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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7 章(已捉虫) “做得很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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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张美人迅速偏头,将还剩半杯茶水的瓷杯砸在桌上,溅湿了梅花台布。
吱呀……
房门打开了一条缝,老旧的铁栓顺着木门的旋转发出一阵诡异的声响,这声音刺耳而尖锐。
在落针可闻的暗夜里,突兀地响起。
“小绿?”张美人站起身,拧着细眉试探性地问道。
无人应答。
她放轻脚步,慢慢挪到门边,侧身用余光扫了一圈屋外——
没人。
今夜的雾气厚重,院子充盈着白雾,倒有些凉意。许是门未关紧,风把门推开了。张美人警惕地将头探出屋外环顾了一遍,确认无事,便重新关上门,坐回桌边。
没过几秒。
吱呀……
门又开了条缝。
一抹黑影突然掠过窗边,向偏殿方向飘去。
“谁在装神弄鬼?给我出来!”张美人慌张地吞咽着口水,急急忙忙跑到梳妆台拿了根长簪子紧紧攥在掌心,针尖对着前方,一步一顿地慢慢靠近房门。
呼——
紧接着一阵妖风咆哮着冲破房门。
哐当!
两扇木门狠狠朝两侧敞开,狂风席卷着浓雾瞬间灌进了房间,四扇紧闭的纸窗在汹涌的气流中噼里啪啦地浮动着,固定窗子的长木棍“啪嗒”掉在了地上。
床边的罗纱帐止不住的里外翻飞,桌上正燃烧着的红蜡“嗖”地灭了,房间顷刻间陷入一片黑暗中。
院子里的树枝哗啦啦碰撞着,像是万千厉鬼的凄厉嘶嚎。
张美人已经完全看不清脚下,摸索着迈了几步不小心踢到了滚落在地的杯子,惊恐地捂住了头。
她毫无目的地不停原地转着圈,手里不住地挥舞着簪子,像是要将层层浓雾撕裂似的。
“走开!走开!”屋里一片漆黑,张美人被逼无奈退到了门口,慌乱间她好像听见了人的脚步声。
在她回头的那一刻,漫天灰雾里隐约走来一个人。
张美人一下瘫软在地,贴近地面的雾气浅淡,随着那人的袍子散开又集聚。
一双黑色的官靴逐渐从雾气里显露出来,拖着的两条腿像被人提着线一般不急不慢地踏上台阶,每次落脚都又重又稳,发出“咚咚”沉重的脚步声,不浅不重地敲在张美人的心上。
张美人越看越觉得这人的衣着打扮太过于眼熟,却因为极度恐惧大脑一片空白,除了抬起抖得厉害的双臂,全身僵硬得什么都动不了了。
又靠近了几步,那人的官袍也相继显露,两条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张美人觉得这好像不是个人。
没有一丝一毫人的活气,周身弥漫着浓厚的死气,像是阎罗殿里逃出来的索命魂。
她挣扎着身子朝后挪了两步,突然那人开口:“张美人,好久不见呐。”
张美人身子倏地一僵,瞳孔骤缩,悬在半空的手忘了收回来:“赵……赵太医?”
“鬼啊——”刚刚还离她几步之外的赵太医瞬移似的揪住了她的领口,露出了他血肉模糊的头颅,赵太医眼珠子不知何时被人挖去了,只留下黑紫的眼眶,碎肉外翻,稀稀落落沾了满脸的肉渣,脸上的血痕还未凝固,啪嗒啪嗒一滴一滴落在了张美人的衣服上。
“啊啊啊——饶命啊,饶命!!不是我,赵太医,不是我害的你,是别人,真的不是我,别杀我,别杀我,不是我……”张美人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整个身子疯狂扭动挣扎着,眼泪被吓的糊了满脸。
“不是你,是谁?当初是娘娘挟持下官的家人要下官帮您一起欺骗皇上说娘娘怀上龙嗣,娘娘分明答应下官等事成之后,便放还下官家属,再让下官告病修养一段时日。等事情过去之后,重回御药房!可娘娘怎么做的?”赵太医缓缓伸出像是从冷窖中拖出的冰手抚上张美人温热的脖颈,细细抚摸。
张美人浑身止不住地发抖,舌头打结,说出的话支离破碎:“不是、我,是柳氏,一定是她,她杀、杀了你,不是我,不是——”
“小绿!救我!小绿!”突然张美人使出全力挣脱了赵太医的束缚,嘴里发狂似的乱叫,朝屋内逃命似的跑去。
她撞倒了屋内的屏风,跪趴在屏风上,手背上裂开一道口子,张美人睁开眼,却见屏风上绣着弹琵琶的美人正朝她露出诡异的笑容。
手背的血滴在了美人的眼珠上,印透了屏风。
“啊!”她惊慌失措地逃跑,撞翻了屋内所有陈列的器具,最后被一道坚硬的屏障撞翻在地。
张美人惊吓得瞪大了眼睛,却见面前又站着三个人。
她们一齐转过身来,露出整齐划一的笑容,鲜血顺着她们脸上的沟壑静静流着,这三个正是已经被处理掉的稳婆。
“鬼鬼鬼——鬼啊!!别过来,别过来……”张美人早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心里防线彻底溃堤,跪在地上朝那三个稳婆不停地磕头,将地嗑得咚咚响:“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我也是被逼无奈,求求你们大人有大量,别和我计较了……”
“想活命么。”张美人觉得脖子上一凉,一把长剑已经牢牢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她本能地想要朝后看,却不想脖子上的剑又朝脖子上的软肉近了近,留下了一条不浅不淡血痕。她瞬间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想、想想……只要不杀了我,我什么都愿意去做……什么都做……”
赵太医的尸身缓缓从身后走近,温柔地抚过张美人散落的青丝:“只要娘娘明日亲自向皇上澄清这些日子的全部所作所为,下官便留娘娘一条命。不让娘娘陪下官去阴曹地府走一遭,可好?”
