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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青岚宗 别轻易为别 ...


  •   刀光交错的一瞬,阿木就明白了——赢不了。

      这三个面具人,比客栈那个更强。不是强一点,是强得多。他们动作快如鬼魅,配合默契,三把弯刀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每一刀都直奔要害。阿木和墨麟被逼得步步后退,身上不断添新伤。

      “铛!”

      阿木的柴刀被一把弯刀斩中,本就卷刃的刀身应声而断。半截断刀飞出去,钉在树干上,嗡嗡作响。她虎口彻底撕裂,血顺着掌心往下淌。

      “阿木!”墨麟嘶声喊,想冲过来,却被另外两人死死缠住。

      为首的面具人没给阿木喘息的机会,弯刀如毒蛇吐信,直刺她心口。阿木想躲,可左腿的伤让她动作慢了半拍。刀锋擦着她肋骨划过,带起一蓬血花。剧痛传来,她踉跄后退,后背撞在树上。

      面具人步步紧逼,弯刀再次举起。月光下,刀身上的血槽泛着暗红的光。

      “结束了。”他嘶哑地说。

      弯刀斩下。

      阿木闭上了眼。

      “吼——!!!”

      一声非人的咆哮,震彻山谷。

      不是人的声音,是兽的,是某种远古凶兽从沉睡中惊醒,发出宣告猎食的怒吼。那吼声里带着难以言喻的威压,山谷里的虫鸣、风声,甚至火焰燃烧的噼啪声,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时间仿佛静止。

      面具人的刀停在半空。他僵硬地转头,看向声音来处。

      墨麟站在原地,低着头,浑身颤抖。他手里的弯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肩上的黑鳞,正在疯狂蔓延——从肩膀到胸口,到手臂,到脖颈,到脸颊。暗金色的纹路在鳞片下急速游走,像沸腾的岩浆。

      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暗金色。瞳孔竖起,冰冷,暴戾,没有一丝属于人类的情感。只有纯粹的、毁灭一切的本能。

      “黑麒麟……完全醒了……”一个面具人声音发颤。

      为首那人咬牙:“一起上!趁他还没完全掌控力量!”

      三人同时扑向墨麟!弯刀从三个角度斩来,封死了所有退路。

      墨麟没退。

      他甚至没看那三把刀。他只是抬起手——那只手已经覆满了黑鳞,指尖长出锋利的、弯曲的指甲,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他抓住了第一把刀。

      “咔嚓。”精钢打造的弯刀,被他徒手捏碎。碎片迸溅,扎进面具人面门。那人惨叫都没发出,仰面倒下。

      第二把刀斩在他肩上。刀刃砍进黑鳞,却只砍进半寸,就再也砍不下去。墨麟抬手,抓住刀身,一拧。弯刀像麻花一样扭曲变形,被他随手扔开,刀柄砸在第二个面具人胸口,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第三人想逃,可刚转身,墨麟已到他身后。覆满黑鳞的手,从他背后刺入,从前胸穿出。五指张开,掌心里,攥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噗嗤。”五指合拢,心脏爆开,血雾弥漫。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三个面具人,死了。

      墨麟站在血泊中,缓缓抽回手。他低头看着手上的血,又抬头,看向阿木。

      暗金色的竖瞳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漠然的、看待猎物的冰冷。

      阿木靠着树,捂着肋下的伤,和他对视。

      她不怕。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怕。哪怕此刻的墨麟,已经完全不像个人,像一头从地狱爬出来的凶兽,她也不怕。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那双冰冷的、非人的眼睛,轻声说:“墨麟。”

      墨麟没反应。他一步步朝她走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他身上的黑鳞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暗金色的纹路像活物一样蠕动。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的咕噜声,像野兽在警告闯入者。

      他走到阿木面前,停下。低头,看着她,看着她身上的血,看着她苍白的脸。

      然后他伸出手——那只刚捏碎心脏、沾满血的手,朝她的脖子探来。

      阿木没动,只是看着他,又说了一遍:“墨麟。”

