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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中篇:第56章
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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郦云舒回到家里把自己关在卧室内,觉得天昏地暗一般绝望。她呆呆地坐在梳妆镜前,看着被折磨成憔悴不堪的面容,审视着还没有变形的身体,知道自己不能往前撑了,必须接受眼前的现实,把肚里的孩子打掉,让一切尽快平静下来。甘柿林焦头烂额她心力交瘁,都是因为自己想要这个孩子。现在她不但立刻要把孩子打掉,而且还要想办法消除给自己给甘柿林带来的影响。也许全院都在议论她的事。
想到这个孩子,又想到她的女儿妙妙。她把女儿的照片拿出一张一张摆在梳妆柜上,看着花枝招展的女儿,甜蜜甜蜜的,甜蜜之后又一阵酸楚。想到肚子里的孩子一定会是男孩,如果生下来她身边有男孩有女孩,走在街上一手拉个男孩一手拉个女孩,该是多满足和幸福,会羡煞死人!
她想象着如果是男孩,该像甘柿林的模样还是像她的模样,像甘柿林的性格还是像她的性格。假如甘母知道是甘柿林的儿子,想不出她会高兴到什么程度。等她和甘柿林都老了,她的孩子娶了媳妇,媳妇又生了孩子,自己会不会为他们“当牛做马”。又想“当牛做马”也是幸福的。
但是这个肚里的孩子没有给她带来幸福,也没有给甘柿林带来幸运。想象着甘柿林这些天焦虑煎熬的样子,她感到一阵阵难过,自从知道怀孕的那天起,她的心全部围绕在这个孩子身上,并没有静下来替甘柿林想过,而且还逆着他固执己见,觉得尽管甘柿林面上说不要这个孩子,心里却是喜欢的,只不过不愿为这个孩子尽责,进而为她们的未来尽责而已,等孩子呱呱落地,他不但不会拒绝,还心存感激。如今的情况看起来,并非像想象那么简单。
外面完全黑了下来,小区跳广场舞的音乐从窗外飘进来,鼓点有节奏地振动着她的耳膜,她感到一阵阵饥饿,知道肚里的孩子在抢食她的营养,本不打算吃东西,想到明天这个小生命将不存在,心里涌出作母亲的爱怜。
她走出家到一家餐馆点了几个可口的菜,吃了几口却没有胃口。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流了许久,情绪渐渐平稳下来,她拿出手机给甘柿林打电话,说我不再给你添麻烦,明天就去医院把孩子打掉。
说完便挂了电话。甘柿林把电话打过来,她愣了一会,按下接听键并不接听,把手机远远放在餐桌上。相持有一分钟时间,听到手机里甘柿林一直“喂喂”叫喊,她还是拿起手机,甘柿林说心里再委屈,你不能不说话,把我急的。她说我没有事,你把电话挂了都静静吧。今晚可以回家睡个安稳觉了。
他说,云舒你不要这样,我的心里比你更难过,孩子是你的骨肉,难道就不是我的骨肉吗?声音里带着颤音。她的心又软下来,觉得甘柿林也许真的比她难过,安稳他说你也要想开,毕竟这件事关乎到前程和声誉。之前我想简单了,想不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他说我们见一面吧,我心里感到特别对不起你。她犹豫一会说找个偏僻的地方,我去见你。他赌气地说孩子都没有了,我们见个面谁又会怎么样呢?她心里一阵难过,觉得甘柿林是从心里希望留下这个孩子,只是身不由己。她似乎又觉得打掉这个孩子有些对不住他。她问你在那里?他说我就坐在甚水河边的小广场上。
从她吃饭的餐馆到小广场只有500米的距离,她叫了一辆出租车,仿佛步行到那里,晚一分钟甘柿林就会痛苦一分钟。她下了车看到甘柿林一个人坐在广场边的长凳上,双手抱头蜷缩在那里。
