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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灵墟者择主 这天下共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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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了数天,放眼望去,整个朝歌银装素裹。
朝阳殿外的小道上,辛九漓拢着衣服,朝着殿内跑去。
“母后!”
辛九漓年五岁,扎着丸子头,穿着红色的冬衣,脸上的婴儿肥还未褪去,圆圆的小脸蛋被冻得红扑扑的,小胳膊小腿的,爬过门槛,进了屋,双手捂着哈气,冷的鼻尖,耳尖都泛红。
殿内的火盆,最后一点火星子也被冻得缩起来,试图保留最后一点温暖。
“小帝姬,你慢点跑!”奶娘在身后追着喊。
辛九漓不为所动,精力旺盛。扑到姜王后床边,抓着母后冰冷的手,眉头微蹙,生气道:“这么冷,母后的病怎么好的起来!快去叫巫医!把我的汤婆子拿来!”
九漓捂住母后的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对了,去把父王请来!”
“咳咳——”姜渔面色苍白,咳嗽了几声,衬的她额头金色的印记越发明显。“我的小九漓长大了,知道心疼母后了,母后没事,只是病了,过些日子会好的。”气若游丝,因为咳血,唇边染上了点血色,却显得姜王后更加的惹人垂怜。
“母后——”辛九漓的眼睛像早秋挂了霜的黑葡萄,写满了心疼。
刺鼻的脂粉味迎面扑来。
“听说姐姐病了,不知道身子骨有没有好些?”
苏美人先声夺人,一袭红衣衬得她更加张扬。
辛九漓不悦极了。自从苏美人来了之后,父王母后总是有吵不完的架。明明以前父王从不会如此。
苏美人掩面,像是害怕极了从姜渔身上沾染病气,探身看姜渔,似笑非笑道:“小帝姬,以后做妾的女儿可好?”
“你做梦!”辛九漓翻了个白眼,露出两颗虎牙,气鼓鼓,奶凶奶凶道,说着起身去推她,想把人赶走。
“苏阿染,你别太过分!”姜渔气的又咳嗽了数声。
“姐姐真是经不起玩笑。”苏美人笑了两声,又道,“你知道的,让你死的从来不是我,是他。怪只能怪,你选错了人。”
辛九漓看看苏美人,又看看母后,忍受不了苏美人在母后面前张牙舞爪,耀武扬威,气愤挥拳,冲着苏美人道:“你给我走,这儿才不欢迎你呢!”
“呵!”苏美人道,“姐姐还真是生了个好女儿。”
姜渔沉默不语。
刺骨的寒风从四面八方的缝隙里钻进来,冷的人直打颤。
送走苏美人后,殿里只剩下呼吸声和咳嗽声。
辛九漓看母后心情低落,想了想,说道:“母后别难过,小九一直是母后的女儿,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是是是。我们小九是母后的贴心小棉袄。”姜王后扯了扯嘴角,惨白的面容上总算多了点神色。额间金色印记闪烁了几下,随后黯淡。
辛九漓被光芒吸引,不由自主伸手触摸。她记得以前这金色印记光辉熠熠,光彩照人,现在怎的如此晦暗?“母后,你额间的光怎么不亮了呀!”
“因为母后选错了人,他做错了事。”
小小的辛九漓不懂,困惑极了,“别人做错了事,和母后有什么关系呢?”
姜渔哀叹了一声。
“母后,那是别人的错,又不是你的错,你为什么要伤心难过啊!”童言稚语最是戳人心扉。
姜渔忽而笑出声来。
“就是嘛,母后笑起来才好看!”辛九漓伸手抱住母后,把头埋在她身前,像小兔子拱人似的贴贴。
到底有多久没有这样被逗笑了。
小九说的对,为什么要因为别人的错误而惩罚自己。商王暴虐无道,不听劝诫,凭什么到头来却是我来承担一切后果!
姜渔眼前一亮。
“你想干什么?”阿玄看着姜渔的笑,羽毛一紧,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它来自归墟,一身青色羽毛,红色眼睛,额头上还有一嘬白毛。只有被归墟的选中的姜渔能看见它,它也是来监督姜渔,能否完成归墟的任务。
“小九,”姜渔伸手摸了摸辛九漓的脑袋,语重心长道,“你是太殷朝的大帝姬,答应母后,以后做个好帝姬,好不好?”
辛九漓抬头,懵懂的眼神中带着三分不解,五分期许,“小九答应母后,母后也答应小九,要早点好起来,好不好?”
“当然可以了。”
闻言,辛九漓站起身来,伸出手指,勾上姜渔的小拇指,真诚道:“母后,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就是小狗!”
“你疯了!”手指交缠的瞬间,阿玄在一旁发出尖叫。“灵墟者一生只能择主一次,你怎么敢选择第二次!快停下来!你会没命的!”
姜渔用心声同阿玄道:“辛如昼背刺我,我难道就有命活下去了?”
阿玄被堵的哑口无言。灵墟者来自归墟,他们带着使命寻找人世间的王,他们与王朝共命运,若是王行善积德,造福天下百姓,则百姓兴,天下兴,灵墟者也能长长久久存活于世间,若是王横征暴敛,杀伐肆虐,则百姓苦,天下苦,灵墟者反受其累,失去性命,更有甚者魂飞魄散。
曾几何时,姜渔无比虔诚的信仰辛如昼会成为天下最仁慈的王,为此年少时誓死追随,为他卸甲归隐在宫廷,为他四处奔波筹谋太殷朝的第一所学宫,开设第一家商行……诸如此类,不胜枚举,她也曾是东夷族最璀璨的明珠啊,放下一切骄傲,扶持他从皇子一步步登上皇位,成为天下共主。只是等闲变却故人心,当初名扬天下的恩爱夫妻,现已恶言相向,相看两厌。
既然如此,她为何还要他!
