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玄鸟》榕芷

2、梦入归墟 哥哥，我不

　　02
　　“铛——”
　　那是青铜尊掉在地上发出的清越的金石之声。

　　在辛九漓辛苦地照顾下，历经三天，辛砚青的高烧总算褪去，只是他一醒来，就听到东西坠地的动静，眉头微蹙，转头看去，是辛九漓不小心打翻了盛药的青铜尊。
　　“小九。”辛砚青声音干涩。
　　“哥哥！”这些天郁结于心的苦闷散去了不少，辛九漓朝着声源摸索前进，不小心踩到了青铜尊，崴了脚，跌坐在地上，疼的一抽一抽的。泪已流干，只剩下哭红肿的跟兔子似的眼。
　　“小九！”辛砚青翻身下床，动作太大，扯得背后的伤口裂开，渗出鲜血，可怖至极，他抱起妹妹，辛九漓因为看不见，被哥哥抱起后就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死活不肯松开，辛砚青无奈叹气，吩咐人去请巫医，怜惜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哥哥，你别丢下我！”辛九漓的脑袋埋在哥哥怀里，瑟缩着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
　　辛砚青低头看她，安抚道：“不会的，哥哥永远也不会丢下小九的。”
　　“哥哥！”
　　“我在。”
　　“我怎么看不到你了。”
　　“你太累了，等会儿让巫医给你好好看看。”
　　“哥哥！”
　　“怎么了？”
　　“从今往后，我们没有父王，也没有母后了，我只有你了。”
　　辛砚青想把妹妹放到床上，但是辛九漓坚决不松手，像是害怕自己一松手就会失去唯一的亲人了似的，听着她哽咽的声音，辛砚青更加心疼了，在心里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保护妹妹，“小九放心，哥哥会一直陪着你的。”谁也不能欺负她，就算自己也不行。“你现在先松手，好么？别怕，哥哥一直在。”
　　“你别骗我。”
　　“我不骗你。”

　　辛九漓身上滚烫，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是受了风寒。
　　巫医说她烧的厉害，加上这几天哭的厉害，把眼睛哭瞎了。药汤只能治风寒，却治不了眼盲，这是心病，或许能复明，或许一辈子都是瞎子。
　　辛砚青心里咯噔，看着辛九漓惨白的小脸，幸好她睡着了，没有听到这些，不然她可怜的妹妹，怎么经得起这样的打击。白帛覆在她眼睛上，更是平添了几分病弱，惹人垂怜。

　　辛九漓抓着哥哥的手，像是溺水的人找到了救命稻草，攥得死死的。
　　巫医看完辛九漓的病，转身看到辛砚青背后触目惊心的伤痕和血迹，叹了口气，真是上辈子欠了他们兄妹俩的。看在兄妹情深的份上，给他也一并处理了。“太子殿下，容臣多嘴一句，为了帝姬，您以后得多关照自己的身体，这样才能更好地保护帝姬。”
　　“嗯。”刺痛传来，辛砚青也只是闷哼了几声。最是无情帝王家，他回想起自己不远万里赶回来却只看到母后冰冷的葬礼，备受欺负的妹妹，苏美人的冷嘲热讽，父王的视而不见，生硬而残酷的惩罚，这便是天下离神明最近的人么？他没错，错的是冷血无情的商王！终有一天，他要他们为自己的错误付出应有的代价。他要变得更强才行，只有这样才能护的住小九。

　　白雾从四面八方将辛九漓笼罩。
　　“哥哥！”辛九漓下意识喊道。
　　没有回应。
　　“哥哥？”她又喊了几声。
　　依旧没有回应，着急下她四处摸索。

　　突然，辛九漓被什么东西绊倒。摔在地上，蹭破了皮，她努力不哭。伸手摸了摸，温热的，黏糊糊的，闻起来的带着点腥咸的血腥味，辛九漓眼皮一跳，生出一种恐惧来，脑海中冒出一个毁灭性的想法来，她才失去了母后，难道连哥哥也要离开自己了吗？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她紧紧抓住哥哥的手臂，使出吃奶的劲儿的努力摇晃——“哥哥，你醒醒！”
　　“哥哥别睡了！”
　　“哥哥，你快起来看看我！”
　　哥哥才不是不理自己，他只是受伤太累了。
　　但是绝对不能睡过去，母后就是这样的，睡过去之后就没有再醒来了。
　　“哥哥，我不准你死！”
　　“哥哥，你醒一醒啊！”
　　辛九漓喊的嗓子都哑了，摇的手酸的不行，可是躺在地上的人没有应一声。
　　辛九漓累地瘫倒在他身上，嘴里还在不停的念道：“不准死！我们要一起活下去。”

　　“是谁？”
　　“不准死！”
　　“对，我绝对不能死，我要活下去！”
　　少年精神恍惚，仿佛回到了当年火光冲天，血月高悬的夜晚，娘亲把自己护在身后，叮嘱他一定要活下去。奈何仇敌步步紧逼，他们没有一丝喘息的机会。为了引来敌人，娘亲握着他的手，认真道：“答应娘亲，不准死，好好活下去！”黑夜终是吞没了一下，连带着火光和血腥画面。
　　“娘亲，我会好好活下去的。”少年用尽全身力气承诺道。
　　胸口似有重物，压的他喘不过气来。他努力睁开眼，发现有个小孩趴在他身上。

　　感受到伤口的疼痛，少年惊喜地发现：自己还活着！！！
　　不过，这小孩是谁？他伸手抓住小孩的手，试图把人扔出去。
　　小孩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像个八爪鱼似的缠着他不放，“哥哥，你终于醒了！你是不是受伤得很厉害？痛不痛？小九给你呼呼！呼呼就不痛了！”
　　“你给我起开！”少年咬牙切齿道。
　　“哥哥，你凶我！”辛九漓难以置信，哥哥竟然会凶自己，伤心极了。
　　少年向来独来独往，哪里遇到过这样娇滴滴的小姑娘，一时间无语至极。“你压到我了。”
　　“哦。”辛九漓才意识到这个问题，迅速起身，因为看不见，没站稳，又跌倒，撞在了少年身上。少年气的只想吐血。
　　“又怎么了？”
　　“哥哥，我看不见。”
　　少年这才注意到小姑娘双眼覆着白帛，是个瞎子。
　　寂静无声，辛九漓甚至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少年闭眼做了个决定，再睁眼，抱住辛九漓，一起站起来，因为用力过猛，差点岔气，咳嗽了两声。

　　“哥哥，你没事吧！”辛九漓关心道。
　　“死不了。”少年扯了扯嘴皮，欠欠道。忽而想起是辛九漓把自己唤醒的，不由自主偏头打量她。
　　小姑娘看起来个头还没有自己大，哥哥长哥哥短地叫的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她还带着点婴儿肥，皮肤光滑细腻，身着简单却不失贵气，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来的。这样的人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方来。

　　少年问：“你怎么到这儿来的？”
　　“不知道。”
　　“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不知道。”
　　“你是谁？”
　　“我是小九啊！哥哥，你是不是生病把脑子烧坏掉了。”辛九漓惊呼！

　　少年扶额。
　　两人身处白雾之内，看不清方向。
　　他记得自己之前是被人追杀，走投无路，逼上悬崖，迫不得已，跳崖自救，按理说他应该在悬崖之下。但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他听父亲讲过有些人天选者会在生死垂危之际，进入归墟，通过层层考验，得到神明的垂怜，从而焕发新生。这里，会是归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