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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混沌引 你的路,可 ...


  •   晨练的钟声在卯时准时响起。

      阿木睁开眼,窗外天刚蒙蒙亮。她起身,换上新发的青色外门弟子服——料子普通,但干净利落。墨麟也醒了,沉默地穿戴整齐。

      两人来到广场时,已有数十名弟子列队站好。教习是个面容严肃的中年人,姓赵,炼气七层修为,负责传授基础剑诀。

      “剑道,首重根基。”赵教习声音洪亮,在清晨的薄雾中回荡,“刺、劈、撩,三式基础,练到极致,胜过花哨招式千百。今日,先练‘刺’。”

      他示范:站姿、握剑、发力、收势。动作简洁,却带着某种韵律。

      阿木看着,想起老乞丐教她柴刀时的情景。老乞丐说,刀与剑,器不同,理相通。最简单的,往往最难练。

      她握紧手中木剑——宗门发的,最普通的铁木所制,沉重粗糙。闭眼,回想赵教习的动作,体内那股温热气流自然流转,灌注手臂。

      “刺!”

      木剑破空,发出尖锐的啸鸣。剑尖所指,三丈外一片落叶,无声分裂成两半。

      周围一片寂静。

      所有弟子都看向阿木,眼神复杂。羡慕、嫉妒、敬畏、好奇……不一而足。

      赵教习眼中闪过讶异,随即恢复严肃:“不错。但剑尖不稳,发力过猛。收三分力,留七分意。”

      阿木点头,重新调整。

      旁边的墨麟就没这么顺利了。他握着木剑,按照心法运转气息,可那股暗金色的力量总是不受控制地窜动,干扰剑招。一刺出去,剑身震颤,轨迹歪斜,差点脱手。

      “嗤。”有人低声嗤笑。

      是个尖脸少年,站在墨麟斜后方,眼神轻蔑:“连基础三式都练不好,也不知怎么混进来的。”

      墨麟握剑的手紧了紧,没说话,只是重新调整姿势,再刺。

      还是歪。

      “废物就是废物。”尖脸少年声音大了些,“听说测灵石都裂了?怕是走了后门吧?”

      周围响起几声低笑。

      墨麟垂着眼,继续练。一下,又一下。剑尖歪斜,手臂发颤,额上沁出细密的汗。

      阿木收剑,转身,走到尖脸少年面前。

      “你叫什么?”她问,语气平淡。

      尖脸少年一愣,随即挺胸:“王涛。怎么,想替他出头?”

      “不是出头。”阿木看着他,“是想问问,你入门多久了?”

      “三个月!”王涛得意,“怎么,羡慕?”

      “三个月,连‘刺’都练不利索,”阿木说,“是该羡慕。”

      王涛脸色一变:“你!”

      “我入门三天。”阿木打断他,木剑平举,剑尖遥指他鼻尖,“不服,来比划。输了,闭嘴。”

      全场哗然。

      赵教习皱了皱眉,但没阻止。宗门不禁切磋,只要不出人命。

      王涛脸涨得通红,咬牙:“比就比!怕你不成!”

      两人走到场中。众弟子围成一圈,兴奋地议论。墨麟站在人群外,握着木剑的手,骨节发白。

      “开始。”赵教习淡淡道。

      王涛率先出手!他练了三个月,虽算不上多高明,但基本功扎实,一剑刺出,又快又狠,直取阿木心口。

      阿木没动。直到剑尖离她只剩三尺,她才动了。

      不是刺,也不是劈。只是手腕一翻,木剑划了个半弧,轻轻搭在王涛剑身上。

      “铛”一声轻响。

      王涛的剑,像被黏住了,不由自主跟着阿木的剑走。他想抽回,可剑上传来一股柔韧的、连绵不绝的力道,像陷入泥潭,越挣扎,陷得越深。

      三招,王涛的剑脱手飞出,钉在地上。

      全场死寂。

      王涛呆立当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想不通,自己苦练三个月,怎么输给一个刚入门三天的人?

      “剑,不是这么用的。”阿木收剑,转身走回原位,经过墨麟身边时,低声说,“看懂了?”

