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邢天樱

5、报酬 我来要我的

　　墨色沉淀下来，厚重、压抑。江离不喜欢这样的夜。打开出租车门的时候，他有一瞬间不想踏入黑漆漆的世界。
　　准确的说，这里是学校对面的公寓楼。这一片地段不是很好，远离市中心，如果不是学区房，根本不会有什么人愿意住。零星几扇窗户透着光，江离看了眼自家拉上的厚重窗帘，抬脚走向单元楼。
　　“哟，兄弟们看看，有个小弟弟呢。”刺耳的笑声忽然间从身后的巷子口闯入江离的耳朵，他皱着眉没有回头。
　　“嘿，叫你呢弟弟，聋了？”身后的人继续喊着，估摸着大约有八九个人。江离停下脚步，肩膀被人强行一掰，浓重的酒气喷了他一脸。
　　“干什么。”江离把手插进兜里，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干什么？哈哈哈兄弟们，听见没有，他问我们干什么！”面前的青年混混推搡着他，难闻的酒味令江离一阵恶心。小巷的阴影里陆陆续续走出来更多的人，看样子大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勾肩搭背，有人手里还拎着啤酒瓶。
　　“这都看不出来？打劫啊！小弟弟，身上带了多少？”青年说着伸手去抓江离的手腕。
　　“没钱。”江离侧身闪开，往后退了一步。
　　“嘿，没钱？我刚刚看到一辆出租车，你是打车回家的吧，还好意思说没钱？”青年眯缝着眼，一脚踹在江离的小腿上。
　　嘶，疼。
　　江离低着头，不想去看那些人的嘴脸。他向来讨厌混混，尤其是醉酒的混混。
　　“快点拿出来，哥让你少吃点苦头，否则你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动作利索点！”青年人又踹了他一脚，这次直接踢到了腰胯上，江离猝不及防，整个人险些跌坐到地上。手掌蹭破了皮，江离默默看了眼围在他身边的混混们，拍了拍袖子站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没钱。你要劫色的话说不定可以来试试。”
　　混混们越看这个少年人就越生气，明明是他们在打劫，可这个小兔崽子不但不害怕，还冷静得令人害怕，比打劫别人的人还要嚣张，这都算是什么事？领头的青年人呸了一口，拳头直奔着江离的脑门而来。混混打架是不讲究一对一公平决斗的，旁边那些人一看见动手了，立马叫着喊着撸了袖子就干，把江离围在圈里。“臭小子，你的脸可以当饭吃啊！信不信老子废了你的脸？”江离被打得偏过了头，又被拽着头发拧了回来，生生挨了两巴掌。“不还手？是觉得自己没胜算吧，乖乖把钱拿出来就不让你受罪了，说不定还可以让你爽一爽，嗯？”青年用力捏着江离的下巴，仔细打量着他，似乎觉得路灯灯光太暗，拿过身边兄弟的手机照着江离的脸。
　　江离嘴角噙着一点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慢慢伸手握住青年的手腕，棕色的眼睛眨了眨：“不好意思，我已经说过了，我没钱，还有，请你们不要误会，我不还手是因为我不想变成主动打人的那个，理亏。”在青年还未反应过来之时，他抬腿一脚狠狠踢在了青年小腹上，把人踹倒在地。青年捂着小腹痛呼，其他混混见状，一时不知道该去扶同伴还是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死小子揍一顿。
　　“小兔崽子胆子肥啊！兄弟们，打！”极其短暂的安静过后，一个壮汉吼着向江离挥拳。
　　真的很烦啊。江离想着。
　　“等一下！你们不要打他啊！”一个熟悉的女声暂停了混混们的动作。江离从包围圈里挣脱，抹了抹嘴角，抬头看见一个瘦弱的小女生站在巷口，身上套着件明显比她身形大了许多的工装外套。
　　明明应该在家里等着姐姐回去的女孩子，握着拳头站在江离面前不远处。
　　“征薏。”
　　江离皱了皱眉：“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征薏摇摇头，跑过来拉住江离的手腕：“江哥你没事吧。”
