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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59 章(已捉虫) “告诉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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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恨他。”锦心面对念远的步步逼问最终坦白。
“我恨他只顾自己,把人命从来不当一回事,我恨他亲手杀了我,我恨他把我困在深宫里日日难捱。”
“你这样为他说话,迟早有一天,你也会像一颗弃子被舍弃。”
念远听不懂这些:“你说将军亲手杀了你,可你不是好好站在我面前?”
锦心漫不经心地笑道:“罢了,没什么好说的。”
说罢,锦心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便转身背对着念远说:“这件事你想告诉楚筠就告诉他,我在宫里等着他杀我。先走一步。”
锦心向前走了几步,念远望着一地碎纸片道:“将军怎么可能会杀你,他只会在你危难之时舍身相救。你方才说的,未免太不把他当人看。”
锦心顿住脚步,念远继续说道:“还记得张美人陷害你入狱那夜,将军彻夜未眠,安排我们恐吓张美人,让她主动把真相吐露,还你清白。知晓你生病,将军就在府中备下许多药方,偷偷在晚上进宫给你。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他庞大而缜密的计划里,无缘无故多出了一个你,为了你他甚至把该有的行动一拖再拖,手下兄弟对他颇有怨言,呵,也包括我。”
锦心毫无波澜地反驳:“他只是觉得我是颗用得还算顺手的棋子,舍不得我死罢了。”
“那你觉得将军会蠢到用自己的命来换一颗棋子的命吗?!”念远对锦心的反应愈发不满,“锦心,你难道就没有任何感觉,还是,你根本就在逃避?”
在念远看不见的地方,锦心偷偷地对着青石板地面淌下一行清泪。
“在你左臂内侧多了条不宽不窄的伤口。”
锦心猛地转过身,月色勾勒出她脸颊上未干的泪痕,她深深蹙着眉:“你怎么知道?”
念远看着她:“同样,在将军右臂内侧也有一条一模一样的伤痕。”
锦心走近了几步:“把话说清楚。”
念远道:“锦心,你当真以为是你福大命大才扛住了石芩散的毒性吗?冬猎皇上落入洞穴的那夜,将军找到你们的时候,你们不但全身冻伤而且皆身中剧毒。若非将军把全身的血液淘换给了你,你早就死在那一晚了。”
“为你和将军换血的人就是我。”
念远叹了口气:“换完血的将军脸色惨白,几步路都走得摇摇晃晃,为了避人耳目,他强撑着险些被抽干的身体硬是走了回去。你我初识交手,将军拖着病体出来,只说他被贼人所伤。”
“现在看来,我觉得那贼人就是你。”
锦心正色道:“我凭什么信你。”
“原本在你身体里已经发黑的毒血全都被我泼到了祁寿山上的一棵大槐树下,现下春季,万树复苏,但那棵树必是死树。”
“还有,你大可去看看将军右臂上究竟有没有那条伤疤。”
念远咬牙攥住了她的手腕:“你要是还算有点良心,就跟我去将军府看看他。”
锦心瞪着念远甩开了手,自己越过他去了将军府。
念远站在原地迟迟未走,而是向着反方向慢慢走去。
将军府,竹林。
两坛竹叶青已经被楚筠喝去了一坛,他正东倒西歪地坐在石凳上拔另一坛酒的红塞子。
“这酒不错!”楚筠咕嘟咕嘟又喝下一大口,“谁,给我出来。”
即便是喝醉的楚筠,也保持着一贯敏锐的听觉,锦心慢慢从他身后的竹林里走了出来。
楚筠偏头一看:“你怎么来了?”
“来都来了,陪我喝会酒……”楚筠迷迷糊糊还未来得及反应,里衣便被人用力扒开,灼热的胸膛瞬间暴/露在空气里。
锦心利落地将他右侧的衣袖拉下,半抬起他的右臂——一道鲜明的伤疤进入了她的视线。
楚筠倏地酒醒了大半,他迅速放下手臂,重新穿好里衣,垂着头道:“你先回去。”
“为什么不告诉我。”
“不需要。”楚筠擦去嘴角的酒渍,“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为什么要救我。”锦心忍着泪,伸手将楚筠的脸掰向自己,“楚筠,我要你好好看着我说。”
“跟我来吧。”楚筠起身拎着酒坛,顺带抹去了锦心脸上的泪珠。
锦心跟着他走出竹林,楚筠带她回了房间,他把酒放下,去柜子里取出了一袋白色粉末倒进了酒坛里。
锦心站在他身边睁大双眼:“你在做什么?”
