下,脸上保持着永远凝固的表情,说是柿林啊。没有止步。他又喊了声“爸”。席父犹豫后站了下来,听到他说爸如果你不忙,我想占用你一点时间,说说我和小苇的事。
席父站定说你找小苇吧。甘柿林说爸我知道错了。我想请你给我一次机会。司机走过来把席父的公文包接过去。席父望了一下天空说,你母亲的病怎么样?身体还好吗?有意把话题扯开。甘柿林说还是那样,只是一天不如一天。席父说代我问你母亲好。仍然是那副表情。
甘柿林说我知道对不住小苇,伤了她的心。席父把他的话打断说,柿林你也好好调整自己吧,以后的路还很长。甘柿林一脸痛苦,凄楚说小苇她现在怎么样了?席父没有回答,说柿林我很忙。迈腿向汽车走去。甘柿林望着他坐进汽车在小区门口消失,觉得他和妻子复和的念想一点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