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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中篇:第54章
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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郦云舒走在上班路上想,到单位去人事科辞职前,要不要把消息告诉甘柿林。这时接到甘柿林打过来的电话,说市纪委已经正面与他接触谈了话,主要询问詹子恒所举报的内容,让他谈与她的婚外情问题。他做了问话笔录,下一步会找她调查取证。
他说这时候千万要保持安静,不可做轻举妄动的事情,尤其不能辞职。也许调查之后就没有了事情,我们可以解脱恢复到正常的交往中,别人也会渐渐把我们的事情忘掉。但如果辞职,会引发人们新的推测,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此时为什么急急忙忙辞职离开?纪委那边即使不调查,就辞职引起的冲击波,足够让我俩重新被聚焦在聚光灯下,成为医疗系统茶余饭后的谈资。
郦云舒想想觉得也是,说我就听从你的,等调查过去我再去办理辞职手续。甘柿林在电话那头拿着电话顿了一会又说,这件事你还是再冷静思考思考,难道一定要把孩子生下来吗?如果你真是爱我的话,请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我在医院里是个领导,在卫生系统也算个公众人物,孩子一旦出生,人们就会立刻把我与这个孩子关联起来,我将成为议论的中心。我们的日子今后还很长,你能不能再给我点时间,让我平静地处理好我的婚姻后,再谈要不要孩子的事。你现在这样做,我的思想转不过这个弯。
她说我不会说出你是孩子的父亲,辞职到新的单位也不会影响到你。他说这只是你的单项思维。你与丈夫离了婚,詹子恒又曾经是医疗系统的人,大家都在谈论你离婚的原因和我俩的感情问题,现在你处在单身状态却有了孩子,连我们自己都给人解释不清楚,能阻止别人的猜疑和议论吗?我的前途最终会毁在这个孩子身上。
她拿着电话沉默起来。甘柿林说我实在没有其它办法,只算我求你。语气里夹着几分绝望。说完挂了电话。
郦云舒的心情灰暗下去。她本有很强的食欲,打算拐进一家早餐店饱吃一顿,这时便没有了兴趣,在路边胡乱吃了几嘴,脑子里全是甘柿林那些话,越想越心酸。当初她们相处在一起感到那么的幸福甜蜜,转眼间只留下碎碎的争吵和若明若暗的隔膜。
她曾自信地认为,她和甘柿林的感情是超凡脱俗的,此时才明白她们走上一条所有婚外情人走过的老路:为婚姻问题揣测对方,为婚外孩子的去留争吵,为感情的投入和抽离揪心。
在那一刹间她产生了打掉肚里孩子,悄然离开甘柿林的念头。当走过一个道理交叉路口,看到一幅计生宣传画,画面上有个胖嘟嘟的可爱男孩,趴在草坪上仰望着蓝天,憨态可掬,一下触动她母性的柔软。她不能让肚里的小生命就这样消失,她要把孩子生下来,与她一起享受这个世界的美好,不管自己承受多大的非议,不管今后的路多么艰辛。
到了班上,她坐在椅子上刚刚喘口气,黄主任走过来叫她去办公室谈话。黄主任给她泡了杯茶,把凳子搬到办公桌前面说,郦大夫,我俩都是老同事,今天找你说话,说代表组织吧,有点过于正儿八经了,但有两件事需要向你通报一下。一件是我个人的意见,我们姐妹俩的关系我不能背着你,市纪委调查组找我调查你与甘院长婚外情的事情;另一件是组织上的意思,是关于你没有参加孕检的事。上次你没有参加孕检,街道上已经把你列为漏检对象,将加以重点关注。这个月马上就到孕检时间点,你一定要参加,否则街道上要采取相应的措施。
看了看她脸上反应,接着说有关你和甘院长的事情,我给调查组讲了三层意思。第一层是我根本不知道她们的事情,我也没有听说她们的事情;第二层甘院长和郦大夫都是中规中矩的人,不可能做那样的事;第三层甘院长和郦大夫无论作为领导和作为大夫,都是很优秀的,难免受到诋毁和攻击,流言蜚语组织上如果相信,对于那些出类拔萃的人不公平。
尽管有心理预期,但听到黄主任的通报,她还是懵了,不过马上又恢复了镇静,说不参加孕检是我觉得心里过不了那个关。我现在是没有家庭的单身,却让我参加孕检,是不是太有些那个了?她半吞半吐没有把话直接说出,是心里毕竟有些虚。
黄主任说这个大家都理解,也有看法,但计生是国策,下面执行有偏差,是因为这件事抓起来特别难,上面就睁只眼闭只眼,我们又没有办法改变,只能去被动接受。我劝你也别在乎心里的感受,过那个关过不了那个关,都要孕检,何必自个找气生呢?