辛如昼,我不要你了!
这天下共主,换个人当也不是不行!
“小九啊,你想看母后额头的印记真正的模样吗?”
“想!”
“那我们玩个游戏吧!”
“好呀好呀!”辛九漓激动的拍掌,期待的不行。
姜渔从床上坐起来,食指点了点自己额间的金色印记,那是一种类似同心圆的迷宫纹路,圆心有一座小塔似的图像,“只要小九答应母后,以后成为一个为国为民的大帝姬,以百姓为先,以天下人为先,母后就把它送给你!”
“真的吗?”
“母后什么时候骗过你!”
“看好了!”她把食指和拇指对着眉心的印记捏住,送到辛九漓的额间,金色光芒闪烁,像是萤火虫似的,“母后把它送给你了,你也要做到答应母后的事情哦!”
“嗯嗯。”辛九漓乖巧点头,笑的合不拢嘴。“小九以后也是有金色印记的人啦!”
月光穿破云层散落在整个朝歌城的白雪之上。
辛九漓赖在宫殿不肯走,姜渔也拿她没办法。
那夜,辛九漓迷迷糊糊间梦见母后吐血而亡,怎么也叫不醒。
昏昏沉沉,似乎听见母后叫“小九”,还嘱咐她一定要做一个好人,当个好帝姬。
辛九漓睡得不踏实。
第二天天蒙蒙亮,明明是寒冬,她却出了一身冷汗,惊醒之后,毫无睡意,知道母后病重,不能打扰她休息,但是母后浑身冷的像冰窖,辛九漓怎么都捂不热,她起身告诉嬷嬷,多添几块炭。
屋外没停多久的风雪纷飞,扒着门缝、窗缝呜咽哀嚎,非要挤进来将他们的悲伤倾诉个痛快似的,丝丝缕缕的阴冷顺着缝隙爬进来,好像眷恋着屋内的某个人,又好像在依依不舍的告别。
辛九漓心头一跳,无端涌出一阵悲凉,泪已两行,她难过的不行,实在想找个人倾诉,母后自打病重后就浅眠,怎的今日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是太累了?这更要叫巫医来看看了。
她哆哆嗦嗦,翻身下床,唤嬷嬷去找巫医。
半晌,巫医才到。
说姜王后去了。
辛九漓不懂。
整个朝阳殿突然都换上了白色,看上去仿佛融入了白雪之中。
辛九漓守在床头,等着母后醒来。
只是等啊等,没有等来母后,倒是等来了苏美人,“相识一场,姐姐走的真是可惜!”
雪一直下。吞没整个世界。
“你来干什么?”辛九漓护在姜王后身前,恶狠狠的瞪着她。
“她倒是生了个好女儿。”苏美人说完,似是想起了什么,“巫医不是说王后去了吗?你知道什么叫去了吧,就是死了。”
“你骗人!”辛九漓像是被踩中尾巴炸毛的猫,浑身激灵。“我要去找父王!”
路上白雪覆地,辛九漓跑过,留下深深浅浅的小脚印。
后面宫人跟着,也赶不上她的速度。
母后怎么可能会死?
可是以前她养的小狗死了也是这样的,浑身冰冷,一声不响的。
呜呜,父王一定有办法的,他可是整个大殷最接近神的存在了!
宫殿外面,重兵把守。
辛九漓被拦在了外面。
里面时不时传出帝王震怒的骂声。
雪还在下。
她在外面等。
等了不知道多久,眼前一黑,天旋地转,昏了过去。
醒来时候,辛砚青守在床前。
“小九,你可算醒了。”
“哥。”辛九漓声音苦涩,抓着哥哥的手,近乎哀求道,“你去求求父王,救救母后吧,母后她太冷了,冷的一动不动的。”
“小九,以后只剩下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了。”辛砚青眼里含泪,鼻子酸酸的,强忍着丧母之痛,伸手温柔的摸了摸她的脑袋。
辛砚青也不过比辛九漓高两个脑袋,按照宗族规矩,本是在外游历的,得到消息,就马不停蹄的赶回来,回来就听到妹妹晕过去的消息,心疼极了,这会儿看到辛九漓醒来,心头松了口气,眼底是遮不住的乌青,这会儿累的倒头就睡。
吓得辛九漓哭的更凶了:“哥!”
贴身宫女道:“帝姬,太子殿下一回来就去求见大王了,谁知道苏美人说他无诏入宫,还吩咐人打了他一顿,整整二十杖,殿下他——”宫女红着眼圈,只觉得他俩着实可怜。
“快去传巫医!”辛九漓抽抽噎噎,把床腾出来给哥哥养病。
接连三天,父王都没有来看他们。
宫廷里的下人最是见风使舵,知道他们不得宠,连伺候都格外的不走心,有些胆大的甚至欺负起辛九漓来。
辛九漓的眼泪就没有停过,受欺负的委屈,母后离世的悲痛,哥哥受伤的害怕和担心,父王不要他们的破碎……
终于,世界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她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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