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比武(一) ...

  •   翠浓居内自然不得舞刀弄枪,但摘星楼的三层却是个好去处,地势平坦,四下空旷,适宜比武。
      陆青蕉就寻思着问掌柜租一个时辰。
      摘星楼掌柜姓菜,看模样是个刚过三旬的妇女,膀大腰圆,耳垂金环,鼻尖长一颗黑痣,与陆青蕉乃是故交。
      当陆青蕉一脸笑盈盈地立在柜台前时,菜掌柜正在打算盘,木珠被上上下下拨得哗哗直响。
      见人来,头不抬道:“赊账一月二两息。”
      陆青蕉开口:“阿菜,和你商量个事。”
      菜掌柜手不停:“对了,我昨日命小二给店里添了把极锋利的杀猪刀,你想不想瞧一瞧?”
      陆青蕉眼角一抽:“不是赊账,是我想借摘星楼的三层一用。”
      菜掌柜打算盘的手这才顿了顿,一脸惊奇地抬眼看他:“改行司天监了?”
      陆青蕉耐心道:“非也,是武林小辈要切磋武艺,寻思问你借个地。”
      “干架去大街撒,”菜掌柜当即将面上的惊奇一掀,换成惊恐状,用桐城话讲道:“老娘苦心经营十余年的摘星楼可不得塌方!”
      “不得不得!这非干架撒,是大派比武,”陆青蕉道,“你放心,我会看着得,保证不损你一丝一毫!”
      话还未完,就见菜掌柜已经催着小二去拿杀猪刀了。
      菜掌柜一本正经指着他的鼻尖:“我觉得你还是先看看刀的好。”
      陆青蕉一咬牙,从袖管里掏出个钱袋丢在台面上。菜掌柜拿在手中颠了颠,不可思议道:“一两?”
      陆青蕉频频点头。
      “别磨蹭,刀拿得快点。”菜掌柜厉声催促往厨房奔去的小二。
      陆青蕉见状一狠心,从裤腰上又摘下个钱袋来。菜掌柜又颠,复问:“三两?”
      陆青蕉心疼颔首。
      “掌柜的,杀猪宝刀!”小二动作很麻利,此时已经双手捧刀献上。菜掌柜点头接过,拿口水先滋了刃,顺势在空中挥舞了两下,刀风很是凌厉。
      陆青蕉心里那个凄苦,默默躬身开始脱鞋袜,却见菜掌柜舞得更快。
      “阿菜。”陆青蕉神情凝望。
      “恩?”与他对视的只有明晃晃的刀光。
      陆青蕉终是痛心疾首地从兜里揣出一张皱巴巴的银票。菜掌柜瞅了眼面值,立刻从他手中抢过,这才略带惋惜地放下刀,让小二还了:“堂堂武当掌门要是一张银票都出不起,还不被人笑话?”
      “不怕被笑话。”陆青蕉把两个钱袋慢吞吞地收回去,破罐破摔道。
      “就一个时辰啊,”菜掌柜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把尾挂红缨的黄铜钥,见他苦瓜脸拉得老长,便拍拍他道,“罢了罢了,赠你两壶糯米酒附三碟瓜子。”
      陆青蕉的心绪显然没有因为这番小恩小惠而有所好转。
      起码好转程度没有很大。
      菜掌柜言罢,让方才那小二提了两壶温酒和三碟瓜子随着自己上楼去。
      二人的脚步声一轻一重,一疾一缓,随后楼上就传来门锁被打开的“咔哒”声。
      也就一盏茶的功夫,菜掌柜边嗑着瓜子边踏着楼梯下来了:“好了,你去吧,记得小心点。”
      陆青蕉一脸丧气地道了声谢就欲上楼,菜掌柜的声音却又阴魂不散地从身后袭来:“若是弄坏了哪处,还得陆掌门来我这亲自验回刀。”
      陆青蕉不敢细想,当即“噔噔噔”地疾上二楼。
      翠浓居诸人闻陆青蕉将一切都办妥贴了,各个都做兴致高昂状。
      看戏谁不乐?如此一来,整个雅间的人皆挤向通往三层的那段雕花阶,场面顿时十分热闹。
      一行人挤挤攘攘好不容易登了顶,眼前是两扇虚掩着的四椀菱花门,锁扣已除,楣上阴刻着“瞻星亭”三个大字。推门而入,只觉一阵晚风扑面,飒爽无比。
      摘星楼三层没有分间排室,整个为一统,乃是尊四角攒尖景亭,足有一亩见方。晚霞落在檐下的五踩斗拱上,泛起粼粼金波。亭下四围有美人靠,可歇其上瞰地下光景,半面桐城净收眼底;中央设一四棱石桌,上方摆着茶酒肴核,香气四溢。
      诸派掌门见风光大好,纷纷结伴游亭,一时竟无人记得比武之事。
      陆青蕉迎风而立,眺着西边垂向地平线的暮阳,又想起今日那张皱皱巴巴的银票换来这么个看残照的好去处,不禁心生悲怆之感:“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詹老头刚上楼就听得有人在说晦气话,当即抄起左脚草鞋就往他背上砸去,却被陆青蕉闪身躲过。
      “果真没劲。”詹茭白啐道。
      陆青蕉冷冷注视着单脚蹦跶过去捡鞋的人。詹茭白方弯腰,就见那鞋“嗖”地一下被陆某人踢飞三尺远。
      詹茭白嘴一撅,一屁股赖地上:“捡回来。”
      陆青蕉盯他良久,见其安之泰然,厌道:“这亭里这么多人你这般姿态倒也不顾忌。”
      詹茭白理直气壮:“是你踢走了我的鞋,我有何好顾忌。”
      陆青蕉一勾指,那鞋就一溜烟地钻进他手中。老头乐呵地接过,坐在地上不紧不慢地开始穿鞋。
      “你倒是越老越不知羞。”陆青蕉道。
      “不知羞?”詹茭白拔着鞋跟,似是不经意道,“我若是不知羞,能让你守着那死气沉沉的武当山这么多年?”
