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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9 糖糕好吃吗 ...

  •   坛蜜一边唉声叹气,一边百无聊赖地踢着路边的石子。
      刚进院子放下长杆,就见阿吉站在门口张望。
      “嗯?你怎么来了?”
      阿吉从竹篓里掏出布袋,抖出三文钱给她。
      “我来给你送钱的。”
      “不说改天吗?”
      阿吉憨笑:“我那藏不了钱,怕贼人趁我睡觉搜刮了去。”
      闻言,坛蜜只觉叹为观止。
      最后,她还是把钱收下了。
      薄薄的三个铜板,放在手心都没什么份量。
      想了想,她朝阿吉说:“你别回了,今晚姐姐请你去吃葱油饼。”
      “别了吧……”
      坛蜜戳了戳他额头:“你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好吗,就别跟我装相了。”
      阿吉嘿嘿低笑。
      “我去换身衣衫,你等我片刻。”

      姐弟俩一人两个葱油饼,沿街边吃边逛。
      “今天怎么格外热闹?”
      往常坛蜜也常在街上闲晃,怎么今天人这么多?
      阿吉咬了口葱油饼,含糊答道:“我听工头说,今晚清河街有举子们出来饮酒对诗。”
      坛蜜点点头,原来如此。

      阿吉搡她,贼眉鼠眼地笑:“你不去看看吗?”
      “我去做什么?”
      “那些举子今后都是我朝的大人物,若是你被他们哪个看上,你爹娘也就不愁你的婚事啦。”
      坛蜜扬起手,咬牙切齿:“信不信我揍扁你臭阿吉!”
      阿吉滑得跟条泥鳅似的,钻进人群回头朝她吐舌扮鬼脸:“你都十八啦,再不嫁人就是老姑娘啦!”
      坛蜜追过去:“你找打是不是!”
      街面上一时出现了胖姑娘举着饼上蹿下跳的好笑画面。

      入夜后,热了一天的河堤上传来习习凉风。
      沿街挂了两排红灯笼,两边酒馆小楼里不时传出欢声笑语,热闹丝毫不逊上元节。

      不论考得好与不好,考生们皆是挨过了这一遭,纷纷松了一口气了,故而玩闹起来很是放得开,甚至有放浪形骸。
      这些鲜衣怒马的公子中,却坐着一个十分安静的。

      他坐在靠窗的角落,吹着河岸传来的风。
      三两杯酒下肚,俊俏的脸染着粉红。
      那厢弹琴吹箫吟诗作赋不绝于耳,但那热闹始终与他无关。

      今日的考试对他来说,并无多大难度。
      他虽一早就将文章写完,但谨记伯父教诲,不出风头,在考场留到了最后。
      天气很热,考间里的冰块一丝丝融化,直至化成一盆温水。
      他摇着扇子,想起了一个人。

      那晚之后,坛蜜便再也没出现。
      他知道,这回他俩不是单纯的闹别扭。
      他话说得太重,饶是她那么喜爱他,却也结结实实伤了她的脸面。

      当然,这并不是他最初想要的方式。
      坛蜜生性鲁直,不讲道理,吃软不吃硬。
      若是与她好好分辩,或许她会听进去三分;倘若与她抬杠,只会落得两败俱伤。
      那晚的不欢而散,终究叫他心生了几分亏欠。

      说来也奇怪,这段时日他虽生活如故,但坛蜜那张粉扑扑的圆脸却总在无人之时在他眼前徘徊。
      可见嘴上说不在意,是假的。

      此刻饮酒作乐,耳边道贺之声不绝,可他最想听的,却是那道清亮娇蛮的声音缠着他耳根,说一句:我相公最是厉害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浮现一丝笑意。

      礼渊自斟自饮,直至微醺。
      旁人见他兴致不高,便也不拉扯他去游戏,放任他独自风流快活。

      又独坐了一会儿,一个琥珀楼的小厮上楼送了帖子递到礼渊面前,道:“蕓姬小姐设了筵席,还请公子走一趟。”

      其他人一听是琥珀楼蕓姬来请,一个个跟着起哄。
      先前出了玉善那样的事,礼渊本不想去赴宴,众人一起哄,他就更不想去了。
      谁都知道琥珀楼干得是什么营生。
      他并非看不起楼中女子,只是不想徒增烦恼,亦或给蕓姬带去麻烦。
      毕竟,宫中的那位,心深似海。

      小厮见他不为所动,赔笑道:“公子莫要为难小的。”
      沉默片刻,礼渊叫人送来纸笔。
      “我不为难你,你将这封书信给她,她看过后,自然明白。”

      小厮猜他或许是在此处玩耍走不开,便也答应了。
      礼渊挥笔,洋洋洒洒写下一篇字。
      周围看热闹的公子们起先还取笑他“不识抬举”,等发现他写的是今日应试的文章,一个个纷纷停了笑闹正经起来。

      礼渊练了一手好字,如今是有几分吃醉酒,下笔不似答卷那般工整,只有潇洒。
      待墨迹干透,小楼二层已经整个没了声音。
      公子们举子们只知他天赋过人,却未曾想到,这样的才华,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小厮对这些公子们的心思一概不知,收了礼渊手书折好,忙给蕓姬送信去了。

      礼渊擦擦手指间沾染的墨迹,头有些昏沉不适,便与众人说:“诸位,我莫约是醉了,想出去吹吹风……”
      众人没声音,目送他歪歪斜斜的起了身,往楼下去。

      街上仍是热闹,蒙面纱的女子蹲在地上捞金鱼,小贩们卖力吆喝着,孩童在其间追逐嬉闹。
      看似一幅繁华盛景。

      礼渊顺着人群往河堤走去。
      迎面而来的人却叫他有些恍惚,眨眨眼,他努力看仔细。
      呵,那正吃着手里糖糕的胖姑娘,可不就是坛蜜麽?

