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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8 蜜蜜……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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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强忍脾气,朝礼渊背影大喊:“你是为了刚才那女子赶我走?”
礼渊只是想硬下心肠决定在秋试前了却这桩恶缘,却没想她又开始攀扯了别个。
遂冷冷道:“此事无关玉善小姐。”
坛蜜扯住他衣袖,又气又急:“你还说不是!你分明就是喜欢人家!”
被逼得急了,礼渊无所谓附和道:“二当家如此想,那便是吧。”
左右她都不信他说的话,也省得他白费口舌了。
坛蜜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原以为他即便不喜欢她,至少也是朋友,如今倒好,为了一个病秧子,他竟这般待她!
她明白问题不在自己身上,人家把话说得明明白白,她也不至于拿自己的热脸去贴他冷屁股。
坛蜜撒开书生的衣袖,抿了抿嘴唇,咬牙做了一个痛苦的决定。
“好,反正你是我掳来的相公,咱们既没拜过天地,也没入过洞房。既然你喜欢别的女子,那咱俩这就散了吧。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两不相欠!”
她一向最会放狠话,礼渊早就习以为常,完全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沿着岸边走了一阵,发热的头脑终于被凉风吹得恢复冷静,礼渊这才打算往回走。
施施然一转身,以为身后必然会跟随的身影,却不在。
面前黑漆漆,月亮掉进荷塘里,如镜一般,照得他那一瞬的失落无处遁形。
定了定心思,他又难免自嘲。
他与她不过萍水相逢,她是个痴人傻人,自由自在的熊头岭才是她的归宿。
至于他,日后指不定会遇上怎样的波折,如她那般心直口快藏不住任何秘密的人,跟着他只有吃苦受累的份。
不如就这样,好聚好散罢。
按例秋闱初试都设在第一场秋雨后,今年却不知怎么的,或许是民生不济,前方战事吃紧,惹得天怒人怨,这场雨迟迟不来。
纵使天公不作美,试还是要考的。
只不过,饶是从地宫中运来寒冰应急,酷热还是将众考生折磨得不成人样。
好几个身子弱的,文章才作了一半,便晕厥过去。
更甚者,好不容易撑到后半场,实在是扛不住,竟口吐白沫地被人抬了出去。
考场外,知了声连成片。
有棵桑葚树上站着两个人,分别是一个不穿鞋的少年,和一个戴头巾的胖姑娘。
三日前,他二人被招来考场周围抓知了。
十个知了一文钱,各凭本事挣钱。
也有人拿其他地方抓来的知了作数的,发钱的工头也不在意,反正钱是朝廷拨下来的,拿知了换钱的都是些半大的孩子,只当是给他们买糖吃了。
考试院西北角这块儿这颗桑葚树位置长得极好,附近都是比它高的臭椿,上头的知了肥得要死。
“诶诶诶,我说蜜蜜,你手得稳啊,别给它跑了!”
说话的少年一张脸晒得黑红,衣衫不大干净且打补丁,一看就是穷人家的野孩子。
坛蜜抓着长竿小心翼翼将网兜凑过去,她气力大,抓知了对她来说,就和吃饭一样简单。
可是吧,这京城里的知了也不知怎么的,跟成了精似的,一点也不好对付。
熊头岭那些知了又肥又大,一凑一个准儿。
京城的呢,看上去挺笨,等你将杆子凑过去,它一动,换了个刁钻的位置。等你跟着换了位置,好嘛,它翅膀一扇,飞走了。
“臭阿吉,再咒我可就跟你翻脸了啊!”
眼见就要到手的知了被少年一句话激走,坛蜜老大的不高兴,落下长杆,哼了一声就要下树。
见她这样使小性子,阿吉忙哄道:“别啊别啊,你不干了咱们今天可就凑不成整数了。”
十个知了一文钱,二十个知了两文钱。
但二十一个知了也算两文钱,二十九个仍是两文钱。
收知了的小官儿认死理儿,只管十个十个的收,你要找他理论,他还不收你的了。
反正钱在他手里,你也拿他没辙。
坛蜜这时已经下了树,她拍拍身上的衣服,举着杆子往回走。
她又不缺这个钱,谁还稀罕这几文钱了。
见她真的走了,阿吉忙下了树追过来。
路被太阳晒的滚烫,阿吉猫着腰赤脚在地上走,想要想追上穿鞋的坛蜜可不容易。
只不过坛蜜有心事,嘴里嘟嘟囔囔的,心不在焉,没一会儿也就被阿吉拉住了衣袖。
“你撒开!”
阿吉荡荡她的袖子,一脸讨好:“我错了还不行?蜜蜜?”
坛蜜捉知了的功夫了得,阿吉已经跟着坛蜜挣了不少钱,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走她?
谁还和钱过不去啊?
“蜜你个鬼啊!不许这么叫我!”
“蜜蜜你行行好,咱们就凑个整好不好?蜜蜜……小蜜蜜……甜蜜蜜?”