　　“你先回答我你怎么会在这里，征茹知道吗？”江离盯着女孩的眼睛，感觉到拉着他的手微微颤抖。
　　征薏还是摇头，咬紧了下唇。
　　之前被踹的青年冷笑一声，阴着脸拍了拍江离的肩膀：“恭喜你啊，被我们太子妃救了一条命，否则今天弟兄们非打残你不可。”
　　“太子妃？”江离反握住征薏的手，“外套是谁的？”
　　“江哥……”征薏不敢看江离，拼命想要抽出自己的手。
　　“嘿征薏，这可是个严重的问题，你不告诉我的话会出事的哦。”江离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征薏的头，比他矮上许多的女孩子倔强地扭开了，但还是不愿意开口。
　　“没事，你不说我就问他们。”江离放开征薏，“她怎么回事，麻烦你们解释一下。”
　　“臭小子，你哪来的权力指使我们？不看在太子妃的面子上，哥们几个早就把你废了！”青年暴怒，被一旁的同伴拦住，拉去一边小声劝着。
　　“解释一下这么难吗？我又不会为难你。”江离叹了口气，“交了个社会青年做男友好像没什么丢人的啊。”
　　征薏猛一抬头：“江，江哥……”
　　“我没说错吧？放心，不丢人，我还喜欢男人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江离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你对象呢，那太子爷总得让我见识一下吧，不然你姐姐饶不了我。还有，让这些人别碰我可以吗？今天的肢体接触够多的了。”
　　“江哥，我、我没办法，你别见他，你快点回去吧。”征薏含糊地回答，伸手用力推着江离，想把人直接推进单元门。
　　“征薏，我见不见他是其次，问题是，你今天不回家去了？趁着征茹去看路演偷偷溜出来的吧。”江离顺着她往前走了几步，“我打电话叫她来接你吧？”
　　“江哥，我不回去，你快点回去吧。”征薏拼命摇头。
　　“臭小子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啊，让你走你就走，废话那么多，你是她监护人啊？”后边有人啐了一口，引起一阵哄笑。
　　“孙哥你闭嘴，不用你管！”征薏扭头，急得一跺脚，“江哥你先回去吧我没事的，我会和姐姐说的。”
　　江离无奈地笑了，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姑奶奶，你知道你越急着要我离开，我就越觉得这其中有问题吗？”江离快速转过身，一把抓住征薏的手腕，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你不是自愿的吧。”征薏整个人僵在原地，瞪着眼睛看江离。后边一群小混混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看到江离抓着征薏就要走，又叫喊着要冲上来。
　　“你们的意思是不放人？不好意思，她对象在这儿吗？”江离问的是那群人，眼睛却看着征薏。征薏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哦，那你们有什么资格管她的人身自由？”江离朝小混混们摆摆手，拉着征薏走进单元楼大门。
　　之前领头的青年人挣脱开同伴的手，冲上去对着江离的后背就是一脚。征薏一声惊呼，捂着嘴往后退到了死角。“臭小子，你把老子耍着玩呢？”青年人踩住江离的背，狠狠地碾了几下，“把自己当爷爷了不是？我趁早送你个龟孙子去西天！”江离感觉到嘴里渐渐浓郁的血腥味，咬着牙“呸”了一声。“兄弟们，今儿个让他见识一下谁才是爷爷！”青年人回头招呼其他人，猝不及防被抓住了脚踝，一下子失去重心摔在了旁边。江离撑着水泥地，用袖子抹了把脸，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和刚才那副轻飘飘的样子完全不同：“你想做谁的爷爷？”
　　“江哥不要，江哥你别生气！”征薏惊慌地扑过来抱住江离的手臂。“你一边去，那边呆着等你姐姐来接你。”江离甩开征薏，踩上了青年人的小臂，迅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小混混们见状，拿着啤酒瓶就扑了过来。