“好好好,我现在就去,现在就去……”张美人转了个方向拼命朝赵太医磕头:“别杀我,别杀我……”
“别急,等天亮。”赵太医重又蹲下身,“如果下官发现娘娘没有这么做,那这以后无数的日夜,下官都会带着她们过来找娘娘的。”
那三个稳婆又露出了整齐划一的笑容,看得张美人汗毛直竖。
“是是是,我一定去,一定去。”
门外不知何时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不多时便浇灭了满天大雾。
浓雾散去,天将明。
冒牌赵太医和冒牌三稳婆回到将军府,嫌弃地脱下了黏糊糊沾着满身血渍和张美人鼻涕眼泪的戏服,丢在一旁,钻进冒着热气的浴桶里。
念远舒舒服服沐浴后,换上日常仙气飘飘的白衣,又花了半炷香时辰给自己易容了一晚上的小脸蛋敷上冰冰凉凉的胡瓜,又将飘着淡香的长发理顺披在身后才晃晃悠悠从房间里出来。
折腾了一宿,天大亮,早上的小雨暂歇,地上仍是湿漉漉一片。
“做得很好,笑得够难看,够瘆人。”念远轻挥折扇,嘴角流露出满意的笑容。
“多谢公子夸赞。”面前三个男人皆是对将军府忠心耿耿的家丁,身手矫健,易容后身材也与那三位稳婆极其相像,便理所当然地被安排去执行昨晚的任务。
“昨夜之事,切不可透露给任何人。若是将军知道了,你们和家人的身家性命……”
那三个家丁赶紧跪下:“公子,我们三个绝不会说漏一个字,请您和将军放心。将军府待我们三个不薄,我们再不济也断不会做出背信弃义之事。”
念远微微点头:“那就好。”说罢便挥着扇子去府里竹林下寻个好地方睡上一觉。
***
辰时,张美人忽然从支离破碎的噩梦中惊醒。
她神经质地爬起身,只见屋内大门紧闭,窗子也严丝合缝地关好,屏风、茶具都完好无损地摆在应摆的位置上。
而自己正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被。
莫非,昨晚的一切……是梦?
可怎么会有如此真切恐怖的噩梦?
张美人大大缓了口气,内心坚定地认为——
是梦,这一定是梦。
赵项之和稳婆都已经死透了,怎么可能半夜爬过来找她,一定是自己太心虚了,才做了这么可怕的梦。
正当张美人擦去满额头的冷汗掀开被子下床时,赫然发现自己被褥里两足之间摆着两颗血淋淋的眼珠子。
正赤/裸/裸地瞪着她。
她瞬间联想到昨晚赵项之残缺的双目——
“啊!!!!”
小绿在外扫着院子,正奇怪自家主子今日怎么睡到日上三竿还不起,又想到昨日那番小产,主子是想把戏做足,哪里有小产过后的人精神气还是这么好的?
忽然便听到屋子里的尖叫声,她立马扔下手里的长笤帚,跑进主屋。
“美人,您怎么了?”小绿推开门,只见张美人将被褥猛地盖上,整张脸扭曲着,双手紧紧攥着被子的一角。
“没,没事。你先出去。”张美人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脸色僵硬得可怕。
“美人……”小绿担忧道。
“出去!出去!耳朵聋了吗!我让你出去!”张美人突然朝小绿大吼起来,小绿急急忙忙关上了门。
张美人几乎是一瞬间从床上弹了下去,来不及趿上木屐,赤脚跑到屏风跟前,将屏风放倒。
如果昨晚发生的一切不是梦,那屏风上应该沾着血迹。
果然,她在另一面那美人的眼珠上摸到了残留的血迹。还是新鲜的,湿黏的血渍。
她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浑身上下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连外衣都不曾来得及裹上,便失了疯似的冲出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