坛蜜忍了忍,没忍住,噗地笑了起来。
这小鬼头,就他嘴巴甜。
阿吉嘿嘿一笑,小心翼翼打探:“那你不生气了吧?”
坛蜜哼了一声,“不生你气了,但你下回不准说我手不稳了!”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蜜蜜你的手最稳了!”
“你这个滑头,都说不准这么叫我了,我比你大,你得叫我姐姐。”
少年憨笑着,随了她心愿:“蜜姐姐。”
哼,这还差不多。
两人躲进一簇树荫,阿吉摘下腰间的竹篓,就地而坐。
坛蜜擦擦汗,打开水壶抿了一口。
阿吉蹭了蹭脚下的土,问坛蜜:“有个事我一直不明白,姐姐你也不像是冲着钱来的,那你何必大热天陪我吃这份苦?”
民生多艰,若不是穷得揭不开锅,谁愿意顶着烈日遭这份罪?
要知道,太阳也是能晒死人的。
就好比昨日,有个与他们一起捉知了的孩子晒晕了过去,抬到医所灌了好些药也不见好,夜里就没气了。
今早家人用草席一卷,拉出城去草草埋了。
阿吉看见那孩子的父母眼里并无一滴泪。
反正,孩子他们还可以再生。
不差这一个。
阿吉不懂世道为何会这样,人命为何如此不值钱。
但他眼下更不懂坛蜜。
闻言,坛蜜一时无语。
是呢,大热天的,她为何要来做这苦差事?
说好老死不相往来的,结果还是担心他会考不好。
这不,不能进考场给他端茶倒水,却跑来给他抓知了了……
惶惶间想起那天晚上他说的话,还有那个叫玉善的女子,坛蜜越想越气,越气越沮丧,越沮丧就越想哭。
见她眼泛泪花,阿吉立时慌了:“怎么了姐姐,我可是惹你伤心了?你莫哭啊。”
坛蜜隔着一层泪瞪他,蛮横地嚷嚷道:“还不都是你,谁让你问的,故意惹我呢不是?!”
“冤枉啊我的姐姐,我也就随口那么一问罢了……”
坛蜜是不愿在外人眼前哭的。
她爹爹最讨厌的就是没有用的哭。
为了这个,她和橘络从小就练了一身能忍的功夫。
如今她都是大姑娘了,遇事本不该哭的,可心里不知怎么的,就是觉着委屈。
阿吉手忙脚乱的给她擦眼泪,笨手笨脚的,反遭了一个白眼。
他孤家寡人一个,没哄过弟妹,更没哄过女孩子,想了想,跑去凉亭买了一碗糖水。
一碗枇杷糖水要一文钱,里头搁了冰块,稀罕的紧。
坛蜜捧着糖水若有所思,嘟囔了一句,喝了一口,又推回去:“我喝过了,剩下的你喝吧。”
阿吉却说:“你再喝一点儿,日头那么毒,正好解解暑。”
坛蜜想了想,也不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便又喝了几口,剩下半碗留给少年。
阿吉一点也不介意糖水是她喝过的,咕哝咕哝,仰头喝了个精光,剩下几个冰块全含在嘴里,笑得跟偷了蜜儿似的。
坛蜜这才说:“刚才对不住。我心里气的不是你,是别的事儿,所以这几天都怪别扭的,你别往心里去。”
她虽鲁直,可是非分明,做错事就就像样地道歉,一点也不含糊。
阿吉真心实意待她,她跟他赔个不是也算不得什么。
你瞧,他连双鞋都舍不得买,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却愿意为了哄她买一碗糖水。
反观那臭书生,只知道和病秧子卿卿我我!
阿吉不明白女孩子的脸怎么说变就变,纳闷挠头:“也没什么,只要你陪我继续抓知了就成。”
“你不觉得我讨厌吗?”
阿吉摇摇头,“你们女儿家总有那么几天别别扭扭的,青儿妹妹也这样,不过我不在意的。至于你心里的事,你不愿意与我说就罢了,我不问了就是。”
“阿吉,我问你,你的青儿妹妹只跟你闹别扭吗?”
被冰块冻得舌头发麻的阿吉一脸懵懂:“哈?”
坛蜜看他一眼,笑道:“如果青儿妹妹只跟你一个人闹别扭,那八成是喜欢你呢。”
女孩子啊,跟自己喜欢的人才闹别扭。
别的人,都不算是个事儿。
坛蜜把阿吉闹了个大红脸后,又陪着他把放知了的竹篓装满。
日落西山,肚子也饿得咕噜噜直叫唤。
她让阿吉独自去结工钱,改天碰面再分钱。
阿吉说好,盖好竹篓扎紧,一溜烟跑不见了。
坛蜜拿着杆子往回走,想着晚饭的着落,心里也盘旋着一些别的事。
她饿的时候头一个想的人是娘,然后就是自己的妖孽爹爹。
姐姐自然也是想的,也不知道“姐夫”被救活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