她走过去坐下,甘柿林仍然是一动不动蜷缩着。她摩挲着他的头问,你还没有吃晚饭吧?他把身子直起来,说明天我陪你去吧。她愣了一下,知道他的心情,说你是个领导,系统内许多人都认识,何苦要冒这个风险。不要这个孩子是为了你,你又何必再把自己搭进去。有这个心意我已经满足了。
他把手按在她手上说,我理解你做母亲的心情,不管之前对你讲些什么都不是我的真实想法,其实我的心情和你的心情一样。她把他的手拿起贴在脸上,鼻子一酸泪流了下来。甘柿林把手抽出来替她擦眼泪,自己的眼泪却流了下来。他说我真想现在什么都不是,假如我还是那个一穷二白的见习医生,会把一切都抛下与你一起走,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可是……。
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说,有你这些话心里再委屈都不委屈,我一切都听你的。他把头歪向她与她的头靠在一起无奈地说,真不知道说什么好,混到今天比以前混得有些模样,反不如以前了,顾虑重重,缩手缩脚,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她说都是我不好,我没有想那么多,只想着你没有孩子,我也是孤零零一个人,想不到给你带来这么多麻烦,让你这么受煎熬。
他说,不说了,只要你想得开,我心里的煎熬就会减轻,等这件事过去我请几天假带你去康定,这时候康定的秋色会很美。她说有你这份心,我比去康定还开心,但是我们不能一起去,如果我俩都在单位消失,大家会不知怎么议论呢。他怅然地把头抬起,仰脸看着星空。
广场上有几个甩鞭的人,把长鞭甩得啪啪响,周围围了许多看热闹者。她们俩依偎在长凳上却心事重重,明天她们不再为这个孩子担忧受怕,然而又会为这个孩子的失去痛苦。甘柿林更是有说不出的痛,也许今晚自己这一决定将会使他抱憾终身,但他又不能对郦云舒讲明,这样会助长她的想象,孩子之后还有感情还有婚姻,孩子的存在不仅会让他的前程处于摇动中,而且还会让他的婚姻处于撕扯中,这种煎熬将伴他一生。
郦云舒的心思在甘柿林对待孩子的前后反差上。她总认为甘柿林之所以要打掉孩子,是怕自己有了孩子向他要婚姻,所以她要把孩子生下来,用以后的证明去证实她和甘柿林之间,除了感情之外对他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现在看她曲解了他。甘柿林从内心是想把孩子留下来,只不过他站在领导的位置上,要顾及方方面面身不由己。看到甘柿林的痛苦,她突然觉得作出打掉孩子的决定是错误的。
她们默默地依在一起想着心事,全然没有注意到四周的动静。郦云舒这时候感觉到脚下被拱了一下,突然尖叫一声,一个小男孩从她们坐的长凳下钻出来。小男孩被这一尖叫吓了一跳,站在她们面前傻傻地揉着鼻子。看出小男孩显然把这里当作捉迷藏的好地方。
甘柿林把小男孩往身边拉了拉,摸着他的头说,没有吓着你吧?你真厉害这么小的地方就能钻进去,长大了一定能当特工。小男孩被夸奖不再紧张,问叔叔特工是什么?他想了一下说,特工就是把对方的消息侦查出来,看他们哪里藏有捉迷藏的,一下子把他们逮着。
小男孩问你是特工吗?他笑了说我像特工吗?小男孩说你不像,我藏在下面你就没有发现我。甘柿林笑着对郦云舒说,看来我们的秘密已经被这个小特工窃取了。她也笑了。小男孩为自己辩解说,你们俩没有说话,我又不是小特工。甘柿林被小男孩的话逗乐了,逗他说你给我当儿子吧,我把别人不讲话也能知道心里秘密的功夫教给你。这时小男孩妈妈走过来,说到处找你,原来在这里啊。小男孩被拽走了。
两人分开,郦云舒回到家却怎么都不能入睡。
