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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比武(三) 跋沪睨向姜 ...

  •   跋沪睨向姜子郎,见他正与詹老头低声密谈,想来定是急于商量应对之策,赶紧道:“姜子郎,轮到你了!”
      姜子郎视他如空气,眼神绕着亭子扫了一周,见众人还在一个劲地曲意逢迎,心中不急不恼,倒是暗暗记下了人头之数。
      一共二十七人,那便要二十七盏。
      四下正七嘴八舌不停,忽然就听得“砰”的一声奇响。
      众人微惊,不由暂缓语势朝源头处看去。闻声而望,只见那桌上仅剩的一坛糯米酒竟不知何时已是凌空而悬。
      再看姜子郎,见其单手支着桌面,想来是方才施出一掌击在案上才使得那酒坛猛地震起。
      眼见姜子郎出手,众人不再言,场面顿时静默如初。
      跋沪心中冷哼,莫非这姜子郎是想依葫芦画瓢?刚这般想,却见姜子郎果真如他所料一手接坛,一手去封,心中更是不屑。
      姜子郎去了顶花,挑起内力将酒坛置于空中。
      胡炎天见状愈发老神在在,寒毒倾体也不能减弱他如今呈现的那份盛气。
      他甚至已经在意想此番比试之后那师徒二人将如何惨淡收场,如何低眉顺气地给八卦门一个“说法”。
      究竟是怎样的“说法”呢?
      真是妙极了。
      思及此处,胡炎天的情绪是十分激昂澎湃,立时寒毒又作,复咳一阵。
      可是他的浮想联翩并没有持续长久。
      因为接下来姜子郎的一连串动作完完整整地粉碎了他心中所绘。
      只见姜子郎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伸出左手,若是细看可以发觉有隐约白气缠于掌间。
      姜子郎就用那手覆住坛口。
      糯米酒本身香气四溢,如今被一掌盖住立刻去了大半。
      姜子郎不再动。他的左手紧紧贴合坛口,就那般牢牢不挣开,似是在酝酿着什么。
      诸人凝神了许久,却见姜子郎没有动作,心生狐疑。不知这崆涧宗弟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莫非是虚张声势?
      四下寂静。
      一静在静。
      就在诸人看得都有些腰疼眼酸时,姜子郎忽然将那手上下晃了晃。
      酒坛也随之动作。
      复几来回,姜子知左手与坛口胶得已是极紧,顿了顿又不动了。
      诸人再费解,不知姜子郎意欲何为。
      只有陆青蕉心下清楚。
      虽然略有差异,但他记得这个动作。
      那还是在东潇院时。自己与詹茭白二人在醉花阴饮酒。
      当是时詹茭白喝得微醺,觉不过瘾,又命小二上了两壶杜康。
      陆青蕉已是醉得稀里糊涂,却见詹茭白依旧不依不挠劝饮,拍案道:“詹茭白,我不喝了。”
      詹茭白严肃道:“师尊让你喝的。”
      陆青蕉长啸:“师尊说不能喝酒!”
      詹茭白见人不上钩,复道:“那这样,我给你表演一个三不沾的斟酒法。”
      陆青蕉面色赤红:“何为三不沾?”
      “不沾手,不沾指,不沾手指。”
      陆青蕉真是醉意上脑,竟然稀奇道:“这,这如何使得?”
      “若是我使得,这一壶杜康你就得喝下。”
      陆青蕉托着下颚憨笑:“好。”
      詹茭白见他欣然答应,缓缓取出一根食指朝壶口处探入。
      捣鼓一番后,指头画着圈打里出。
      令人结舌的是,那酒竟也似一条潺潺小溪顺着他的手指轻盈地打起转来。
      詹茭白一直画至半空,酒随着他的动作凌空回旋。他指尖一垂,那酒就顺势向下而去。
      陆青蕉瞠目,眼睁睁瞧着那一绺清酒灌入手中的酒盏里头。
      詹茭白道:“如何?”
