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岁月》雪知君

8、第 8 章 初步了解（四）

　　看到一半时，桌上的电话却又开始震动。
　　这么晚？
　　“才看到你的消息回复，打过来只是想试试看你睡了没…没吵醒你吧？”入耳便是洛夕宁那低沉的声音，因着夜色的配合，最后的那句问话竟显得异常的温柔。
　　夏恬也奇怪自己居然还没感觉到困，只是酒似乎有点上头，她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没有。”
　　“新年快乐，虽然已经发信息了，还是想亲口跟你说一声。”饶是夏恬觉得自己语调没变化，落在洛夕宁耳里的却是懒懒地似一只猫儿，他不由自主声音更低了，仿佛怕吓跑了蜷缩在旁边的小猫。
　　“嗯，你也新年快乐啊。”新的一年仿佛给夏恬带来一个好心情，她声音里带了丝平常没有的笑意。
　　这点细微的笑意被洛夕宁捕捉到了，不禁回想起前两天的那通电话，让他每每想起都还有点窘迫。
　　却因为今晚发出去的短信第一次有了回复，虽觉着夏恬说不定是群发，但也给了他足够的勇气于深夜打这通电话。
　　“在干什么呢？”那响亮的鞭炮声透过电流传了过来，洛夕宁不问也知道为什么她还没睡。
　　夏恬抬眼看了看还在播着的电影画面，居然忘了按暂停：“在看苏乞儿。”
　　“嗯？我也很久没看过了这部电影了，星爷的电影里这部算是播放比较少了。不过…有一段台词倒是印象深刻。”后面的语速慢下来，似乎已经在回忆电影的段落了。
　　夏恬来了兴趣，她猜道：“是在电影的最后吗？”
　　“不是。”洛夕宁摇了摇头，忽然想起夏恬看不到，他无声地笑了笑自己，又说：“是在前面，苏察哈尔灿碰见如霜姑娘后。”
　　夏恬看了看已然暂停的画面，又细致地想了想刚才看过的段落，说了几个开头都被否决，再次开口就有点犹疑：“爹，我决定要上京考武状元？”
　　只听洛夕宁在那头清了清喉咙，然后是刻意地升高了调模仿起达叔：“啊灿，啊爹等你呢句说话等左廿年，为左苏察哈尔家，你应该甘做！（啊灿，啊爹等你这句话等了二十年，为了苏察哈尔家，你应该这样做。）”
　　夏恬乍听这装模做样地声音就想笑出来，但她忍住了，而且还扮演起周星驰的角色来，平时清冷的嗓音也刻意压低，语调却同样高扬：“唔好误会，我唔系为左任何人，我只系为左个女人。（不要误会，我不是为了任何人，我只是为了个女人。）”
　　话头未落，洛夕宁又接上：“英雄！为女死，为女亡，为女上京考状元，何家女子？”
　　“怡红院金牌清倌人，如霜姑娘。”
　　“即系鸡？！（就是妓*女？！）”语气带了十二分的惊讶。
　　“有咩唔妥？（有何不妥？）”悠闲地反问。
　　“……品味与别不同，真系能人所不能！（品味与众不同，真的能人所不能！）”
　　没再接下去，夏恬“扑哧”一声地笑了出来，她是真没想到洛夕宁平常正经不苟言笑的人，居然也可以用这种浮夸地语气说话，还有模有样，真变了个人似的。
　　洛夕宁也忍不住笑了，为夏恬居然愿意配合去模仿这段台词，今晚的她似乎活泼了点。
　　他又习惯性地扫了扫自己的头发，听到夏恬问：“为什么会记得这一段？”
　　“因为苏察哈尔灿的那一句有何不妥反问得太理所当然，以前觉得这句话真随性潇洒，我们对自己喜欢的事和人总是喜欢设置些条条框框，然而喜欢做一件事，与它是否有意义有什么干系呢，自由而无用才是最理想的境界吧，同样的，喜欢一个人，与她的身份又有何关。”
　　停顿了一会儿：“喜欢她……就只是喜欢她而已。”
　　那七分温柔三分坚定的语气，似初春岸边被微风吹起的垂柳，丝丝点点地撩着夏恬的心。
　　气氛突地沉静下来，两人都没想到话题是这么个走向，洛夕宁就真的只是像分享自己的想法。
　　他马上另起了话题：“咳，你，你作业完成得怎么样了？”
　　夏恬蹙起眉头，除了放假一开始有勤奋地做过一点，后来都忘得差不多了，突然提起这有点糟心的事，她有点无奈：“七七八八吧。”
　　七七八八的部分没完成。
　　“哦…如果你有不懂的，你可以问我，我都做完了。”那就不用每天去想各种合适的理由了吧。
　　如果池诗诗听到了，肯定又会马屁地说一句：“果然是班长，这么快就完成了作业。聪明的人居然还比你勤奋！既然这样，我们就心安理得的享受聪明人推进的世界吧…”
　　一想到这，夏恬又不由地笑了出来，洛夕宁顿时有点懵，他这句话哪里好笑？但他是发现了，今晚的夏恬很爱笑，心情似乎很好，这样的她让人感觉多了点烟火气，不再高高在上。
　　于是洛夕宁也笑了起来，这两个人，平常在外人面前一个赛一个的清冷，这会儿却是无缘无故地凑在一起笑。
　　没一会儿，夏恬问：“你笑什么啊？”
　　“那你笑什么？”先无端笑起来的人还问起别人来了。
　　夏恬当然不会说出理由，但这没有理由地笑，这不显得自己跟个傻子一般？于是只回一句：“你管我。”
　　本来该是冷漠地一句话，却揉入了未完全消散的笑意，听起来居然有了点难以察觉的撒娇意味。
　　“好，那就不管。”那低低的软绵绵的语气使夏恬又愣了愣。
　　这一个个话题最后的去向怎么都这么暧昧，感觉这天是不能再聊下去，夏恬悄无声息地转移话题，洛夕宁何等聪敏，又怎么会察觉不到夏恬的转变。
　　于是两人没过多久便互道再见。
　　放下电话后，夏恬看着电脑屏幕停止的画面，在想今天这般不寻常的自己，该怪新年的喜庆，还是夜色的温柔？
　　继而瞄到了桌上放着的酒，嗯，应该怪酒，果然喝酒误事。
　　另一头的洛夕宁放下手机，他把自己整个人重重地抛到床上，他的手臂搭在眼睛的上面，回想起刚才对话的情景，一开始的慵懒，模仿星爷时的调皮，无端傻笑的可爱…
　　模模糊糊地觉得，感情，或许是需要细水流深，缓缓地轻轻地渗透。

