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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齐会(二) ...

  •   姜子郎回到翠浓居,讨魔大会正如火如荼地行到高潮。
      “那么此番讨魔一事又由哪一派来主持呢?”一直不作声的卧云掌门杨炼手执红玉髓拂尘悬于肘间,一派仙风道骨。
      此话一出,四下立时人声鼎沸。
      八卦门胡炎天率先毛遂自荐:“八卦门作为三大派之一,人才辈出,门下弟子各个武艺高强,担负此次行动的主持之任自然是最合适的。”
      自己说自己门派人才辈出,弟子武艺高强也只有胡炎天那老家伙了。
      姜子郎是极厌恶八卦门的,当即反呛:“那么八卦门门主的意思是其他门派人才稀少,门下弟子武功薄弱?”
      胡炎天身后的二位黑衣弟子中的高个顿时愠怒不已:“姜子郎你少血口喷人!”
      八卦门胡炎天向那火气极大的弟子摆手示意他不必出声,有条不紊道:“自然不是,老夫言八卦门人才辈出,弟子武艺高强不假,可老夫方才话中又何曾有诸派不如八卦门这一说。还请崆涧宗的弟子不要信口雌黄,污蔑老夫。”
      姜子郎听他一口一个“弟子”一口一个“老夫”,心中不屑:“那么既然在前辈心中诸派与八卦门一样人才辈出,弟子武艺高强,那八卦门又凭何毛遂自荐,笃定自己能主持这次的讨魔大会呢?”
      胡炎天一时语塞,雅间内大半的眼睛此刻都聚在他身上。
      四下哗然,姜子郎的声音穿透丛丛嘈杂,直击胡炎天:“还是八卦门还有许多方才未提及的善处,可以远胜于其他门派呢?”
      胡炎天无话可辩,只好转移话题道:“之前老夫的二位入室弟子前往崆涧宗为詹氏贺寿却遭至你这小儿的一番侮辱,如今又在讨伐魔教一事的紧要关头与老夫咬文嚼字,挑拨离间,崆涧宗是否诚心与八卦门作对?或是你想借此引起白道不睦,祸水东引助魔教脱身?”
      姜子郎答得极快:“前者是,后者非。”
      说罢,就施施然坐下,不再看胡炎天。
      胡炎天气得连连咳嗽,身形呈向后倾倒之势,还好身后弟子眼疾手快扶助。
      他转而瞪向詹老头,却见他耷拉着眼皮,一脸昏昏沉沉,顿时怒火中烧:“詹掌门,你一个做师父的就是这般教导弟子的吗!”
      詹老头又在临睡时被人点名,心情已是不悦,一看是胡炎天那个老不死,当即悻悻道:“胡炎天,我的弟子怎么教还需要你指手画脚?”
      众人见两大派的掌门有了口角,嘴上不言,心中是各有千秋。
      毕竟观戏永远不怕事大。
      陆青蕉见二人以是剑拔弩张之势,赶紧起身做和事佬:“二位皆是江湖大派的掌门,是白道的顶梁柱啊,此番讨伐魔教势必要联手抗敌,这些恩恩怨怨不如先搁在一边——”
      “不可。”胡炎天道,“今日老夫定要向崆涧宗讨个说法!”
      他身后的二位弟子也应声喝道:“对,讨个说法!”
      詹老头瞥了姜子郎一眼,那一眼中尽是幽怨之色。姜子郎视若无睹,只当他是示意自己回话。
      “之前,子郎与八卦门的同道在崆涧门前切磋武艺尚未定盘。”言罢,看向那二人,只见他们脸色难看,又道,“那么此番不如续弦,胡门主所谓的说法由比武来讨如何?”
      胡炎天因上次攻打黑山派时被魔教暗算,身中寒毒,知晓自己是打不赢那老头的,正欲回绝,却见一直未曾发言的神独掌门傅清水边提壶斟茶边不紧不慢道:“这倒不失为一个好法子。在下正想见识见识二派绝学,苦于一直没有机会讨教,如今二派既然想切磋一二,在下有幸自然愿意一观。”言毕,杯也斟满,一滴未溅。
      说到傅清水,长得也是个极秀致的人物,眉眼清清淡淡,远远观之似是一株亭亭净植的玉莲。然而这玉莲显然并非出淤不染,倒更像是一把搅泥铲。
      姜子郎心知江湖白道是极希望见识这场比武的,此番若是真打起来,江湖各派就可一睹崆涧宗和八卦门究竟谁更胜一筹,以后若是使舵也就有了风向。
      此番话说的句句是白道心声,自然博得积极响应。
      陆青蕉为难道:“可是此番本是为了讨伐魔教,这......怕是不妥......”
