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比武(四) ...
-
那手是白皙修长,出手之人也是亭亭玉立。
他头戴帷帽,一袭兰花白衣,身形清瘦,此时立于姜子郎与霏阳二者之间,看不清容貌。
姜子郎轻置下手中杯盏。
他出神地看着眼前人,唇抿得很紧。
霏阳见镖被拦下,心中不悦极了,面上却恭谦:“在下与姜公子二人比武,公子这般出手相护怕是坏了规矩。”
那人帷纱微动似要反唇相讥,但最终却只是悻悻将手中之物往地上一掷,拂袖离去。
诸人听得“哐堂”两声,就见那人款款出亭,不由看得愣怔,皆不知那头戴帷帽的公子是何许人。
霏阳见那人坏自己好事,怎会轻易放过?当即又追道:“阁下不露面不作声,莫非是怕被正道人士识出?”
此话有些道理,诸人见帷帽公子不答只是径自往外去,皆觉其举止怪异,面露不善起来。
若是白道中人何须这般隐瞒身份?此番本是讨魔大会,若那人是魔教派来的卧底又当如何?就这般无人拦他岂非是要放虎归山?
这节骨眼上众人的心思哪还在霏阳方才偷袭之事上,纷纷都被那神秘公子引了去。
杨炼正义凛然道:“公子既然仗义出手,那又何须走得如此着急?崆涧宗是白道的名门大派,此番受阁下之恩,想必也希望公子留下芳名,日后得以回报。”
姜子郎却十分漠然:“不希望。”
杨炼老脸一僵。
那帷帽公子毫无顿感,脚步生风,眼看着就要跨坎而出。
“倚在下愚见,公子还是摘了这帷帽再走吧!”傅清水果真是白道意志,此次也不负众望,见那人就要消失在视线中,立即施展轻功一个归燕还巢就向那帷帽抓去。
要说神独一派,虽然撂摔滚打的本事平平,但轮到轻功那绝对是江湖一帜的好招牌。只见傅清水足下轻盈似燕,一晃眼就追上了那顶翩跹的帷帽。
傅清水唇角勾起:“且让我先一睹阁下尊荣。”正欲扬手掀去那碍眼的重纱,却倏觉手臂一麻。
姜子郎挡在帷帽公子身前,语气寒似冰窖:“我方才已经说了不希望。”
傅清水揉着方才被姜子郎点下的曲池穴,不温不火:“可是方才阁下只说了不希望留下那公子姓名。”
姜子郎眼神依旧清冷:“那是因为杨太师没问我是否希望留下那公子帷帽。”
傅清水抱拳道:“在下此番行径虽然鲁莽,但也都是为了白道思虑。”
身后之人步履不停,一矮帷帽缓缓向下走去。
姜子郎望着白衣人影最终消隐在木梯回转之处,面上冰雪消融,眼染温意,笑道:“那傅掌门定是未思虑周全,不然又怎会提出个愚见。”
这笑自然不是给傅清水看的。
傅清水不言,掉头就走。
陆青蕉也觉不妥,万一那人是魔教奸细,此次大会岂不得泡汤?当即问道:“姜公子这般就让那人去了?”
姜子郎好整以暇道:“故人。”
霏阳冷声道:“故人?那为何不敢露面?”
姜子郎搓鼻:“大概是长得好看,怕被人觊觎?”
觊觎?
钟倾城顿觉坐不住了,此番大会的女子只有红花宫三人加一个灭绝老尼,莫非还能是那师太窥觊不成?当即厉声道:“姜公子此言何意?莫非是暗指红花宫觊觎他?”
刚说完就听左闭月惋惜道:“也不知那帷帽公子长得俊否。”
右羞花举袖半掩面嗫声道:“再俊又怎比的过那姓姜的小郎君?”
