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岁月》雪知君

6、第 6 章 初步了解（二）

　　春节前的时光过得特别快，夏恬几乎每天在家里看书，写作业，家务能力也是日渐熟练。
　　她从小就并没有特别爱出门，也没有像其他的女孩子一样爱逛街。
　　小时候她住在奶奶家，夏嵘生并不常回去，奶奶总是哄她说只要你乖乖的，不要出去乱跑，在家里等爸爸，爸爸就会常来。
　　她母亲自她出生后就没有见过，奶奶的存在约摸还是能够代替母亲，只是爷爷从小就严厉，她害怕所以不亲爷爷。
　　大学以及毕业后的一段时期，夏嵘生还是和夏恬一起住在夏恬奶奶家，放假时就会回家。
　　小时候夏恬觉得她父亲长得伟岸又好看，虽然跟爷爷一样不善言辞，可是他在回来的时候还是会抱抱她。
　　女人和男人的身体结构终归是不一样的，夏恬童年还是有过几年在夏嵘生身上感受到来自父亲给予的安全感。
　　可这小小的安全感给了她一个虚妄的期待，以为自己和其他小孩子一样拥有一个幸福的家。
　　小小的年纪并不清楚没有母亲所代表的是什么，也理解不了成年人的爱恨纠葛。
　　她心里只知道如果她在家里安静待着，爸爸就会常回来抱她，偶尔还会陪她出去玩。
　　最终培养了她安静冷淡的性格，却在奶奶的关心下，难得没有单亲家庭孩子所拥有的叛逆阴郁。

　　只是让夏恬觉得好笑的是，她不仅每天需要向夏嵘生汇报自己的情况，她还被迫知道另外一个人每天的情况。
　　洛夕宁自从那天的电话没有听到夏恬明显的拒绝，他就把写信改成了写短信，辅以早晚一个问安，还有偶尔的电话。
　　夏恬依旧不回信息，只是短信发来的时候会下意识地看电话，偶尔也会点开看看。
　　电话聊天从来都是洛夕宁主导，夏恬本身是一个不善交际的人，她曾经以为洛夕宁也是，她从不以为两个性格冷淡的人聊天能聊多长。
　　有时候她想，或许熟悉了过后，洛夕宁就会发现她和他内心中想象的夏恬并不一样，而感情渐渐消退。
　　喜欢和爱不就是常常因为想象得太美好，才会出现么。