      墨麟点头。刚才那一瞬间,他看见了——阿木没用多大力,甚至没用灵力。她只是借力,顺势,像水一样,柔中带刚。

      “你的问题不在剑招,在气息。”阿木说,“别硬来。顺着它走。”

      墨麟若有所思。

      接下来的晨练,再没人敢出声嘲笑。王涛捡回剑,灰溜溜站到队伍末尾,头都不敢抬。

      辰时听道,在“讲经堂”。一位姓孙的长老讲解《青岚基础心法》。堂下坐满弟子,阿木和墨麟坐在最后排。

      孙长老讲得很细,从引气入体,到周天运转,到凝气化液。阿木听得认真,一一记下。她能感觉到,这心法确实精妙,每运转一周,体内剑骨就温热一分,像在缓慢苏醒。

      墨麟却听得眉头紧锁。心法中正平和,讲求循序渐进,与他的血脉之力格格不入。他试着按长老说的做,可气息一入体,就被那股暗金色的力量吞噬、撕碎,根本无法凝聚。

      讲道结束,孙长老离开。弟子们陆续散去,只剩墨麟还坐在原位,盯着手中的心法册子,眼神茫然。

      一只手伸过来,抽走了册子。

      墨麟抬头,是阿木。

      “不适合,就别硬练。”她说,把册子扔回给他,“老乞丐说过,功法如衣,合身最重要。不合身,再华美也是折磨。”

      “可……”墨麟张了张嘴,“不练这个,我练什么?”

      阿木没说话。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连绵的殿宇,云雾缭绕的远山,沉默了很久。

      “总会有办法的。”她最后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下午是自习时间。弟子们或去藏经阁翻阅功法,或去炼丹房、炼器坊帮忙,赚取贡献点。贡献点能换丹药、武器、功法,是外门弟子最重要的资源。

      阿木和墨麟去了藏经阁。阁楼很大,有三层,一层对所有人开放,二层需要贡献点,三层据说只有内门弟子或对宗门有特殊贡献者才能进。

      一层摆满书架,大多是基础功法、药草图鉴、矿物志、大陆见闻等。阿木在剑法区驻足,翻看几本基础剑诀。墨麟则走到最角落,那里放着些杂书,记录奇闻异事、上古传说。

      他抽出一本《异兽志》,翻开。书页泛黄,字迹模糊,但还能辨认。他快速翻阅,手指在一页停下。

      那页画着一头异兽:形似鹿,头生独角,身披黑鳞,四蹄踏火。旁边有行小字:黑麒麟,上古凶兽,性暴戾,喜食人心,其血可活死人肉白骨,其鳞可铸神兵。千年前,绝迹于昆仑之巅。

      墨麟盯着那幅画,盯着“喜食人心”四个字,手指微微颤抖。

      “找到了?”阿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墨麟合上书,放回书架:“没有。”

      阿木看了他一眼,没追问。她从书架上抽出另一本书《昆仑纪年》,快速翻阅。书里记载了昆仑仙宗数千年的历史,从开宗立派,到几次正魔大战,到如今的格局。

      她看到一段记载:千年前,昆仑曾发生一场内乱,波及甚广,无数高手陨落,剑冢因此封闭百年。内乱原因,语焉不详,只说是“道统之争”。

      “道统之争……”阿木喃喃。

      “什么?”墨麟问。

      “没什么。”阿木合上书,“走吧。”

      两人离开藏经阁,在宗门里随意走动。青岚门占地极广,亭台楼阁,小桥流水,颇有仙家气象。路上遇见不少弟子,大多行色匆匆,偶有目光投来,多是好奇或探究。

      “听说那个天品剑骨的师妹,就住在东院?”

      “是她。旁边那个黑眼睛的,就是测灵石裂了那个吧?”

      “真晦气。天品和这么个怪胎混在一起……”

      窃窃私语飘进耳朵。墨麟脸色发白,握紧拳头。

      阿木脚步不停,只是淡淡扫了那几人一眼。目光平静,却带着某种无形的压力。那几人闭嘴,低头快步走开。

      “不用理。”阿木说。

      “嗯。”墨麟低声应。

      夜里,墨麟没睡。

      他盘坐在床上,一遍遍尝试运转心法,可每次都失败。那股暗金色的力量像有自己的意志,狂暴、桀骜,拒绝被驯服。几番尝试,他胸口闷痛,喉头腥甜,差点吐出血。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月光,眼神黯淡。

      为什么……他就是不行?