　　“现在过来，你有我手机定位，你妹妹在这里。”江离避开一个壮汉的拳头，把手机抛给征薏，回手一拳打在壮汉肩头。
　　征茹在电话那边不停地喊着，征薏抱着手机躲进死角里，听见姐姐的声音突然哭了起来。
　　“征薏？征薏别哭，我马上过来，你告诉我江离在干什么？”征茹那边的风声很大，说话带着浓重的喘息。“姐……江哥，江哥在打架，都是我的错姐……”“你呆着别动，我过来了，你别靠近他们啊！”征茹说完就挂了电话。江离的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征薏边哭边摁亮屏幕想打电话，但无奈江离的手机有屏保锁，猜了三次也没有解开，只能眼睁睁看着江离被那群人又拖了出去。
　　说被拖出去其实不对，江离面对那群人竟然还能不让对方占上风，应该是觉得空间太小不够施展，主动顺着对方出了大门。
　　不知道纠缠了多久，江离觉得手臂酸疼得厉害，一个晃神险些被酒瓶子砸个正着。“江离！”女孩子的声音让他忽然间惊醒，一只手挡在他面前，把酒瓶子夺下，狠狠摔在地上。
　　那声巨响让所有人都安静了，征薏哭着跑出来扑进姐姐怀里。
　　“谁挑的事？”
　　江离脚下浮软，忍不住弯腰慢慢蹲了下来。头隐隐作痛，他只知道面前的人帮他挡了一击，过度分泌的肾上腺素让他一时间难以进行思考。
　　“我在问谁挑的事！你们聋了吗！”江离抬头看着那个人的背影，觉得十分熟悉。
　　“五哥……”有人小声回答，“是刺猬刘他……”
　　“自己说！谁先动手的自己站出来说！”武桐捏着拳头，视线扫过那一群歪瓜裂枣，“敢做不敢当？”
　　“我，五哥。”青年人走到武桐面前，眼神躲闪着，“是那臭小子激我的……”
　　武桐没等他说完，抬手一巴掌扇了过去，把人打得偏过了头。刺猬刘的脸迅速肿了起来，配上那老鼠模样的五官，实在过于搞笑。
　　“你们觉得自己是爹了？当我不存在，想造反啊？我没说过不准随便动手吗！喝了点酒，酒壮怂人胆？今天碰上的是他，要换个弱一点的是不是要被你们打出人命？”武桐指着江离，“谁再敢找他麻烦？都给我滚！”混混们纷纷摇头说不敢，夹着尾巴狼狈地逃进巷子里，不一会儿就只留下了一地狼藉。
　　“江学神，有点惨啊。”武桐弯腰去拉江离的手臂。“武桐。”江离被拉起来，凌乱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武桐看不清他的神情。“狐狸，我带征薏先回去了。”征茹知道不该去打扰江离，站在一旁拉着哭个不停的征薏。江离慢慢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浑身都疼，额角上疼得厉害，不知道是不是流血了，到处都是血腥味。江离思绪乱得很，没察觉到武桐已经撩开他的刘海，正盯着他看。
　　“嘿，你不会被打傻了吧？”武桐轻轻拍了拍江离的脸，触手一片冰凉，“冷吗？”江离摇头，还是没说话。
　　“去医院吗？江学神，说句话，不说话我就叫车了。”武桐伸手去掏自己的手机。
　　“我……咳，我手机呢？”江离开口，声音哑得好像十年没说过话。“在我这儿，征茹刚给我了。”武桐把手机塞进江离手里，“你现在想怎么样？”
　　“我回家自己弄一下就好。”江离解锁了手机，看了眼通讯录，“征茹叫你来的？”
　　“路上刚好碰见罢了，她闯马路差点被车撞。”武桐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这事在我地盘发生的，我总有责任。”
　　“谢谢。”江离太阳穴钝痛，说完这句就转身进了单元楼。
　　额角应该破了，手臂上有一块皮被蹭破了，膝盖也破了皮。差不多就这些了吧，回去清理一下睡一觉，明天还要上学。江离捏着手机走进电梯，摁下楼层数。“等会等会儿，别关门。”武桐在电梯门关上之前硬挤了进来，狭小的电梯内一下子容纳了两个大男生，江离烦躁地靠到电梯壁上：“你跟进来干什么，我不是谢过你了吗？”
　　“我来要我的报酬。”武桐摊开手掌给江离看，“为了帮你挡那一下，我可是受伤了。”

作者有话说

　　江离：别靠近我，我生气的话很能打。
武桐：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