她觉得在对待孩子这件事上自己犯了个大错。她压根就不能让甘柿林知道怀孕的事,更不能人他知道怀的是他的孩子。男人对待怀孕、孩子这些事比女人想得要多,女人一门心思在孩子身上,而男人会把孩子放在婚姻中去考虑。当孩子生下来,也许男人的态度就会完全变化。
她感受到甘柿林心中那份渴望,而这份渴望会随着她肚里孩子的失去,变得刻骨铭心的懊悔。她又一下子觉得自己心里的苦变成了对甘柿林的亏欠。
快到十二点时候,她的手机里出现一条信息,是伲江绿给她发的:三峡的边上有一尊传说中的望夫石,是妻子盼远行的丈夫归来,每日站在那里翘首而化成。我想我会不会变成一尊“望妻石”呢?望尽天涯路,只盼伊人归。
看到他的信息,不知怎的她盘桓在内心的想法一下占据心头。这个想法是从黄主任谈话之后滋生出来的。她想像黄主任的同学那样,找人办理个假结婚手续,把肚里的孩子光明正大生出来。
但办理结婚证明并非像其它证明那么容易。她需要找一个男人,这个男人在大家心中要与她各方面条件相匹配。而且不但要同意与她假结婚,而且能守口如瓶不把她们假结婚的事张扬出去。这样她的孩子就会合法化,她和甘柿林的议论和猜测也会被解除。
她曾想过把伲江绿当作那个与她假结婚男人,随即就放弃了。她不能为一个男人置另一个男人的感情于不顾,那个男人对她投入了满满的感情。何况她怎么向伲江绿启口说这件事呢?肚里的孩子与甘柿林对于伲江绿来说,是排斥和敌对的,她不能拿排斥和敌对的去伤害爱她的男人。
现在这个想法再次在她脑海里闪现。这些天她为了这个孩子与甘柿林撕扯着,一度对他充满失望和怨恨,到最后却突然觉得他的心和自己一样,对这个孩子充满着渴望和留恋。想到昨夜他对小男孩说“给我当儿子”的话,她心里甜甜的,觉得甘柿林一定是个慈父,如果他真的有个儿子,会把儿子溺惯上了天。
不过她的心又变得沉重起来。甘柿林也许一辈子都没有这个机会,席苇已经确定不能生育,她能体会到甘柿林那份绝望而又渴望的心情,假如明天她去把孩子打掉,甘柿林真的连一点念想都没有了。把孩子留下来,对得起内心那份爱,对得起甘柿林,这个想法再次顽强地浮现上来。她想做一次赌注。
她从床上坐起,给伲江绿回了一天信息:有些事我想明天找你谈谈,是关于我而不是你的,更不是我们之间的。信息发出就接到伲江绿的电话,说你怎么还没有睡觉呢?信息里的话把我说糊涂了。
她说我想让你与我结婚,不是真结婚是假结婚,就是到民政局办理个结婚登记手续,而不是夫妻关系那种。他说我更糊涂了,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为什么不能真结婚呢?难道还需要考验一段时间再作过渡吗?
她犹豫一会说,我们之间的事往后搁一搁再说,我现在需要你的配合和证明。我和甘柿林的关系你也知道,他正在接受组织调查,老詹告了他,说他破坏我们的家庭。
伲江绿在电话里骂甘柿林罪有应得,问他的事情与你结婚不结婚有什么关系呢?她撒谎说我对他毕竟有了感情,而且又是老詹告了他,现在我站出来如果与人结婚,有关他的所有控告和攻击都不攻自破,他就能解脱出来。
他在电话那头没有说话,好像很矛盾,在思考是否愿意去成全甘柿林。她说现在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你不能见死不救。他叹气说我为什么要牺牲自己呢,我与他没有任何关系。她说只当你帮助我好吗?他又狠狠说你不能对他那么善良!更不能忘记对你伤害时候,他冷漠的态度。
她笑着说都过去了。他也不容易,从农村考上大学爬到这个位置,我不想让他为此毁于一旦。她竭力顺着伲江绿的话去说,生怕有一点逆仵就会遭到拒绝,这是她最后的孤注一掷,所有的希望都寄托于此。
伲江绿没有立刻答复,说让我再琢磨琢磨,这毕竟不是像出席个典礼开个会议那么简单。她说明天上班我到你办公室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