      是因为这身该死的鳞片?还是因为那所谓的“黑麒麟血”?

      他想起白天在《异兽志》上看到的字:喜食人心。

      胃里一阵翻搅。他捂住嘴,冲到院中水缸边,干呕起来。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有酸水。

      月光下,他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苍白的脸,纯黑的眼睛,还有肩上若隐若现的黑鳞。

      怪物。

      这个词,像毒蛇,钻进他心里,盘踞,啃噬。

      “睡不着?”

      身后传来声音。墨麟猛地转身,看见阿木披着外衣,站在房门口。

      “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阿木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两人并排坐在台阶上,看着院中那棵开紫花的树。月光透过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老乞丐说,他年轻时,也想拜入仙门。”阿木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可他根骨太差,连最普通的宗门都不要他。他不服,一个人闯荡,学刀,学剑,学一切能学的东西。后来上了战场,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成了将军。”只可惜,功高震主,沦为乞丐,潦草结束此生,

      墨麟转头看她。

      “他说,仙门有仙门的路,凡人有凡人的道。”阿木看着月亮,“条条大路,都能走到头。关键不是走哪条路,是能不能走下去。”

      她顿了顿,转头看墨麟:“你的路,可能和别人不一样。但不一样,不是错。”

      墨麟怔怔地看着她。月光下,她的侧脸很柔和,眼神清澈,像一泓深潭。

      “我……”他喉咙发紧,“我不知道……我是什么。”

      “你是墨麟。”阿木说,语气平静,“是我路上捡的,会打猎会生火会认路的同伴。这就够了。”

      墨麟鼻子一酸。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还残留着暗金色的血线。

      “可我控制不了它。”他低声说,“它暴虐,疯狂,嗜血,我怕迟早有一天,我会失去理智,被他所控制。”最糟糕的是,他怕自己会伤害周围的人,譬如阿木。

      “那就学会控制。”阿木说,“你的力量是你的,不是你身体里另一个东西的。你要做它的主人,不是它的奴隶。”

      “怎么学?”

      “不知道。”阿木诚实地说,“但我们可以一起找。藏经阁的书很多,总会有线索。实在不行,等进了内门,去问长老,去问更厉害的人。”

      她站起来,拍拍衣摆:“天还早,睡吧。明天还要练剑。”

      墨麟看着她走回屋的背影,坐了很久。

      月光如水,洒在他身上。他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那道淡金色的线。它不再像以前那样狰狞,反而有些……温顺。

      他握紧拳头,又松开。

      然后他起身,回屋,躺下。

      这一次,他没再尝试运转心法。他只是闭着眼,一遍遍回想阿木刚才的话。

      你的路,可能和别人不一样。但不一样,不是错。

      你是墨麟。

      这就够了。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日子规律地重复。晨练,听道,自习。阿木的进步神速,三式基础剑诀,她只用三天就练到赵教习说的“形神兼备”。甚至开始尝试将剑诀与心法结合,刺出的剑,隐隐带着剑气。

      墨麟依旧停滞不前。但他不再焦虑,不再硬来。他按照阿木说的,不再强行运转心法,而是试着去感受、去引导那股暗金色的力量。一开始很难,那股力量像脱缰的野马,横冲直撞。但慢慢地,他开始摸到一点门道——不能压制,只能疏导。像治水,堵不如疏。

      第七天夜里,他独自在院中练剑。木剑在他手中,依旧沉重,轨迹依旧歪斜。但他不再急躁,只是一遍遍重复,感受那股力量在体内的流动。

      忽然,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错了。”

      墨麟猛地转身,木剑横在胸前。

      月光下,站着一个人。穿着深青色道袍,须发皆白,正是外门管事陈长老。

      墨麟心头一紧,下意识想后退。可陈长老只是看着他,眼神平静,没有恶意。

      “你的气息,与青岚心法相冲。”陈长老缓步走近,“强行修炼,只会损伤经脉,适得其反。”

      墨麟握紧剑,没说话。

      陈长老也不在意,自顾自说:“天地万物,各有其道。青岚心法,走的是中正平和之路,讲究循序渐进,海纳百川。而你体内的力量,霸道,暴戾,带着原始的毁灭气息。两者格格不入,如同水火。”

      他顿了顿,看着墨麟:“你可知道,你是什么?”