钟倾城只觉脸上被“啪啪”甩了两巴掌。
杨炼虽然对方才一事耿耿于怀,但姜子郎在此番比试中已经崭露头角,又是詹茭白的嫡传弟子,日后必定会大承崆涧一脉,理当卖好。可如今大势皆是声讨姜子郎放走那人一事,他衡量再三决定缄默。
“若方才那人是魔教中人,理应巴不得看到方才姓姜的公子被姓霏的公子的所伤那幕,当不会出手相救吧。”人群中忽然有人低声道。
寻声一看,竟是个留着两道八字胡的粉面男子。
姜子郎心中以为巫山派是要卖崆涧个好,但见那人双手放膝二目低垂,话说得嗫喏又觉不像。
“魔教不是都希望白道窝里斗吗......”越霖灼略略抬头瞄了眼众人,随即头埋得愈低,话音更小,举手投足间皆含着一股猥琐之气。
这一句“窝里斗”让众人似醍醐灌顶。
姜子郎心中微诧,这人说话唯唯诺诺却是句句深省,看似胆小懦弱却又敢于在大势面前顶风直言,可还不光如此,最终还要让自己衔着糖挨他一顿鞭子。
一席话分析得十分有理,顺带着也将矛头重新指向了霏阳。
众人虽然依旧对那人身份颇感兴趣,但此时见大势已去,也就纷纷调换攻势。
霏阳正欲发声,却被一击重掌打在脸上,当即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孽徒!”胡炎天气绝,“方才那下三滥的手段是谁教你的?八卦门行事一向光明磊落,就算此番技不如人也无需用这种法子取胜,真是为吾派不耻!”
八卦门终究还是名门正派,比武场上行暗算这种不入流的事,杨炼是断断不会做,也不会忍的。
“我方才见他与崆涧詹氏窃窃私语,谁知道是否是他师父渡了内力于他!”霏阳用袖子拭去嘴角的一抹血色,翻身跃起不可置信道,“师尊师兄不一齐对外也就罢了,倒还挤兑起我来?”
“师弟!”跋沪抓住他手臂狠声道,“输了就是输了,诬陷算什么本事!”
霏阳一把甩开:“师兄又怎知我是诬陷?”
“那你倒说说这是什么。”胡炎天知道那两只镖众人都是看得清楚,再遮掩也为时已晚,索性一脚踹到他跟前,“霏阳,这是什么!”
跋沪语气诚恳:“师父,那是镖。”
胡炎天脸上更黑。
霏阳捡起那镖。
他捡得十分缓慢,握在手中的那一刻好似下了大决心般。
他面朝下躬着半身,长发顺着他的势头落在地面上,看不清神状。
良久,他冷笑一声,话音低沉:“师尊,霏阳知道你心中一直偏爱跋沪,希望让那蠢人继承你的衣钵。”
跋沪震怒不已:“霏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哪里蠢!”
霏阳却似充耳不闻,喃喃道:“所以霏阳做什么在师尊看来都是入不得眼的。霏阳从小无父无母,根骨又不佳,还好师尊不弃收留霏阳。一直以来霏阳靠着比他人强千倍万倍的努力才成就如今地步,就是希望师尊能多看我一眼。”
胡炎天怒火攻心,只觉喉中卡着一口鲜甜,闻此话隐忍道:“今日你确实让我大开眼界。”
“不够啊,这怎么够呢?”霏阳面露惊奇,继而仰天大笑,“师尊根本不知我有多好,只有我才有资格继承八卦门的正一统。”
“霏阳你疯了!”跋沪冲上去想钳助他,却被他灵活的身法躲开。
“就是你这蠢人。”霏阳立时眼神如蛇,“你这蠢人夺去了我在八卦门中大半的地位与师尊全部的宠爱。”
胡炎天的面上已是一潭死水。
霏阳忽然神情一滞,转而哭着扑向胡炎天:“可是师尊,霏阳不甘心啊,霏阳只是想赢,只是为了不输八卦门的门面,霏阳有什么错?”
“门面?若这门面需你为丑而护,那这八卦门的门面不要也罢!”胡炎天欲闪身躲开,却见他身形一移,那手中的暗器就直直向胡炎天的心口扎去。
“师尊你莫怪我。”霏阳掷器的同时佩剑已是出鞘,剑锋逼其咽喉,眼神阴毒至极,“只怪你,相错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