      陆青蕉怔忪,霞光掩去他面颊上微微泛起的红。
      他低声说:“那样是不允的。”
      詹茭白想起之前对姜子郎劝诫道“这可是断袖分桃之癖呀”,心下觉得好笑。
      于是便真地坐在地上哈哈大笑。
      陆青蕉见众人目光渐渐聚向这边,捂住他的嘴低喝道:“乐什么!”
      “乐你永远这般,”詹茭白意犹未尽,甩开他的手一个鲤鱼打挺翻起,意味深长地睨了他一眼,“尊师命,知廉耻。”
      言罢,与陆青蕉擦肩,径自向瞻星亭的美人榻悠悠去。
      陆青蕉盯着自己黑黝黝的影子看,但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看什么。
      就如他想说一些无关乎江湖,无关乎武当,也无关乎钱袋的事,望着那个人的时刻却又不知从何处言起。
      开口闭口间,无话不生茧。
      但陆青蕉很丧气的状态并没有能维持很久。
      跋沪震天动地的咆哮声把他从心绪纷飞的天下里猛地拽了回来。
      “姜子郎你这厮故意绊我?”
      姜子郎坦坦荡荡地收回脚,啜了口茶:“跋沪兄此言差矣,子郎的右脚先天患疾,在遇到卑劣之人时就极不听话,子郎做不得主。”
      “好啊,”跋沪怒极生笑,“你等着,一会定要你输得躲在你师父怀里哭鼻子。”
      姜子郎思及方才隔着立柱窃听二人说话,看了眼正认真抠脚的老头,一口将盏中茶饮尽:“我师父的怀里怕是容不下我。”
      江湖诸人三三两两的落座,詹老头和胡炎天二人位居石桌两侧,跟前分别站着姜子郎与霏阳跋沪三人。
      陆青蕉见众人都已坐定,正欲开口主持,却瞥见姜子郎正用别有深意的眼神凝望他。
      陆青蕉颇为费解,他不知这炯炯有神里含着什么内容,只道是因比武一事心怀激动,清了清嗓子不去看他。
      “今日江湖同道在此云集。”陆青蕉虽然声色俱朗,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瞄向石桌右侧的詹茭白,见他并未瞧自己,心余怅然,“此番本是共议讨伐魔教一事,然崆涧与八卦二派素有心结未除,所以暂缓大会,先行斩断二派心结。”
      众人面上不示,心里却是明晃晃。
      只怕靠这比武了却的心结,活结都会被打成死的。
      陆青蕉缓缓道:“既然此番比试交于陆某主持,那此番就由陆某出题。”
      四下哑然,又不是文斗,这比武能有何题可出?
      霏阳跋沪二人相觑一眼,都见了双方眼底的困惑。再看姜子郎,见他一直目光如炬地盯着陆青蕉,似是对比武出题一事也很感兴趣。
      胡炎天闻此话低声谩骂:“花里胡哨,故弄玄虚。”
      詹老头驳得简单粗鄙:“苍髯老贼见识浅薄,自然不知其中门道。”
      胡炎天当即愠怒不已:“谁见识浅薄?”
      “苍髯老贼?”詹老头不解道,“莫非是你吗?”
      胡炎天本就为詹老头伤徒一事生气,如今被这么一挑,当即就上了山。
      手中的核桃被捏得粉碎,此时胡炎天只想给詹老头的天灵盖来一击大满圆的劈空掌。
      “你这厚颜无耻的老匹夫!”
      谁知他这般想,手中动作竟是更快。
      詹老头正心道胡炎天太易怒,自己还未说苍髯老贼是谁他就这般吃人模样,抬头却见一击势如破竹的劈空掌直向自己脑门砍来,不禁心下一惊。这劈空掌不是儿戏,虽说胡炎天那老贼身中寒毒,威力不比从前,但这要真直挺挺地挨一下也得七窍失灵不可,当即将左手攥着的东西往天上一抛,五粒瓜子齐刷刷地在空中立成一排。
      詹老头正欲双手结印催动御阵,却见一把长剑呼啸着从天而降,红穗银身,刃雕云雷,正是陆青蕉的佩剑凌云。
      凌云剑擦着他的鼻尖儿笔直扎进身侧的立柱中,入木三寸。
      陆青蕉左手捏一剑诀,一沉不变的亲和脸上此刻竟是布满雷电。
      然剑来得疾,劈空掌来得也疾。
      瞬息间那掌风已是近在毫厘,锐不可当地直劈詹老头的面门。
      四下眼神或悲或忧或惊或喜,一时精彩纷呈。
      詹老头却是在那剑乍现之时就安之若素了。
      陆青蕉那老家伙虽然一心武当,却也舍不下自己。
      九鼎一丝间,果真见横在詹老头面前的长剑寒光一闪,截住了劈空掌攻来的势头。二力相抵,嗡嗡声不绝于耳。
      一股无形的气压将瞻星亭整个笼罩,空气瞬间冰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