　　出乎意料的是，在和洛夕宁每周的半小时聊天里她居然都不会觉得无聊，即使她还是听的为主。
　　他的声音很好听，加上或许是作为一个学霸的修养，他知道的事情和储藏的知识很多，至少比她这个成绩只能算中上的人多得多。
　　在日子的流逝中，夏恬自己也没发现，她越来越能放开自己的内心跟他聊天。
　　池诗诗偶尔会和夏恬□□联系，当晚和洛夕宁聊天结束后，池诗诗就发□□给她。
　　“小恬恬~”
　　“？”发完问号，夏恬就把披在背上的浴巾挂起来，头发已经半干，她重新坐回电脑前。
　　“我们定了年初十班级聚会，你能来吧”
　　夏恬想了想，年初七她应该会随夏嵘生一同回来，于是她答：“没问题。”
　　“哈哈哈哈哈哈！你会来，班长就会来，一瞬间搞定两个最难搞的人，我觉得我真是太天才了！”从字里行间仿佛能看到电脑那段池诗诗得瑟的表情。
　　“……这有什么好自豪？”
　　“你懂个头！”
　　夏恬是真不懂，她没理池诗诗，打开网页准备看动漫《全职猎人》，是刚才洛夕宁推荐的，剧荒的她有点兴趣。
　　彼时他们俩都不知道，这个动漫竟然连载20多年依旧没结束，后来的人还开玩笑地把作者的名字当成成语来解读，但这都是后话了。
　　池诗诗还发了信息过来：“话说，洛学霸到底有没有在跟你联系？寒假了他不能看见你肯定很伤心，啊，多么可怜的少年心事……”
　　夏恬一直都没告诉池诗诗她已经把号码给了洛夕宁，一方面怕她大惊小怪，另一方面也真的觉得这个没有什么可说的价值。
　　“八卦妹，我要看动漫了，先不跟你聊。”
　　“动漫！你什么时候开始看动漫了？！冷艳美人跟热血动漫一点都不搭好吗！”从来就没见过夏恬提起过动漫的池诗诗当真惊了。
　　可是夏恬再也没有回复她，□□的状态也调整成离开。
　　池诗诗眼珠子转了一圈，她找到李思远的□□，说：“思远思远，帮我个忙，我最近有点想看动漫呢，你帮我问问看班长有什么推荐？”
　　李思远莫名其妙：“那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你能跟学霸相比吗？学霸推荐的肯定是最好的呀。”
　　李思远更莫名其妙：“那你为什么不直接问他？”
　　“大哥！叫你问就问，怎么还这么多问题！”池诗诗抓狂了，这个呆瓜！
　　李思远觉得池诗诗肯定肚子里又有什么坏水，可是他在打游戏，都快输了，时间紧迫，也没空多想，他就直接截图给了洛夕宁。
　　在电脑一头的洛夕宁看到了提问者是池诗诗，又看到她问的是动漫，猜测或许是跟夏恬有关。
　　他就回了四个字：“全职猎人吧，还不错。”
　　他不介意池诗诗的有一些联想。
　　李思远正准备复制粘贴，又收到了池诗诗的信息：“千万别告诉他是我问的！”
　　……
　　李思远正想试探知道了会怎样，可眼看塔都快要被对方打爆了，也没空想后果，他直接复制粘贴就再次投入到游戏当中了。
　　池诗诗却在那里琢磨了半天后，想的是，啧，小样儿，还想瞒我呢。

　　年廿八，夏恬如约回到奶奶家。
　　家里已经有长辈在大扫除，她去跟奶奶打了声招呼，也开始听从吩咐去帮忙。
　　待到下午三四点的时候，去年的对联和福字都已经全换掉，家具也整洁如新。
　　夏恬在大厅靠近角落的沙发里坐下来，看着右前方一群小孩围着桌上摆着的零食叽叽喳喳地说话，有小巧的巧克力蛋，瓜子，糖果和饼干等等，五颜六色被装在一个盘里，像天上彩虹落入凡间。
　　被拆开的零食散发出甜味，使得空气都多了点粘腻。
　　有长辈在厨房忙活，里面除了他们聊天的洪亮声音，偶尔还会传来餐具的碰撞声，夏恬最先闻到了冬菇炒鸡的香味。
　　其余的年纪轻一点的，或者是在打牌，或者是在打麻将，男生大多聚集在电脑前玩游戏。
　　有哄堂大笑的声音，有麻将碰撞的声音，有输了钱哀嚎的声音……
　　突然有两个小孩在桌旁争抢着一颗瑞士糖，一方握着另一方紧攥的小手，两人脸都憋得通红，其中一个看着眼泪就要掉下来。
　　每个人的小时候多少都会有点奇怪的偏执，明明桌上有那么多的替代品，却偏偏觉得手中的那颗才是最重要的和无可代替的，似乎其他的瑞士糖都不会比得上这一颗的甜。
　　终于有一个忍不住嚎啕大哭，引得厨房里的长辈急急忙忙地就走出来。
　　夏恬收回眼光，想起了鲁迅先生的那一句：“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她的心隐隐浮起了一丝烦躁。
　　那是有关于在人群中突发而至的孤独的烦躁。
　　像河流独自奔海的孤独，像山川静默成长的孤独，像昼夜更替永恒循环不相见的孤独。
　　一瞬间，她觉得她不属于这里，于是她站了起来，走向住了好多年的二楼的卧室。