      陆青蕉酒醒小半,赞道:“奇也妙哉。”
      詹茭白将那整壶杜康摆在他面前,比了个“请”姿:“一口闷。”
      陆青蕉是个极实诚的人,想起方才所言,竟是直接抱着那壶“咕咚咕咚”地喝下大半。
      正快饮,陆青蕉忽然想起有处不对劲。
      他转头看詹茭白,却见詹茭白也正在看自己。
      “你说这是三不沾的斟酒法?”
      “正是。”
      “不沾手,不沾指,不粘手指?”
      “不假。”
      “可是方才明明是三皆沾。”陆青蕉酒劲上头,迷迷糊糊,“而且明明就只沾了那手,那指,那手指头......”
      言罢,陆青蕉竖起自己的手指头,盯着盯着只觉一阵头晕眼花,整个人欲扑向台面。詹茭白眼疾,立刻手臂一伸,垫在桌上抵住了那直直磕下的脑袋。
      “那一定是我记错了。”詹茭白轻声道。
      陆青蕉纹丝不动。
      “三不沾的斟酒法,应是不沾身,不沾心,不沾身心。”
      詹茭白望着眼前昏睡的人,突然坏坏一笑。
      他探头过去,在那温润的唇上贴了一下:“可是就如方才那般,我是做不到的。”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陆青蕉自然是不知醉后詹茭白又做了些甚的,但他此时看向姜子郎的眼神中已是含了一种窥得天资的神态。
      詹茭白当时只是一小壶,而如今姜子郎要做的,却是整整一坛。陆青蕉不禁失笑,这师徒二人当真相类,一个比一个疏狂。
      姜子郎确是疏狂。
      只见他将周身内力皆聚于左手,猛地一施力,那手与坛竟是“啵”的一声分了开来。虽说分开,但仔细一看,却是有一柱晶莹之物连于二者间,不想便知,那晶莹之物正是坛中之酒。
      姜子郎眉心一舒,手指微勾做爪,缓缓向后挪去。那酒像是收了极大的吸力般,紧贴着姜子郎左手之势向坛外探出,越冒越多,越拉越长。
      糯米酒本就色泽润白,通体清亮,如今酒水大半被姜子郎引出,竟似一条白龙,浩荡出坛。姜子郎就似个舞龙的戏子,见坛中酒皆被挟在手间,立时一跃而起,脚点亭中四柱,引着那酒龙遨游在空,翔云踩风。
      众人见状竟是看得目瞪口呆,不少离得远的皆起身凑近看。
      詹老头瞟了眼空中耍得极乐之人,又看向胡炎天,见他面上又是煞白如初,不仅心叹这老头脸色一日三变倒也比得游龙之彩。
      跋沪更是不提,双唇紧抿,二手关节都攥得发白。
      姜子郎一开始得劲,后来也舞得兴致缺缺,跳回地面朗声道:“摘星楼的酒乃是桐城一绝,今日既有幸得此一尝,自然要先为在座前辈斟上一杯。”
      话音刚落,就见他迟迟不用的右手向凳上瓷盏一挥,那酒盏就随其动作一盏一盏地飞去,恰好是二十七盏。那酒盏围着桌沿摆成一圈,分布均匀,规规整整。
      杯盏置好,姜子郎便动了“切龙”之念。
      何为切龙?