楚筠随意道:“没什么,活血化瘀的药。我一身的伤,喝酒再喝点儿药——”
嘭。
楚筠灌了一口酒后忽然把锦心抵在了墙角,以蛮力强迫她与自己十指相扣,将灌满酒的唇吻上她的唇,锦心来不及反抗,惊吓之余,楚筠趁势破开了她的齿关,把温热酒液通过紧紧相连的嘴唇渡给了她。
锦心被迫喝下一大口竹叶青,狠狠呛咳起来,楚筠松开了她,替她拍了拍背。
他又重新坐下,自己又喝下一大口,状似无意道:“这就是我的答案。”
锦心早已不是之前的那个她,那个她早就在七音桥的时候死透了:“楚筠,我来和你说清楚,日后你和我之间,桥归桥,路归路,我帮你做到这个份上,仁至义尽。你我之后,再无瓜葛。”
楚筠像是没听见似的,只知道背对她喝酒。
“你反不反,也与我无关。”
楚筠只是淡淡道:“这天下要打,也必须打。”
锦心没再说什么,推开门离开了将军府。
黑夜里,只剩一盏烛火,一张木桌,一坛酒,一个落寞孤寂的背影和一个半敞开的木门。
锦心失魂落魄地回了宫,放弃去揭发楚筠,是她最后的仁慈,也是还了对楚筠舍命救她的人情。
***
离乐桃逃出宫少说也有了十日,顺着锦心所说一路顺着溪流找到了大路,这一路她风餐露宿,鼠疫时期客栈不收留外地的客人,她常常把带出来的衣物垫在客栈门边的地上,蜷缩着身子熬过一晚又一晚。
白天她刚刚问了一个大娘,大娘告诉她,这里是安和县,距离珵郡只有十多里路,她激动地抱着脏兮兮的包袱告诉自己,只要过了今晚,明天中午便能到家。
次日一早她便叠好衣物塞进了布袋中,理了理散乱的头发,拍拍身上的灰尘,加快了脚步。
临近中午,吃完剩下的几块硬邦邦的点心,她看见了久违的家乡。
乐桃用衣袖擦了擦眼泪,跑着进了雕刻着珵郡的拱门下。然而街上空无一人,家家门户紧闭,乐桃循着记忆往前摸了家门,门没有锁,她推开门大喊:“爹,娘,桃儿回来了!爹!娘!”
找遍了家里的每一处都没有见到二老的影子,乐桃放下包袱冲了出去,一家家敲门,都没有人回应。
她慌张地在街上到处找人,最后在一个胡同里找到了一个坐在木凳上的老人。老人撑着木拐,眯着眼睛,一动不动。
乐桃走上前叫道:“爷爷。”
“啊。”老人双眼睁开一条缝,嗓音嘶哑:“你是哪里的娃儿。”
乐桃蹲了下去:“我是隔壁家的姑娘,我想问一下,家里怎么都没人?街上也没有。”
老人听后一下拧揪起瘦成枯壳的老脸,像是要断气似的说道:“都、都死光了……被官儿拉走了……”
“只留了我、我一个……”老人没说完便倒在了地上,乐桃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已经没气了,他是被活活饿死的。
珵郡,就这样变成了一座空郡,乐桃没见上爹娘最后一面,她万分坚强地回家祭拜了他们,毅然决然背上包袱,重新启程。
这样的结果,她在路上预想了无数遍,真的遇上了,却有些麻木,仿佛没有了心跳,丧失了痛觉。
可能人在悲痛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反而是极度平静的。
***
锦心与楚筠彻底划开了界限,她决定在皇宫没有发生变故前对元珏真心相待。
方才出宫一趟去看了吉达加,那孩子在小菊的照料下,恢复得还算不错,她从御膳房特意拿了些马奶糕送去,让他安安心心住下,等时机成熟,她会带着吉达加远离尘世,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相伴过完一生。
回宫后,锦心又做了些枣泥糕送去书房,却扑了空,被侍卫告知皇上此刻正与摄政王在议事堂处理政务。
她怕枣泥糕凉,便又折去了议事堂。
她如今的身份是未进行册封大典的准皇后,门口的守卫不敢拦她,锦心敲了敲门,得到元珏准许后便走了进去。
她放下手中的盘子,却看到元珏和元翊拿着相当怪异的眼神望着她。
“皇上,王爷,休息一会吃——”
元珏神情严肃:“跪下。”
锦心没有惊慌,走到议事堂中央规规矩矩地跪好了。
“星儿,你可知朕为何让你跪?”
锦心道:“不知。”
“朕方才派人去找你,他们说你不在芳华殿。”
锦心从容不迫:“星儿在御膳房为皇上准备糕点。”
元珏接道:“并没有,他们说你出宫了。”
锦心缓缓抬头对上坐在前面的皇帝和摄政王,默默咬紧后槽牙,没有回应。
元珏忽然摘下腰间的荷包狠狠摔在了地上,“星儿,朕爱你,但不代表朕是傻子。朕一再骗自己,一再忍让,一再选择相信你,但你却一直给朕反驳自己的理由。”
“乐婕妤的消失是不是与你有关,还有法事那日,你鲁莽出宫,朕在祭祀结束后一直在芳华殿等你到晚上。那晚朕虽然什么也没问,但你知道朕说服自己说服了多久。”
“可你呢,仗着这份宠爱,肆无忌惮。”元珏缓缓蹲在她面前,用力钳住锦心的下巴:“朕的好星儿,告诉朕,你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