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4 “蜜蜜，你 ...
-
只说坛蜜从礼渊那出来，又气又恼，不觉间就出了流月楼。
京城她并非没来过，繁华热闹并不吸引她。
她对京城里那些文人墨客、权臣名流喜爱之物毫无兴趣，魂不守舍地在大街上飘荡了好一会儿，这才发现自己走远了。
入夜，集市亮起灯火，小摊小贩卖一些胭脂水粉之类，见她就吆喝几声。
她兴致索然，等卖葱油饼的贩夫从拐角过来，闻到葱油那诱人香气，这才觉得饿了。
坛蜜一口气吃了四张饼，连小贩都夸她胃口好。
她一吃饱就开心，所以又买了五个。
时值夏日，那倔书生一路上吃饭不香，或许他会喜欢这个。
这可把小贩乐开了花，直夸姑娘心眼好，出门逛街还惦记着家里相公。
京城里有个不成文的习俗，待字闺中的女子外出都喜爱用面纱遮面，面纱碍着坛蜜吃东西，故此她便没戴，倒叫小贩误会了去。
坛蜜不知害臊为何物，心想：我这不是狠狠踹了他一脚嘛。
踢一脚，换五个饼。
倔书生不亏的。
走不到一个街口，前头的路忽然被堵死。
远远有锣声传来，两旁摊贩纷纷避让，人群也退到了两边，变得恭恭敬敬起来。
提着一包葱油饼的坛蜜被人群挤到一边，听旁人小声议论：
“这狗奴才，不在宫里伺候皇上，成天就知道到外头显摆。”
“小点声儿，万一被人听见，是要杀头的！”
有人压低声音提醒。
浩浩荡荡的队伍由远及近。
坛蜜擦擦嘴角问：“大哥，那轿子里坐的是什么人？”
那人将坛蜜上下打量一番，断定她是个外乡人，便卖弄起来，道：“就是宫里通天的那位咯。”
坛蜜脑袋一歪，不耻下问：“例律不是定了，天家出行百姓必须跪拜，咱们为何不跪这位？”
那人听了却笑，“小娘子知道的不少。只是你初来乍到，不知轿里坐的这位，并非皇族。这位啊，只因深受天子宠爱，得了不小的权柄，由是虽不在朝堂为官，却也得了不小的恩典，但凡出行，必有铜锣仪仗开道。”
坛蜜长长地“哦”了一声。
“原来如此，多谢大哥为我答疑解惑。不过，说了这么久，我还不知此人是谁，还要烦请大哥相告一声。”
那人被她左一个大哥，右一个大哥喊得个头都长了一截，也不再故弄玄虚，直言道：“小娘子看着面善，不妨告诉你，此人专为天家各位物色貌美男女，咱们不必跪他，只因他是个大阉人。敝人早闻东海郡公子礼渊不日就要进京，想来是已经到了，不然也不必摆这么大阵仗，劳烦这位大人亲自走一趟。”
“大哥，我只想知道他叫啥。”
坛蜜憨笑。
那人朝远去的队伍幽幽望去，道：“他啊，就是弄臣李奢。”
坛蜜懵懵懂懂，原来轿子里坐的是个公公。
她听“公子礼渊”这名十分耳熟，好像在哪听过。
细思恐极，紧忙问道：“大哥，你说这位李大人是专为天家物色俊男美女的？”
“这还用你怀疑？咱们的皇上，连带一堆皇亲国戚，就没一个不爱美人的。”
坛蜜顿时变了脸色，仪仗队去的方向，正是流月楼所在之位。
那本事通天的阉人此去，难不成是为了她家那个臭书生？！
看热闹的人群纷纷散开，有人窃笑附和：
那人又道：“前些日子，礁国的公子岚刚进京，茶尚未喝上一杯，就被公主府的人请走了。”
还有比她下手还快的？！
坛蜜目瞪口呆的模样叫边上人无不侧目，京城百姓习以为常的事，不知她为何反应如此大？
坛蜜干笑一声，拉住大哥衣角，故作轻松地掩饰道：“那，这些公子被请走了，有回来的吗？”
那大哥不甚关心扭过头去，叹了口气，摇着折扇唱道：“五花马,千金裘，烟花散尽，又怎敌她千娇百媚？”
遂，飘然而去。
街两旁的摊子又支了出来，吆喝的继续吆喝，叫卖的继续叫卖，丝毫不见方才的兵荒马乱，像是什么事也不曾发生过一般。
坛蜜杵在原地一动不动，来往的人有撞了她肩的，朝她作揖致歉，她也一脸呆相。
此刻，她脑袋里乱得很。
她爹那么跋扈的人，也在庆国皇宫里吃过闷亏。
着家后警告她们姐妹：“离那座皇宫远一点，里头全是疯子。”
爹爹都这么疯了，居然还能碰上比他更疯的，可见那座皇宫的确进不得。
再者，连路人都说但凡只要长得好看，一旦被请走，多半就回不来了。
想当初，她在山坳里远远见一白衫公子撑一把伞，似仙人一般飘然而至，搞得她鬼迷心窍，想都没想就冲了下去，拦住他一拳打晕，捆好了扛上山……