      手停在半空。

      墨麟的瞳孔微微颤动。暗金色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在撕扯。他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黑鳞下的肌肉剧烈抽搐。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呜咽,像在和什么东西搏斗。

      “阿……木……”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变形。

      阿木抬起没受伤的手,握住他停在半空的手腕。触手冰凉,坚硬,覆盖着粗糙的黑鳞。但她握得很紧。

      “是我。”她说,“阿木。”

      墨麟浑身一震。暗金色的瞳孔里,那点挣扎的光,越来越亮。他低头,看着自己覆满黑鳞的手,又看看阿木握着他的手,眼神从暴戾,慢慢变成茫然,又变成……恐惧。

      “不……”他猛地抽回手,后退两步,看着自己手上的血,看着地上三具尸体,又看看阿木,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惊恐和自我厌恶,“我……我杀了他们……我差点……杀了你……”

      他转身想逃,可腿一软,跪倒在地。身上的黑鳞开始迅速褪去,暗金色的眼睛也一点点恢复成纯黑。褪去的过程似乎很痛苦,他蜷缩在地上,浑身痉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血从嘴角溢出。

      阿木撑着树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他身边,蹲下,伸手想碰他。

      “别碰我!”墨麟嘶声喊,缩成一团,“我……我是怪物……我会伤到你……”

      阿木的手停在半空。她看着他颤抖的、满是血污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你不是怪物。”

      墨麟没动。

      “你救了我三次。”阿木继续说,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很清晰,“从断肠村开始,客栈那次,还有现在。”

      墨麟慢慢抬起头,回头看她。那双眼睛又变回了纯黑色,里面盛满了泪水——不是软弱,是极致的痛苦和自我憎恨。

      “可我控制不住……”他声音发颤,“那股力量……它想吃人,想杀人……我刚才,真的想杀了你……”

      “但你没杀。”阿木说,伸手,轻轻擦掉他嘴角的血,“不是吗?”

      墨麟怔怔地看着她,泪水滚落,混着血,在脸上冲出两道痕迹。

      “我……”他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阿木叹了口气,扶他坐起来。他浑身软得像滩泥,一点力气都没有。阿木检查他——黑鳞褪去后,皮肤上留下大片大片的瘀伤,有些地方甚至皮开肉绽,像是从内部撕裂的。使用那股力量,代价巨大。

      “你的伤……”墨麟忽然说,看向她肋下。

      “死不了。”阿木随口道,撕下衣摆给他包扎。她自己伤得也不轻,但动作很稳,一点一点清理他身上的血污和伤口。

      墨麟低着头,任她摆布。眼泪还在流,但他没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咬出血。

      包扎完,阿木累得坐倒在地,靠着树喘气。失血过多,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你休息。”墨麟哑声说,挣扎着站起来,“我去把……处理一下。”

      他指的是那三具尸体。阿木点头,闭上眼睛。

      墨麟拖着疲惫的身体,把三具尸体拖到山谷深处,找了个隐蔽的岩缝,推进去,又搬了些石头堵上。做完这些,他回到溪边,一遍遍洗手,洗掉手上的血。可那暗金色的血,似乎渗进了皮肤,怎么洗都洗不掉。

      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然后狠狠一拳砸在地上。

      “咚”一声闷响,地面微颤。

      “发泄够了,就过来。”阿木的声音传来,很平静。

      墨麟慢慢走回去,在她身边坐下。两人都没说话,只是看着跳跃的火焰。天快亮了,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

      “你的力量,”阿木忽然开口,“不是坏事。”

      墨麟猛地转头看她。

      “老乞丐说过,力量没有善恶,人才有。”阿木看着火堆,侧脸在火光中显得很柔和,“刀能杀人,也能救人。你的力量也一样。关键不是你有什么,而是你怎么用。”

      墨麟沉默。

      “今天如果不是你,我们已经死了。”阿木转头看他,“所以,别恨它。恨你自己,就是恨救了我的人。我不答应。”

      墨麟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最后他只是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不过,”阿木语气严肃起来,“不能再用。至少,在你学会控制之前,不能再用了。代价太大,你会死。”

      墨麟想起刚才那种身体从内部撕裂的痛苦,心有余悸,重重点头。

      “还有,”阿木看着他,“那些人,是冲你来的。黑麒麟血,到底是什么,我们得弄清楚。否则,今天这样的事,还会发生。”

      “怎么弄清楚?”

