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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初步了解(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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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过后,夏嵘生把夏恬叫到了前院,两人坐在了圆形金鱼池旁的一个小憩处。
夏嵘生没急着说话,只是缓缓地先泡了两杯茶。
在以往,他回家里也从来不会跟夏恬多说什么,这次特地叫出来,夏恬有点不知所以,于是她目光定在了池里,看金鱼漫无目的地游来游去。
安静的气氛甚至能让夏恬感知到,今晚似乎暖和了一点。
“高一第一个学期怎么样了?”夏嵘生把泡好的一杯茶放到夏恬的面前。
这范围问得宽广,夏恬也不知道他想知道哪一方面,只是答了句:“还行。”
“压力大不大?”
“还好。”
“嗯。”夏嵘生喝了口茶,向后靠在椅子上,也一同望着池里的金鱼:“这学校虽然不是重点中学的第一,但总体来说师资和学习氛围也比较好,你高一就好好学,高二分班的时候我让人留意下,争取分到一个好的班。”
夏恬皱起了眉头:“不用麻烦,我服从分配就好。”
“这件事就别跟我斗气了,对你前途有帮助。”说出来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早已习惯这样的拒绝。
他总是觉得她什么都和他斗气,从前可能会,可是自从清楚了自己在这家庭,在他心中的位置后,她就没再做过。
斗气,那都是跟在乎自己的人才能斗得起来。
夏恬放在身旁的双手紧握了起来:“我没有,你硬要把我安排在好的班,我也未必追得上。”“也不强求成绩,但同学都是以后的人脉,多认识点顶尖的总不会有错。”
“别拿你商业的那套放在我身上,我现在不需要。”
夏嵘生自坐下以来,第一次皱了眉,他右手放在桌子上,食指轻敲桌面,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也行吧,随你。”
夏恬以为这次又要争执很久,怎么知道他轻易地松了口,握紧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似乎有力气无法宣泄。
说是没有斗气,却仿佛又有一种胜利了的感觉,可追寻到深处,又没有一丝一毫胜利的喜悦。
为自己续了杯茶,夏嵘生又说起了一件事,语调稀疏平常:“还有,你张阿姨叫你平常周末可以上家里坐坐,吃顿饭,反正比较近,她说总吃学校食堂没什么营养。”
张阿姨就是夏嵘生现在的妻子,夏恬跟她接触不多,其实她在刚嫁给夏嵘生的时候,有刻意想跟夏恬处好关系。
可当时夏恬觉得是她介入过后,夏嵘生才会距离她越来越远,于是从来就没承过张阿姨的好意。
纵使夏恬的确真实感受到了她的好意并不完全是装出来的。
长大过后,夏恬才发现,她只是把夏嵘生和她之间无法处理的问题的责任,一概推到张阿姨身上,她既不愿意怪责自己的拧巴,也不愿意承认夏嵘生的确不怎么爱她。
只是把时光拉回到当晚,夏恬只抿了抿唇:“不客气,我在食堂里吃得自在。”
夏嵘生听罢没再说话,也没任何叹息或情绪的激动,一阵风吹过,带来了些许冷清,仿佛刚才的暖和只是一瞬间的错觉。
突然远处“嘭”的一声,两人不约而同地抬头看,是远处有人提前放了烟花。
绽放,枯萎。
盛开过后徒留一阵白茫茫地烟,在空中随风飘散,似无根浮萍,任人鱼肉。
在烟花绽放闪耀下的人世间,多少仰望它的人脸带笑容。
可黯淡下来,转头过后,各自又开始找各自的不痛快。
美好啊,果然都是稍纵即逝的。
“我这小孩,从小就只喜欢跳舞,最近又去市里比赛了,叫她好好地把精力放在学习上,不要再学些杂七杂八的,偏偏又给她拿了个第一名,哎,我都不知道怎么劝了,真够头疼的。说起来真要多学学你家诗诗,要怎么才能考上区里的重点中学……”池诗诗在电话那头正在模仿晚饭时她小姨说话时似乎烦恼都又无可抑制的得意的语气。
她从打电话过来就一直抱怨到现在:“真的不知道我小姨在得瑟什么,还有我大姑,一坐下来就问诗诗刚上高一啊,成绩怎么样拉?哎哟,怎么退步这么多,初中那会不是每回都年级前十的吗…哇这些妖孽可气死俺老孙了!老子只是还没发力,我要发力就直冲云霄,那排名真的就是蹭蹭的比光速还快…更何况我年级排第几关你屁事啊!…”
听着那时而高尖的语调,又时而骄傲不可一世的语气,最后连脏话都出来了,夏恬都能想象池诗诗现在上蹿下跳的样子,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气什么,又不是第一天跟亲戚吃饭。”夏恬觉着池诗诗似乎要把今晚的饭局所有细节都说出来,她好不容易能插一句话。
“亲戚亲戚,亲近起来就够气!人家学习成绩多少,谈没谈恋爱,什么时候结婚生子,要他们管啊,一个个连自己的家务事都管不好,还有那些心思管别人的事了。”
然后是喝水的声音,杯子碰到桌面的声响后,池诗诗重新开口:“好好的大年三十,大家坐下来就不能聊点有意义的事吗,譬如诗词歌赋人生哲理,看看星星,赏赏月什么的。”
夏恬不由走到床边抬头看了看,难得地今晚月亮也露了面,周身盈满淡黄的清辉,她笑道:“还诗词歌赋人生哲理,《还珠格格》看多了吧你。”
“还别说,我可是头号忠实粉丝呢!每年重播我都守着看,我最喜欢看小燕子把皇宫闹得天翻地覆,还有每次把皇后娘娘气得要死,爽快!现在就觉得长辈们就是皇后,都是那么的八卦又虚伪。”
“对对对,他们又坏又无聊,毕竟身处高位,视线难免会狭窄一点,小诗子原谅一下皇后们吧。”
“咦,在高处,视野不是会更广阔吗?”