没错，她看中的男人就是那种使人脑袋发昏的人间绝色。
倘若这些人没有诓她，那臭书生岂不是很危险？
坛蜜哪能不紧张？
嘤，她满心以为从此他就是她的相公了。
嘤，她还尚未领他见过爹娘呢。
嘤，橘络要是知道她好不容易掳来的相公又被别人掳走了，八成会笑话她一辈子的……
想到此处，坛蜜不禁悲从中来，心塞得厉害，连手里的葱油饼也不要了，也不管来不来得及，赶不赶的上，拔腿就往流月楼的方向跑。
她只知道自己若不去阻止，日后一定后悔死。
若是赶到了，就救他出来。
赶不到的话……
也不枉喜欢他一场。
她跑啊跑，跑啊跑。
眼泪和汗水糊成一片，嘴里呜嚷呜嚷，像受了莫大委屈一般，惹得不知情的路人见了纷纷啧声。
只她这样边哭边跑，也不知过了多久，流月楼那高高的招牌终于出现在眼前。
见正门挤了不少人，她扭头便往后门马厩跑。
跑得急了，没见来人，更刹不住脚，冷不丁就重重与人撞了个满怀。
那人手里的灯笼飞出去老远，落在地上，烛火舔纸，很快烧了起来。
火光一片。
“对不住了。”
坛蜜哭着道歉。
那人也不避嫌，握住她两条肉胳膊，扶她起来。
见她哭得这样伤心，以为她遇上京城的地痞流氓吃了亏，便安慰道：“你莫哭了。”
“呜呜呜，我有急事……”
哪里来的急事，不过是心觉无望，再也见不到那臭书生，伤心罢了。
暗色里，那人松开她的胳膊，柔声问：“你有何急事？”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如实相告：
“有人，有人要抢我相公，我，我得去救他……”
话说，礼渊早在一刻钟前出了流月楼。
本以为入夜后她一个人不至于在外乱跑，便问店小二打听了她的房间。
可她屋里黑透，不像有人在。
回想起她性子散漫，总爱漫山遍野瞎晃，他便推断她大约是到夜市上看热闹了。
咦，怎的还对这胖丫头上了心了呢？
思量片刻，又觉荒唐。
分明是他觉得亏欠，心里藏了鬼罢了。
谁叫他不肯花心思与她细细分辩，让她生了误会，以为跟着他，即是他的人了。
后来又急于脱身，用了些许下作法子，演了一回宵小，白白欠她一笔债。
当然，更不该在旧友面前贬损她。
其实，胖丫头并不讨人厌。
虽然性子粗枝大叶，但胜在有副好心肠。
如果不是一口一个“相公”喊他，她甚至有些招人喜欢。
她孤零零一个人在京城，身边没个人照应，总归叫人不放心。
自从世道乱了，天子脚下也已不再安定，也不知她会遇上什么危险。
礼渊在附近的街面寻了半天，始终不见她的身影。
刚想回去碰碰运气，就见她绕过人群哭着跑过来。
他认得她的衣衫打扮。
礼渊没叫住她，反而生了捉弄她的心思，故意跨步挡在她前头，与胖丫头撞了个满怀。
胖丫头只顾着哭，他却闻到她身上一股子葱油饼的香气。
他有些气，但又宽下心来。
也是，犯不着为了与个外人置气，饿着自己。
她还记得填饱肚子，可见还不算笨。
礼渊回头灭了灯笼燃起来的火。
灯笼是从流月楼借的，就算烧秃了，也得带回去给店家过个眼，好赔一个新的。
除了灯笼，眼下他也没有别的事要操心，于是闲闲地问她：
“你倒说说，是谁要抢你相公？”
坛蜜哽着答：“是宫里的一个大公公，这人手眼通天，霸道得很，我斗不过他……”
原来如此。
礼渊叹了口气，拉下她捂着眼睛的手，温言相劝：“蜜蜜，你看看我是谁？”
坛蜜瞪大眼睛，隔着一层泪看他，
看了好一会儿，“哇”一声，又哭了。
这是他头一回叫她的名字。
礼渊不明所以，后牙一阵磨动。
“怎么又哭了，我不是好好的在这儿呢麽？”
并没被什么公公掳走不是吗？
他到底哪里招惹她了？
“我以为，我以为你被……呜哇……”
坛蜜忍了忍，强行忍下那股说不清楚的委屈。
礼渊丢开手里的烧坏的破灯笼，捉过宽袖给她拭泪。
上手后才惊觉，她整片脸颊都是湿的。
礼渊手上一滞，心里不是滋味。
他也不是没惹女孩哭过，也说不上来为何单坛蜜哭起来会让他如此揪心不适。
心里烦躁，嘴上就轻浮了起来。
“二当家从前不是威风得很吗？”
这话原是让坛蜜找回自尊心用的，却没想到适得其反。
坛蜜哭得更大声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