      阿木沉默片刻,看向青岚宗方向:“去那里。老乞丐说,青岚宗是天下修行之宗,藏着无数秘辛。到了那里,或许能找到答案。”

      墨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远方的雪山在晨曦中露出轮廓,巍峨,神秘,仿佛亘古存在。

      “好。”他说。

      天亮后,两人再次上路。

      阿木腿上的伤没好,走不快。墨麟扶着她,两人相互搀扶,一瘸一拐地走出山谷,踏入荒原。

      荒原很大,草很深,风吹过时,掀起层层金浪。没有路,只有玉符在怀里微微发热,指引着方向。

      走了三天,粮食吃完了,水也快没了。荒原上除了草,几乎找不到能吃的东西。阿木的伤因为缺药,开始发炎,她发着低烧,脸色越来越差。

      第四天傍晚,他们找到了一小片水洼。水很浑浊,但至少是水。墨麟把水烧开,又去抓了只地鼠——荒原上唯一能找到的活物。地鼠很小,去了皮,没多少肉,但两人分着吃了,总算垫了垫肚子。

      夜里,阿木烧得更厉害了。她蜷缩在火堆边,浑身发抖,嘴唇干裂,不停说着胡话。

      “……师父……剑……我要那把剑……”

      墨麟守着她,一遍遍用湿布给她降温。可布很快干了,水也快用完了。他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急如焚。

      “水……”阿木无意识地呢喃。

      墨麟看着所剩无几的水囊,又看看她干裂的嘴唇,咬咬牙,用弯刀在掌心划了道口子。

      暗金色的血涌出来。他迟疑了一瞬,然后小心地、一点点滴进她嘴里。

      血滴进去,阿木的呼吸渐渐平稳,脸上的潮红也褪去一些。墨麟松了口气,正要包扎自己的手,却忽然僵住。

      他看见,阿木背脊处,隔着衣服,透出一点微弱的、金色的光。

      那光很淡,但在漆黑的荒原夜里,清晰可见。它像心跳一样,有节奏地脉动着,一下,一下。

      墨麟伸手,想碰,又不敢。他想起面具人说过的话——“天生剑骨”。

      这就是……剑骨?

      他正出神,阿木忽然睁开眼。

      四目相对。

      墨麟慌忙收回手,掌心还在流血。阿木低头看了看自己——那金光已经消失了,仿佛刚才只是幻觉。

      “你……”她声音嘶哑,“又用血了?”

      墨麟低头不语。

      阿木叹了口气,撑着坐起来,拉过他的手,撕下衣摆给他包扎。她动作很轻,指尖偶尔碰到他掌心,带着滚烫的温度。

      “下次别这样了。”她低声说,“你的血……很珍贵。别浪费在我身上。”

      “不是浪费。”墨麟立刻说,语气执拗。

      阿木抬头看他。少年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纯黑的眼睛在火光中亮得惊人。

      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很淡的笑,但很真实。

      “傻子。”她轻声说,继续给他包扎。

      包扎完,她靠回火堆边,望着星空。荒原的星空格外清澈,银河横贯天际,繁星如瀑。

      “老乞丐说,每个人生来都有使命。”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他的使命是报仇,可惜没完成。我的使命,是找到那把剑,荡尽天下不平事。”

      她顿了顿,转头看墨麟:“你呢?你的使命是什么?”