　　整个人扑倒在床，夏恬闻到了洗衣液和太阳的味道，知道奶奶肯定在她回来前帮她都洗了。
　　搁在桌上的手机不停地震动，她没起来，只是把身体歪向桌子一点，手左右摸了摸，把手机拿过来。
　　眼睛还没适应手机的亮光，夏恬的眼睛眯了眯，是洛夕宁的电话。
　　接听放到耳旁，是他带了点愉悦的语气：“嗨夏恬，我今天回去安西镇帮外婆打扫房子了，你呢？还在安西镇吗？”
　　她回道：“不在，我今天回奶奶家了。”
　　在电话那头，洛夕宁听闻后，心情就如同是沸腾前在不停往上冒着泡的水，突然被关掉了火，积蓄着叫嚣着要达到高温的水逐渐平息了下来。
　　他嘴边的弧度稍微下降了一点，好看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眼睑垂下来。
　　他还以为…还以为自己今天能找到个理由见她一面。
　　“是吗…真可惜，我还准备了新年礼物想拿给你。”语气听着比刚才低落了许多，夏恬觉得洛夕宁有时候在她面前，完全不掩饰他对她的那些期许与好感。
　　新年礼物？她很少收礼物，特别是喜欢她追求她的人送的礼物。
　　自己不喜欢别人，还收人的礼物，莫名地给了希望，她不喜欢这种牵扯感，于是直接拒绝：“我不想要。”
　　可洛夕宁听到后却没有像以往的不开心，他最近逐渐能够知道夏恬是一个怎样的人，他只轻轻地笑了笑：“我知道。我只是想找个理由去见你而已。”
　　夏恬这次真有点呆了，觉得今天的洛夕宁感情真外放，以往的他即使要说一些比较明确的追求她的话语时，他都是发短信。
　　在电话聊天当中，他从来都很克制。
　　她不懂，洛夕宁从知道她在安西镇的那天起，定了又推翻无数个日子，想了无数个理由，就为了怎样才能不引起她的反感而见她一面。
　　他知道今天去外婆家帮忙，自己在心中演练了无数次见面的提议，一直小心翼翼地静静筹备。
　　从昨晚起就一直期待和亢奋的情绪，因为没能成功见到她而找不到宣泄的出口，于是平常被锁住的情绪再也关押不住，在得知她的离开后，混杂着失落倾泻而出。
　　原原本本透透彻彻地呈现在她的面前。
　　在几秒的沉默后，洛夕宁才醒悟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他坐在外婆屋子门前的石凳上，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看，我说了什么蠢话。
　　他的外婆刚踏出屋，就看见自己孙子在敲脑袋，以为他头哪里疼，立马走过去摸了摸洛夕宁的头说：“欸，宁宁，怎么了？脑袋疼啊？别敲别敲，把自己敲笨了可咋办。”
　　洛夕宁把外婆的手扶下来后，难得带了丝窘迫：“没事外婆，我……刚才头有点痒。”
　　“头痒要用敲的？可别跟你妈一样，养成一身坏习惯啊，哪儿痒，外婆帮你挠。”外婆疑惑地问。
　　洛夕宁有点无奈，幸好他母亲不在现场，要不然又要找外公去投诉。
　　他又重复解释了几句，外婆才放心地离开。
　　这次轮到洛夕宁沉默，尤其刚才和外婆对话当中他听到了夏恬的笑声，很轻，却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他虽然喜欢她笑，但如果是笑他傻，他多少还是会有点难为情。
　　谁不想在喜欢的人面前一直保持着聪明又所向披靡的好形象呢。
　　到最终他只能匆忙地结束了这次的对话。
　　夏恬挂电话后，没一会儿表妹就过来敲门说可以吃饭了。
　　她坐起来，放下手机。
　　刚才滞在心里的郁燥，就像夏日被吹出来的泡泡升至高空时，轻微“啵”的一声，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