“可身处高位的大多数人都只会看下面啊,上天似伸手可触,左右无物可挡,久而久之,视线垂怜在一处,终究会漏看很多东西。”
“……怎么觉得你说话突然那么深奥。”
“你不是说大年三十聊聊诗词歌赋人生哲理吗?”
……
夏恬和池诗诗东一句西一句的聊着,两人都等着12点第一个和对方说新年快乐。
自从认识池诗诗后,夏恬发现自己越来越健谈,从前别说聊三四个小时的电话,她甚至都不怎么聊天。
池诗诗有种魔力,她跟任何人都能容易混得熟,上至八十,下至八岁都能哄得开心。
她交朋友不虚伪,都拿真心出来,掏心掏肺的人总容易被伤,毕竟也不能奢求别人都能和你交付同样的真心和情感,更无法奢求世界所有人都是善良的。
然而比起伤害,真心待她爱她的更多,于是伤痛就没能挤得进去她的心里。
她似乎有无数的正能量,数不清的话题,家长里短经过她的修饰和演绎,往往变得趣味无穷。
说过就痛快了,也不放在心上,心里从不记恨,单纯又向上,就像一个小太阳不断吸引着人靠近。
反观自己,总是沉默寡淡的性子,只是值得开心的是,连夏恬都能察觉出自己似乎越来越开朗。
耳边池诗诗兴奋地大叫起来“啊啊啊啊,还有十秒,倒数倒数,快,十!”
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随着两个喊出新年快乐的同时,鞭炮声如约而至,各家各户你方唱罢我登场,各自都摆出最强的架势,用这驱赶猛兽的习俗顺带把去年的晦气送走,希望来年事事如意,岁岁平安。
声音此消彼伏,倒像一起在演奏一曲新年歌。
“小恬恬祝你新的一年心想事成,一帆风顺!”池诗诗声量大了点,以防被鞭炮的声音掩盖住。
踏进新的一年,外面仍旧热闹非凡,仔细听来,还能听到在响亮的鞭炮声里,有人在打牌聊天的兴奋语气,听着这半年前新认识的朋友的祝福,夏恬也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嗯,也祝你身体健康,二龙腾飞。”
夏恬也不过突发奇想顺着数字祝福,本以为结束了,池诗诗冷不防地又接上了一句:“三羊开泰!”
“…四季平安。”
“五福临门。”
“六六大顺。”
“七星高照。”
“八方来财。”
“九九同心。”
“十全十美。”
“…百事可乐!”
“万事如意。”
两人嘻嘻哈哈地接起了祝福语,到最后池诗诗没能接上去,夏恬才悠悠地说:“我赢了。”
池诗诗却是很爽朗地再次开怀大笑:“你赢你赢,新的一年总要让让你嘛。”
两人又东拉西扯地聊了会儿才互道晚安。
夏恬还在聊电话时就感觉到手机震动了好一会儿,她打开□□和短信,都是祝福的消息。
选择了比较熟的回复,她从不复制其他人发过来的有丰富表情的祝福内容,只是每个都简单而衷心地打上“新年快乐”四字。
她觉得字数和图片太多容易分散真挚,如果只有短短的四个字,那每一个字能承载的情感就能更重。
回复完毕,外面仍是“劈里啪啦”地响个不停,按照以往的惯例,这没个两三点估计停不了。
她坐到电脑前,决定先看部电影再睡,每年寒假,翡翠台和南方电视台总会回放旧时贺岁电影或一众喜剧电影。
这当中当然少不了周星驰,夏恬在星爷的众多电影中选了不太常播出的《武状元苏乞儿》,皆因她一直喜欢那首主题曲《漫漫长路伴你闯》。
在开头一声声缓慢但铿锵有力,而后逐渐加速直至如骤雨急降,又转而慢下来随节奏而敲击的鼓声中迎入林子祥豪气干云的歌声:“漫漫长路伴你闯,带一身胆色与热肠。”
林子祥独有的豪气嗓音配上“鬼才”黄霑天地辽阔的词,总让人不自觉似置身于一众豪杰当中的江湖中,逍遥自在,爱恨随意,志同道合时欢歌畅饮,道不同时又可以双手抱拳道一声英雄珍重各走各的阳关路。
开始看之前,夏恬去楼下拿了点零食,想喝点什么,又偷偷地去仓库里,找了一会儿才找到奶奶泡的梅子酒。
以前她总觉得酒不是苦就是辣,直到喝了梅子酒才察觉原来酒还可以甜甜的,自此之后就并不那么排斥。
重新坐下,按下播放键后,找到最舒适的姿势,便开始看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