      只见姜子郎摇身一变,竟由戏子变了厨子,刀为右掌,菜为酒龙,手起手落,掌风呼啸。不一会功夫,竟是切了一般多少的二十七份数。他左手一掀,纵着那二十七截龙身一一进盏,酒水入杯时,“哗啦”之音清亮明脆。
      倒毕,酒龙消隐,盈盏列周,竟是一滴未溅于石案之上。
      姜子郎左手后负,右手比桌:“诸位前辈,请。”
      此番所演,又怎是一个绝字能道?众人依旧沉湎于方才光景,一时间竟是踌躇着不上前。
      詹老头自然不想这么多,只道是好酒,立时从美人靠上纵身跃下,一晃眼最满的那杯已是端在手中:“方才那坛我一口都没尝到,此番我倒要好好品一品。”
      这话一出,跋沪是又羞又恼,胡炎天的脸色更暗得昏天黑地。
      四下见詹老头动,离桌近的几人也纷纷取酒品尝。
      “果真是佳酿。”傅清水一口啖尽率先称道。
      闻得傅清水之美言,诸人也不再犹豫,当即都围到石桌前举杯而饮。
      “胡掌门怎么似没有一品的雅致?可是酒入不得尊眼?”姜子郎特地将三杯盈盏置于其面前。
      陆青蕉顿觉头大如斗,这师徒二人果真是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典例,崆涧宗与八卦门的梁子经这般一闹当真是越结越实。
      “姜子郎你嚣张虚恭!”跋沪怒吼,正想冲上前去给他一拳却被胡炎天拦下。姜子郎无心与他缠斗,甩了个背影向詹老头那处去。
      胡炎天不想落得风度全无的骂名,恨恨鄙了姜子郎一眼,黑着脸欲端酒饮尽。
      手方伸了一半,却闻一直不作响的霏阳忽然一掌拍案,将跟前三盏中的酒水击飞半空。
      原来霏阳见此番八卦门输定,便寻思着由自己出手扳回一城,若是赢了那自然是名声大噪,若是输了对自己也并无损失。
      霏阳虽然内力不比姜子郎,但若在使暗方面姜子郎绝及不上他一半造诣。
      只见他右手拧指将面前的三道酒水捏成刺状,内力催动,直直就朝姜子郎的背影射去。
      姜子郎只觉背后劲风袭来,一挥袖挡开霏阳掷来的三枚酒针。霏阳当然不觉得凭这三下就能伤到姜子郎,见那针飞出霏阳又立时从怀里掏出两只形似燕尾的脱手镖。酒刺先出,尖镖又至,姜子郎不敢怠慢,单手支地一个翻身闪过那极快的暗镖,谁知那镖竟然势头一转,又向他背后攻去。
      霏阳心下得意,这镖是自己改良多年的作品,并非脱手镖,乃是两只回旋镖,镖上是擦满了春娇毒。
      要说春娇之毒,倒也并非何等霸道,解毒虽难,但却有抑制之法,就是颇为□□,为君子不齿。中者需每逢月圆行一回云雨,否则春娇之毒就会侵入五脏六腑,使得周身之气暴走,性命危殆。若说只是每月例行也无大碍,可坏就坏在此毒会染给同房之人,一传二,二生四,这般下去必成人道之衅。
      这霏阳为何偏偏选了这毒,那倒也算是桩乌龙事。
      霏阳一向是醉卧芳丛生性风流,可跋沪却是个武痴向来不知其中欢乐,所以每次霏阳寻花问柳回来必定会受他一番狠厉嘲笑。久而久之,霏阳心中生怨,便起了让跋沪与自己一道同流合污,尝尝这云雨滋味的心思。思及此处,霏阳便立时上黑市买来一瓶春娇,想寻个佳辰给跋沪灌下。可本来今日大会是断然用不着的,但卯时出门前霏阳正坐在八卦室内为器灌毒,谁知跋沪踹门而入又叨叨起昨晚自己眠花未归之事,霏阳顿觉心中烦乱,桌上毒品又杂,一不留神就涂错。
      姜子郎却不知其中门道,以为是寻常之镖,见那东西一击不中竟是转了个头又朝自己直直袭来,眉头一蹙,右手案上一扫拣了个酒盏,意欲以杯相抵,却显得有些螳臂当车。
      跋沪大喝一声:“师弟你做什么?”
      众人都围在桌边品酒,哪里注意到这边的异动?等到闻得一声大喝已是迟了。
      就在四下皆怔忪之际,一只手截下了空中双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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