郦云舒无奈地摇着头,一时没有话说,端起茶杯低头喝茶。黄主任望着她,等待她自澄有关与甘柿林的清白,她与甘柿林的绯闻传得满天飞,却从没有听到她谈起或留露过这方面的话题。她小口小口地品着茶,视乎在斟酌怎么向黄主任讲起这件事。
一杯茶喝去一半,黄主任从她粉饰过的脸上看到两块妊娠斑,心里一愣,莫非她真的怀孕了?待仔细审视她的时候,听到她说你那位与詹子恒一起去海南的同学有没有消息?
黄主任把思想收回来说,你是想问詹子恒的情况吧?据我所知,老詹他们去海南的一帮人在那里很被重用。我同学到了那边,就和妻子离了,男人嘛,事业上越有成就,家庭就越有危机感。我同学心花,比不得老詹,老詹把女儿带在身边,就能看出他是个家庭感很强的人。上次和同学通电话,我随便问了一嘴老詹,听说去之后就直接提拔为一个技术方面的负责人,只是还是单身没有找人。我怕你心里不舒服,没有告诉你。
她笑了一下说都是过去的事了,说好奇吧,也不全是,主要是女儿被他带着,我还是关心女儿的情况。我俩都离了,再去直接问他的事情,有点说不出口。
黄主任也笑着说我们女人都是心软,操这个人的心操那个人的心,独独不操自己的心。把话停下来,喝茶,把说话的时间点留给她,还是想听听她怎么解释与甘柿林的事情。
她似乎有意避开这件事,扯出跳槽的话题讲了一通,并没有讲自己打算离职的事,只是泛泛把意向稍稍从讲话里透露一下。黄主任心思不在这上面,也泛泛应付几句,两人便没有了话题。
郦云舒离开。黄主任想到自己向她通报那么震动的事情,她始终没有回应,由此判断她与甘柿林的关系不仅仅是婚外情的关系,有可能家外安有家。她不参加孕检,不单单是孕检的事情,不排除她和甘柿林有了孩子。
郦云舒回到门诊室,整个上午都神思恍惚。黄主任讲的两件事,市纪委调查的事她没有放心上,这件事甘柿林不承认她不承认,周围人议论归议论,没有事实握在手里,最后只能不了了之。孕检的事她必须引起高度重视,不仅事关肚里的孩子,还事关她和甘柿林的前程,稍有闪失,两者俱毁,到时候如果既打掉肚里的孩子,又把甘柿林的前程毁掉,她会亏欠他一辈子。
但是她又想不出对策,打算先把这个月的孕检躲掉,往下撑一撑,看看能否撑下去。她不能失去这个孩子,失去了什么都没有了。
中午她打算到附近找一家餐馆,好好吃一顿补充补充营养,走到院门口时,见伲江绿坐在路边的车内摁喇叭,他说我已经等你一段时间,请你一起吃个饭吧。她惊了一下。下班是人流高潮,被付雪撞见,有嘴都说不清。
她趴在车门边谢绝,说我谢谢你的盛情,我已经有了吃饭的地方。说完丢下他往前走。伲江绿慌张从车上下来去追她,说为了这顿饭我已经准备一个上午,之所以没有提前对你讲,是想给你一个惊喜,你不要辜负我的一片苦心。
她说我俩老呆在一起,付雪知道了,我怎么向她解释。伲江绿说你不需要给她解释,她更不需要你去解释,因为我与付雪已经没有任何联系了。
郦云舒这时看到黄主任从身边经过,正向这边张望,不觉感到一阵慌乱。被黄主任误解她俩的关系,孕检的事会多一层阻力,关键是被传到付雪那里,会引起更大的误解。
她在恢复平静后主动向黄主任打招呼。黄主任本打算低头走过去,被郦云舒招呼后只好硬着头迎了过去。她向黄主任介绍说,这是我高中同学伲江绿伲总,约着在一起吃个饭,正愁找不到人选,请你赏脸凑个人气吧?黄主任谦辞一番,拗不过她再三恳请,坐上伲江绿的车一同前往。
到了伲江绿预订的房间,服务员捧一束玫瑰花笑盈盈地站在门口。黄主任笑着给她做个鬼脸,两人都感到不自在。伲江绿示意服务员把花放在桌上。两人才发现大而空空的餐桌上已经摆放一丛白色的百合,很明显这一些都是伲江绿为郦云舒准备的。