      墨麟抿紧嘴唇,摇头。

      “上古有异兽,名麒麟。”陈长老缓缓道,“其血如金,其性凶残,其力可撼山岳。千年前,麒麟一族触怒天威,遭天道清算,几近灭族。残余血脉散落人间,隐姓埋名,苟延残喘。”

      他盯着墨麟的眼睛:“你,就是麒麟后裔。”

      墨麟浑身一僵。

      “怕了?”陈长老问。

      墨麟摇头,又点头。他不怕自己是黑麒麟,他怕的是“喜食人心”那四个字。

      “黑麒麟血脉,并非只有凶残。”陈长老话锋一转,“上古时,黑麒麟亦曾为瑞兽,掌毁灭,亦掌新生。其血可活死人,其鳞可镇邪祟。是凶是吉,不在血脉,而在人心。”

      他走到墨麟面前,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墨麟眉心。

      一股清凉的气息涌入。那气息很奇特,不似青岚心法的温和,也不似墨麟体内力量的暴戾,而是一种……包容的、浩瀚的、仿佛能容纳万物的气息。

      “这是‘混沌引’。”陈长老收手,“不是青岚功法,是我早年游历时偶然所得。它不讲五行,不论阴阳,只讲‘混沌’——万物本源。或许,适合你。”

      墨麟感受着体内那股清凉的气息。它与暗金色的力量相遇,没有冲突,没有吞噬,而是……融合。像水滴入海,自然而然。

      “试试。”陈长老说。

      墨麟闭眼,按照那股气息的引导,运转力量。这一次,没有阻碍,没有痛苦。暗金色的力量顺着某种玄妙的轨迹流淌,温顺得像溪流。他睁开眼,握剑,刺出。

      “咻——”

      木剑破空,轨迹笔直。剑尖所指,三丈外一片落叶,无声分裂。

      不是阿木那种凌厉的裂,而是……一种诡异的、仿佛被从内部瓦解的裂。落叶分成两半,断口处不是整齐的切面,而是像被什么东西腐蚀过,边缘焦黑。

      墨麟愣住。

      陈长老眼中闪过讶异,随即恢复平静:“果然……黑麒麟之力,主‘湮灭’。不错。”

      他转身,负手望月:“‘混沌引’只是引子,能助你初步掌控力量。但能走到哪一步,看你自己的造化。”

      “为什么帮我?”墨麟问。

      陈长老沉默片刻,缓缓道:“青岚门立宗千年,以剑道传承,以培养弟子为己任。你是黑麒麟后裔,天赋异禀,若因功法不合而埋没,是宗门的损失。”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更何况……千年之期将至,宗门需要力量。任何力量。”

      说完,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像从未出现过。

      墨麟站在原地,握着木剑,看着地上那片焦黑的落叶,久久不动。

      混沌引……湮灭……

      他摊开手掌,暗金色的纹路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这一次,他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陌生的、近乎战栗的期待。

      远处,某座高楼顶层。

      陈长老负手而立,看着院中那个孤独练剑的少年。他身后,阴影中,走出一个人。

      是那天在广场上测试灵根的女长老,姓周。

      “确定是他?”周长老问。

      “确定。”陈长老淡淡道,“黑麒麟血脉,湮灭之力。虽然还很微弱,但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那个天品剑骨的丫头呢?”

      “天生剑骨,万中无一。”陈长老眼中闪过一丝狂热,“剑冢沉寂百年,终于等来了‘钥匙’。”

      周长老沉默片刻:“宗主那边……”

      “宗主自有安排。”陈长老打断她,“我们只需做好分内之事。培养他们,引导他们,让他们在合适的时间,走进该走的地方。”

      周长老不再说话,只是看着院中那个少年,眼神复杂。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

      远处,传来少年练剑的破空声。

      一声又一声,坚定而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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