　　年初一的早上，夏恬因着昨晚的熬夜在床上赖到11点才起床，起来受低温影响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觉得今年冬天异常的冷。
　　她打开房门，还没下楼已经听到一片喧嚣，大厅坐了许多人，夏恬逐一的打招呼，长辈一一地给了红包，气氛热热烈烈。
　　她走到大厅中央，到爷爷奶奶跟前说了些新年的祝福，还拥抱了一直在笑着的奶奶，给了红包后，奶奶又把她拉下来坐到旁边说：“来，恬恬，陪奶奶坐会儿聊会天。”
　　夏恬知道奶奶是故意表现给其他人看对她特别的宠爱。
　　别说是有钱有名望的家族，就是寻常人数比较多的大家族或多或少都有点勾心斗角，孙子辈的争宠也不少。
　　长辈们都知道她父亲年少的荒唐事，夏恬生出来爹不疼娘不认，一直是尴尬的存在。
　　私底下各长辈也不知道怎么跟自己的孩子说起夏恬的事，逢年过节看着她的眼神已经刻意掩饰，仍透露一丝探究和不正常。
　　所以她跟家族的人都不怎么亲近，偶尔聊得来的就一两个表哥表姐，但奶奶每逢公开场合，对她的宠爱更甚，她心里一直都是感激的。
　　小孩子就是这么简单，一个人给予的温暖就能抵挡外面世界的风霜，甚至这股力量能延续一生。
　　只要是被爱着的，即使只是一个人，那也是幸福的。
　　真希望这世界的每个孩子都能被温柔以待。

　　“恬恬，新学校的生活怎么样了？有新交的朋友吧？”奶奶的问话把夏恬从思索中拉出来。
　　夏恬第一个想起了池诗诗，点点头：“嗯，有认识了一个很有趣的朋友。”
　　奶奶这方面第一次听到夏恬这么肯定的回答“是啊，那你可要带回来给奶奶认识认识，难得我家恬恬终于放开心交朋友了。”
　　“好，她可会讨长辈欢心了，奶奶会喜欢她的。”夏恬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了点骄傲，仿佛自己的朋友会讨人欢心，她与有荣焉。
　　夏恬又挑了些学校里有趣的事分享，纵使自己说话没什么起伏，但奶奶仍是兴致勃勃地听着她说话，听完也总会适时地笑出来，让夏恬不由地比平时多说了好多话。
　　一个人总不会无缘无故地一直沉默寡言，如果有，那他们肯定还没有遇到那个适合自己的倾听者。

　　在吃吃喝喝的日子里，春节已经到了年初六，明天就要回去安西，夏恬大致地收拾了自己的行李。
　　晚上吃完饭全部人还在闲聊时，突地全屋暗了下来，有人从厨房里端出一个点着蜡烛的蛋糕，边唱着生日歌边走到夏天凌的面前。
　　夏恬才反应过来，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的生日，今年是…6岁吧。
　　平时比较活泼相熟的孩子和一部分爱凑热闹的长辈都凑了上去围在他的身旁，在众人合唱生日歌的气氛中，小孩子脸上有掩饰不住的惊喜，他被戴上了生日帽子，在圆脸的衬托下更显可爱。
　　被众人起哄许愿望吹蜡烛后，屋里回复了光亮，有好事的长辈问了一句：“小凌，许了什么愿望啊？”
　　“我不告诉你！说了出来愿望精灵就不会帮忙实现了。”脆生生的话语落下，周围都是闹腾的笑声。
　　随后夏嵘生的妻子微笑地拿出礼物，说了句：“凌凌生日快乐，要快高长大啊。”语气温柔，气质娴熟又端庄。
　　话毕礼物已经被夏天凌心急地接了过去，当场就拆了起来，一会儿小孩子兴奋的语气就响了起来：“啊！是我想要的游戏机！爸爸妈妈最好了！”
　　其他小孩子也有流露出羡慕的神色，那是今天最新款的游戏机呢，夏天凌一手抱着礼物兴奋地扑上去拥抱他的父母。
　　夏嵘生就扶着妻子的肩膀站在那里，看着他的小儿子撒娇，脸上笑意不减，一家人端的是和和睦睦，也没人不识趣地提起要夏恬走过去一同参加。
　　夏恬坐在不远处看着这场景，脑海却想到了那一句“也行吧，随你”的清淡语气，她垂下眼睑轻笑了一声。
　　放在大腿的右手却被接过去一双温暖的手掌中，她转头，奶奶正对着她慈祥地笑着，眼里有着心疼。
　　她只是简单地回握了一下，两人自始至终都未发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