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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3 “臭书生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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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名叫“流月楼”的客栈。
坛蜜推开一间朴素到简陋客房转了一圈,屋子敞亮干净,但家私布置都及不上她住的那间。
床是被人睡过的,被窝里凉得透透的。
书桌上搁着笔墨纸砚,墨迹干透,显然房主出门已有好一会儿。
坛蜜看了会儿墙上挂着的那两幅可怜的字画,又坐在床边踢了一会儿腿,无聊到想走人。
床尾衣架上抻着男人的衣物,看着那身干净漂亮的白衣裳,坛蜜鼻子一酸。
才一天没见俏书生,她就已经开始想他了呢。
坛蜜正想起来摸摸那衣裳,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朗朗笑声。
她吸了吸鼻子,下意识闪到了布帘后头去。
须臾,几个青年有说有笑地进到屋中。
穿水墨罩衫的男子先将屋子打量了一番,继而“刷”一声,敞开自己的洒金扇,笑言:“礼渊,你这倒是很清雅啊。”
礼渊?
原来他叫礼渊啊。
“董兄谬赞。进城时不小心遇了可恨的贼子,以至银两悉数被偷,好在楼主早就派人守在城门口,如若不然,还不知要落魄成什么样呢。”
他这番进退有度的自嘲,惹来其余几人会心一笑。
青年人中,有一名长相精干,比起其余几人更多一分市侩,他便说:“你伯父当初害怕局势动荡,携族迁至东海郡。,虽是求个稳妥,但如今看来,京城里照旧那般人来人往,太平无事。当年你伯父若应了我父亲留下,如今你也不至于取钱应急的地头也没有,你说是不是?”
礼渊正为众人沏茶、
说话的这人是京中举足轻重的高家后人,世交之下,说话也坦白些。
话虽都在理上,但在心高气傲的读书人耳里却略显刺耳。
其余几人脸色晦暗不明,只礼渊仍带笑意,将那透白的茶杯推至高世勋面前:“贤弟喝茶,伯父固然保守,但家中无人质疑他的决断。我虽落魄了一瞬,但不是还有你们这些旧友吗?”
礼渊四两拨千斤,董时照哈哈大笑:“礼渊此言甚是!久别重逢,咱们清茶代酒,干一杯如何?”
其余人纷纷附和。
坛蜜将帘子撑开一条细缝,往外睇了一眼。
那几个年轻人衣着光鲜,举止仪态颇有世家公子气派,唯独她相公一身白衫,宽袍大袖,随意得胳很,却比别家公子更好看。
也可能是因为他长得白的缘故吧,连橘络都说他似男仙。
坛蜜忙合上细缝,觉得脸又热了起来。
外头的人继续说道:“礼渊你可知,京城里的姑娘都猜你此番会住‘琴堂’,早早便打发了小厮在‘琴堂’订好包厢为见你一面。谁知你遇上贼子,这倒好了,恭喜恭喜,开考之前能落得几天清净。”
礼渊似笑非笑。
贼子?莫非是在说我?
坛蜜摸摸自个儿鼻子,歪着脑袋揪紧布帘。
呸!这坏书生!
她怎么会是贼子?
她是强盗!
女强盗!
一句“贼子”,这都将她连降多少级了?
她光顾着生气,不知布帘被她越揪越紧,连外头的客们被主人谈笑风生间送走也不知道。
礼渊关上房门,叹了口气,踱步来到那道布帘前。
进了屋他便正对帘子坐,与友人说话间,忽见上头出现一个拳印,还以为是屋里进了小贼。
但他房中并无身外之物,要偷他可是实实在在选错了人。
礼渊原打算与朋友们一道出门喝酒,好让“小贼”自行离开。
可又过了一会儿,他们几人说起偷他钱袋的“贼子”,只见布帘一阵晃动。
礼渊再蠢再笨,这时也该猜出布帘后头的人是谁了。
坛蜜还在气恼书生有眼无珠,不将她的崇高地位放在心上,忽的布帘被拉开,她一慌,下意识闪躲。
但见他神色并无愧疚,便咒骂起来:“你这臭书生,骗我也就罢了,还将我编派成那样!我和你,我和你势不两立!”
看她胡言乱语的样子,礼渊知道这短暂分别的一日她并没遇上什么麻烦,便也放下心来。
在她朝他出拳之际,礼渊一掌按在她额前:“敢问一句,二当家如今身在何处?”
“你!房!间!”
坛蜜一阵扑棱,恶狠狠的回答他。
礼渊笑道:“那既是了,二当家未经我同意便进我卧房,不是贼子又是什么?”
“那你可见我偷了你什么?”
坛蜜手短打不着他,相当不服气。
礼渊神清气朗,凑近了瞧着她圆圆的眼睛,嘴角一撇,呵气如兰:“二当家可知,这世间有一种贼,只采花?”
坛蜜傻眼,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感叹:“臭书生好不要脸啊!”
敢与花竞美!
礼渊摇摇纸扇,一副翩翩公子样,单手沏茶给她去去火。
“二当家是如何找到我的?”