      礼渊看见她的时候,坛蜜也正巧看见了他。
      这人依旧书生打扮,手里握着一把折扇,面容清玉,双颊飞红,翩翩公子样站在人群中十分惹眼。

      二人好一阵不见,当初又闹得很不愉快,说了许多难听且决绝的话,这会儿乍一见面,难免有些尴尬。
      礼渊大抵是忘了之前自己如何恶言相向,现下撞见她,一瞬不瞬注视着她,只想看个真切。
      她换了个发式,瞧着更像京城里长大的姑娘了。
      看着气色不错,嘴里还含着一口糖糕不曾来得及咽下,略带惊慌的眼神好似哪家溜出来偷食的小娘子,被夫君抓了个正着。
      礼渊忽而轻笑,故作轻松朝她作揖:“二当家,许久不见。”

      坛蜜看他半歪的身,不大情愿的“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糖糕好吃吗?”
      书生没话找话。
      “什,什么?”
      坛蜜眨眨眼,不明所以。

      礼渊嘴角微扬,手里吊着玉坠的折扇点了点她手里的糖糕,复言:“糖糕好吃吗?”
      “还行吧。”
      坛蜜囫囵咽下嘴里的糖糕,险些噎住。
      “你想尝尝吗?”
      在他的眼神示意下,她呆呆地将糖糕举到他眼前。

      此举不妥。
      甚不妥。
      坛蜜想把手收回来,却见书生脑袋一垂,张嘴就着她吃过的位置咬了一口。
      蒸得软糯香甜的糖糕剩了三分余温,吃在嘴里黏黏糊糊,口感很紧实。
      里头大约调了薄荷水,还有些许凉丝丝的。

      “好吃。”
      礼渊评价。

      坛蜜蹙眉,看他俊脸染红,疑心他吃醉了。
      没的说老死不相往来的是他,与她吃同一块糖糕的还是他。
      这人忒不讲理,都把她搞糊涂了。

      礼渊打开扇子摇了摇,朝她点过头后,错开坛蜜,往前走了几步。
      坛蜜回头,见他左摇右晃,模样宛如醉汉,路人纷纷避让。
      眼见他就要一头栽倒在石阶上,坛蜜到底于心不忍,将糖糕一包,塞在前襟里,上前一把扶住他。

      像是知道她会来扶,礼渊放心地靠在她身上。
      路人见这对年轻男女公然在街上搂搂抱抱,“啧啧”两声,骂一句“不像话”,便冷着脸走开了。

      坛蜜被这些打量的眼神看得不好意思,便推了推身上的男人。
      “臭书生,不会喝酒还偏要喝,喝也就罢了,还将自己喝醉,你就不怕被人半路拾走吗?”
      臭书生没脸没皮地窝在她颈窝,呼吸之间都是酒气。
      坛蜜蹙眉在鼻前挥挥,怎么推也推不开这人,可把她恼坏了。

      “喂,你一个人出来的吗?”
      “唔……”
      “那你怎么回去?”
      “回去……”
      坛蜜低头看着无赖,气不打一处来。

      阿吉和几个孩子去放天灯了,她还得喊他们回家。
      可这书生存心赖上她,她也没辙。
      “喂,你带钱了吗?”
      实在不行,她就请几个轿夫将他抬回去。
      “我不是‘喂’。”
      书生纠正。

      坛蜜好笑:“你不是‘喂’是什么?”
      书生舔舔嘴唇,道:“是相公。”
      坛蜜:“……”
      这臭书生究竟喝了多少,怎么醉成这样?

      算了,她认栽。
      总不好叫他躺在路边。

      “蜜蜜。”
      “作甚?”
      “在下……”
      书生哕了一声,如实相告:
      “在下想吐!”

      擦。
      坛蜜一把捂住他的嘴,拎人到河堤路边,冷冷道:“吐吧。”
      书生伏在地上,嗷嗷呕了半晌。
      待吐干净了,随意翻到在一边,醉得不省人事。

      坛蜜叉腰,拿脚踢踢这人。
      “喂,还能不能走?”
      书生眯着眼,胡乱摆手,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
      坛蜜深吸一口气,极力克制脾气。

      得,自己搬吧。

      谁知这书生看似弱不禁风,却委实有些份量。
      当初坛蜜能把人敲晕扛上山,纯粹是因为他足够“配合”。
      这会儿耍起了无赖,可把坛蜜累出了一身汗。
      简直没天理了!

      二人踉踉跄跄走了一阵,渐渐远离了热闹和人群。
      坛蜜本想停下来歇口气,才将书生的胳膊从自己肩头卸下,就被他胡乱一扑,扑进了草丛,顺着河堤一路滚了下去。

      “噗噗!”
      坛蜜吐出嘴边的青草,头发乱成女鬼。
      书生也没好到哪里去,本一个男仙,跌得满身狼狈。

      坛蜜从丰美的草丛里挣扎起来,脚下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抬脚一看。
      她娘送给她的玉钗断成了两截。
      她先怔了一下,继而“呜哇”一声,嚷道:“我的钗子!”

      礼渊揉揉腰,在草丛里坐直。
      见了那枚断成两截的玉钗,“嘻”一声,傻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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