      墨麟愣住。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活着,不被杀死,已经用尽了他全部力气。使命?那太遥远了。

      “我……不知道。”他老实说。

      “那就慢慢想。”阿木说,“但记住,你的命是你自己的。别轻易为别人死,也别轻易……为别人活。”

      墨麟看着她,似懂非懂。

      “睡吧。”阿木闭上眼,“明天还要赶路。”

      墨麟在她身边躺下,望着星空。银河浩瀚,星光璀璨。他想起村里老人说过,天上每颗星星,都对应地上一个人。人死了,星星就灭了。

      他的星星,是哪一颗?阿木的,又是哪一颗?

      他不知道。

      但他想,如果真有星星对应着人,那他和阿木的星星,一定离得很近。近到可以互相看见,互相照亮。

      他侧过头,看着阿木安静的侧脸,轻声说:“阿木。”

      “嗯?”

      “……没什么。”

      阿木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

      “睡吧。”她说。

      墨麟也闭上眼。这一次,他很快睡着了,没做噩梦。

      梦里,他看见两颗星星,靠得很近,在漆黑的夜空里,静静发光。

      又走了五天。

      粮食彻底没了,水也只剩最后一口。阿木的伤时好时坏,低烧反复。墨麟的情况更糟——自从上次强行使用力量,他身体一直没恢复,走路都虚浮。

      两人又累又饿,几乎是在凭本能往前走。荒原似乎没有尽头,青岚宗明明就在眼前,却怎么也走不到。

      第六天中午,阿木终于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地。

      “阿木!”墨麟扑过去,扶起她。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出血,呼吸微弱。

      “水……”她无意识地呢喃。

      墨麟拿起水囊,晃了晃,里面只剩一口。他毫不犹豫地喂给她。可一口水,杯水车薪。

      他抬头四顾。荒原茫茫,除了草,什么都没有。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上来。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铃声。

      很轻,很飘渺,从风里传来。叮铃,叮铃,像某种细小的金属片在碰撞。

      墨麟猛地抬头,望向声音来处。

      远处,荒原尽头,出现了一个黑点。黑点越来越大,是一支车队。七八辆马车,由某种似马非马、头上长角的异兽拉着,正缓缓朝这边驶来。车队周围,跟着十几个身穿青衣、腰佩长剑的人。铃声,来自领头那人腰间悬挂的一串铜铃。

      墨麟瞳孔一缩——那些人,和青石镇客栈里戴面具的人,不是一伙的。他们的气息更……干净。不是杀气,而是一种出尘的、不染尘埃的气质。

      就像……传说里的仙人。

      车队越来越近。领头的是个青年,约莫二十出头,相貌普通,但气质温润,眼神清澈。他看见了墨麟和阿木,微微一怔,抬手示意车队停下。

      “这位小兄弟,”青年开口,声音温和,“你们这是……”

      墨麟死死盯着他,浑身紧绷,像一头随时会扑上去的困兽。他握紧了怀里的弯刀——虽然知道没用,但至少能拼一下。

      青年似乎看出了他的戒备,笑了笑,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三步远停下,不再靠近。

      “别怕。”他说,语气温和,“我们是昆仑门下‘青岚宗’的弟子,奉师门之命,下山接引有缘人。这位姑娘……似乎伤得不轻。”

      他看向阿木,眉头微皱。

      墨麟没说话,只是死死护在阿木身前,眼神凶狠。

      青年不以为意,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玉瓶,拔开塞子,一股清冽的药香飘出。他把玉瓶递过来:“这是本门的‘回春丹’,对外伤内损皆有奇效。小兄弟若信得过,可给这位姑娘服下。”

      墨麟盯着那个玉瓶,又盯着青年温和的眼睛,内心天人交战。

      信,还是不信?

      不信,阿木可能会死。

      信……万一又是陷阱?

      他低头,看向怀中奄奄一息的阿木。她眉头紧锁,嘴唇干裂,气若游丝。

      他咬咬牙,伸手接过玉瓶。

      赌一把。

      大不了,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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