坛蜜将茶一饮而尽,冲他翻了个白眼:“还能怎么找?当然是一家一家问过来的。”
闻言,礼渊不由一惊。
自礼渊在西厢看了那些书,心中早已有过设想。
这个山寨的主人恐不是寻常人物,否则一条私藏禁书的罪名,就能杀他全家数百次。
但山寨好好的立在那不说,还比其他地方富贵安详,可见主人的背景手段委实不一般。
坛蜜虽粗野了些,但也看得出是娇生惯养的女儿。
原以为她力排众议随他上京,是京城中有人接应才会这般胆大,但现下礼渊又觉自己推断错了。
她做得出将京城大大小小上百家旅店问个遍的事,可见,是个傻的。
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
这个傻货,恐怕是赖上他了。
礼渊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坐下,拿走被她拿来撒气的茶杯:“这回算是我错了,我不该冤枉你偷钱袋。”
坛蜜愣了愣,咬住嘴唇偷瞄他一眼,“怪了……”
事有蹊跷。
“二当家对我若有不满,不妨直说。”
坛蜜一瞬不瞬地瞧着他,像是喃喃自语道:“相公你说这话的时候,我的心跳好像不见了。我爹爹每回惹我娘不高兴,都会拉着她的手服软道歉。即便爹爹摊上天大的事,可娘立马就不生气了,闹得我和橘络都有些瞧不起她。她还十分无所谓,告诉我们,爹爹是爱她才这样。礼渊,你是不是爱上我了啊?”
礼渊大惊失色,他原只是对使计抛下她心有愧疚,怎的她会做出这样一番联想?
坛蜜收起懵懵懂懂之色,一把拉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笑逐颜开:“是了是了,你一定是喜欢上我了,对不对?”
礼渊试着抽回手,没成功。
她的脸颊上都是肉,柔滑软嫩,像是在他心上落了一片羽毛,欲坠不坠,欲飞不飞的。
他干干地轻咳一声,清清喉咙。
坛蜜享受够了,大大方方撒开他的手,笑眯眯将他瞧了半晌,准备告辞。
礼渊以为她会赖着不走,谁知她并无纠缠之意,倒叫他暗自松了一口气。
临走前,坛蜜从荷包里取出一块银子丢给他,“你要出去见人,总不能来来去去就这几件衣裳,我看街边就有裁衣店,不如你自个儿去买些新的。”
礼渊朝她作揖,道:“二当家有心了,只是这银子却不能收。”
坛蜜立时不高兴了,叉腰皱眉质问:“怎么?嫌我这钱来得不干净不敢花吗?这可是我爹爹给我的压岁钱,比橘络得的那块还要大些呢!”
她生平最讨厌旁人质疑她,拿着银子反复给礼渊查看。
礼渊却说:“既如此,在下就更不能收了,父母所赐,二当家更应悉心收好才是。”
见劝不动,坛蜜怒道:“你这人可真古怪,听你那些朋友的说法,你家似乎也有些来历,何故在此给族人蒙羞?而且你身无分文,你以为店家收容你是看你长得英俊,还是欣赏你文采斐然?不怕实话告诉你,他们生意人最忌讳的就是你这种厚脸皮的人!白吃白住的,还让不让人活啦?”
坛蜜此言确有道理,礼渊摇了摇扇子,依旧固执己见:“二当家此言不差,此番心意在下领了,但银子还是二当家自己留着吧。”
听了这话,坛蜜捏紧手里的银子,气得鼻翼不停翕张,一双眼瞪得老大,像是极力忍耐什么,肩膀微微抖动。
她本想摔门走人,可实在是气不过,于是伸腿就往礼渊小腿去了一脚。
礼渊疼得龇牙咧嘴,抱脚口申口今不止。
坛蜜双手叉腰朝他吐舌:“瞧你这一身臭脾气,也就只有我才忍得了你!银子不要是吧?不要就不要!活该你被朋友笑话,活该你穿脏衣裳!活该你没肉吃!哼!”
话一说完,她仰着头趾高气扬地走了。
店小二上楼送东西,见房门大敞,而礼渊抱膝疼得满头大汗,不由关心道:“公子这是怎么了?”
“腿疼。”
“公子可需要什么药膏?我这就去拿。”
“不必!”
礼渊急阻止。
店小二挠挠后脑勺,却说:“公子,有句话小的不知该不该说。”
“说。”
“您夫人昨天夜里拍门叫醒小的,说是和您走散了,您还丢了盘缠。她急着找公子您,却不知您住哪间店,一路打听过来,脸也脏了,喉咙也哑了。小的一听夫人那么描述,就知道她说的是公子您。小的问她要不要将公子叫醒,她却摆摆手说不必了,这么晚公子定是睡下了,不能碍着您休息。”
说完,小二嘿嘿一声,不忘替自己的多管闲事打个圆场,“您看,女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您多让着点不就没事了?”
礼渊抿唇,回想起适才坛蜜若无其事坐在他眼前的模样,嘴上虽不饶人,可也没过分怪罪他言而无信。
由此,他不禁想象她向一间又一间旅店询问他的踪迹,一遍又一遍对陌生人描述他的容貌,又一次又一次灰头土脸地被店家扫地出门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