黄主任在心里琢磨她两个究竟是什么关系时,郦云舒先打破尴尬说,伲江绿你这是怎么个情况啊?弄得像迎接你的女朋友似的,我们别搅了你的好事。黄主任听出话是说给她的,感到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在心里笑笑。
伲江绿心有灵犀抿嘴笑了一下,说你的思想太狭隘了,在这样的环境里不能请你吃个饭吗?你们女人啊想象力总是那么丰富。黄主任附和笑着说,从中能看出你在伲总心目中的位置。我是常常被同学领到地摊上吃串串儿。
郦云舒说他应该破费,大学时候窜到我上学的城市,没少为她贴冤钱,吃过玩过抬腿走了,害得我几个月节衣缩食。大家有了共同话题,讲了几款学生的趣闻,气氛渐渐融合起来。
郦云舒说别只管卖嘴,肚子都饿得抗议了。伲江绿招呼服务员上菜,马上摆满一桌。黄主任低头吃饭,瞥见伲江绿和郦云舒相互对望中交换眼神,似乎什么都明白了。伲江绿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她而来,玫瑰是男主人献给女主人的,桌上的百合是郦云舒最喜欢的花。而餐桌上丰盛的菜肴,大部分都是她喜欢的口味。
由此她推断,伲江绿和郦云舒的关系不是简单的同学关系,这顿餐也并非简单的聚餐。她被胡里糊涂拉过来吃了顿大餐,只是不明白郦云舒为什么要强拉她当灯泡?是偶然撞见磨不开脸面?还是另有隐情?如果她们有一层若明若暗的关系,那么郦云舒与甘柿林的关系又是什么关系?都知道郦云舒是为甘柿林离的婚,郦云舒的前夫咽不下这口气把甘柿林告发,现在半路上又杀出程咬金。这场戏越看越看不出门道。
郦云舒看出黄主任的疑惑。只是先前把注意力集中在付雪身上,怕引起误解,一味去撇清与伲江绿的关系,这时突然意识到她面临的最大问题是与甘柿林的纠扯,医院里上下非议才是最致命的。市纪委在调查这件事,如果她把大家的视线转移出来,就能把甘柿林解脱出来。
借助伲江绿的殷勤作平台演一出戏,让黄主任产生错觉,再让黄主任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也许是最好的办法。她有了这个想法,便有意搛一筷子菜放在伲江绿的碟子里,说这道菜是你的所爱,多吃点,工作那么忙别累坏了身体。
侧过脸对黄主任说,他这个人是工作狂,工作起来什么都忘了。伲江绿先是一惊,后沉浸在幸福里,向她微微笑着。黄主任感到夹在两人之间成了多余的人,低头吃了一会饭找个理由说,我还有点事先行一步。便起身离去。
黄主任出了饭店,想郦云舒看起来是个规规矩矩的人,私生活却这么随便,为了甘柿林丢下丈夫,被窝没有暖热,一胳膊就又挎了个大款同学,甘柿林成了昔日的回忆。
黄主任离席后,郦云舒也站起准备告辞。伲江绿把玫瑰捧在手里,说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是这样的心情等你。她说你这样做超出我们之间的定位,说过我们只做好朋友,如果我接受你的玫瑰,算什么呢?往前去推房门。伲江绿走过去横在门前说,难道在你的心中我只能做替身?我也是男人也有尊严!她说你怎么会往那方面想呢?我说过我的情况很复杂,我们不可能成为同学关系以外的其他关系。
两人相持了几分钟。他看她态度坚决,把手里的玫瑰往桌上一扔说,我是世上最傻最无趣的人,你走吧!郦云舒脸上是满满的愧色,说请你原谅,我的事情你慢慢就会清楚,你自己要多保重!说罢,推开房门走出去。
伲江绿看着她消失在走廊的尽头,还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