      “陆掌门此言差矣,”红花宫护法左闭月盈盈起身,声似银铃,“若是这个心结呀一直疙瘩在心里,想必也十分难受。”
      “正是如此,”红花宫护法右羞花媚眼如丝,颔首应和,“心结不化开,又如何一同抗敌呢?”
      “闭月羞花你们二人够了!”红花宫宫主钟倾城头戴箬笠,面掩轻纱,以窈窕之姿落于二人之间,此刻蓦地拍案而起,“不是让你们说私房话的时候要带上我吗!”
      “宫主这不是私房话。”左闭月道。
      “都提到心结了还不算私房话?”钟清城厉声质问。
      “此心结非彼心结。”右羞花道。
      “那好吧。”钟清城抱胸落座。
      众人皆静。
      陆青蕉心下叫苦,这结要是以这般形式解开,只怕两派关系到时才是真正的僵如磐石。
      见胡炎天只是阴沉着脸并不答话,倒是他身后的高个弟子嘴快:“好啊,姜子郎你倒是说说怎么比!”矮个弟子欲拦他,却是已经话从口出。
      姜子郎正想发言,杨炼却是捷他一步。
      “依本道之意,比两场为好,一场是掌门比试,二场是门生比试。”杨炼本是最喜欢“老夫”这个词眼的,可见胡炎天叫得酣畅,年事又压过自己一头,只好临时换作“本道”。
      澄观大师闻言便觉坐不住,他一向顾及江湖大局,若是这般比试必定会使的二派元气大伤引起江湖纷争,此刻起身单手作礼:“阿弥陀佛,老衲以为杨宗主的这般比法,怕是有些不妥。”
      杨炼心道澄观多事,面上却恭敬谦和:“不知大师何出此言?”
      澄观大师盘着手中珠串道:“一来,二位掌门皆有五旬高寿,又是江湖基柱,若是真要动手,怕是难免伤筋动骨,元气受损啊。二来,江湖各派还是以和为贵,若硬要切磋武艺,老衲以为让后生们比划比划就好。”
      詹老头是断断不想与胡炎天施展拳脚的,忙应声附和:“澄观大师说得甚好,都是老人啦,万万比不得。八卦门选一人与我的徒儿比试一场即可。”
      八卦门的矮个弟子也颔首道:“二位掌门年事已高先不提,若两场比试是一输一赢,岂非还要加赛?”
      杨炼本意是两派掌门和首席弟子为了自家门面拼死相缚,必然有一派元气大伤,如此一来长年有“江湖坐四”之称的卧云宗即可坐收渔翁之利,保不定就能顺势取其一而代之。如今却被刚刚那几席话生生搅黄,不由心中悻悻。
      相比之下,胡炎天悬着的心放下一半。
      “今日我身边只有霏阳与跋沪二位弟子,崆涧就择其中一位进行比试吧。”胡炎天话虽这般道,但是心中却隐隐不安。
      自己不用与那老头比武自然可喜可贺,身后的两位门生如今也是授得真传,可思及当时姜子郎小小年纪便能以一敌二,又是那姓詹的关门弟子,心中有些失了底气。
      霏阳何等心机,当即一步上前向诸位掌门做拱手礼:“在下霏阳,乃是师尊的亲传弟子。”
      跋沪见他如此行事,当即也想作楫,却被姜子郎打断:“那想必阁下就是跋沪吧,我就与阁下比。”
      跋沪是何等自负,头一仰厉声道:“比就比!”
      霏阳眼睛咕噜一转。
      姜子郎选跋沪是情理之中的,当初跋沪出手重伤崆涧宗的扫门弟子恰被姜子郎撞见,于是二人大打出手,从此便算结下了梁子。此番跋沪若是比武输了,必然在将来与自己的掌门之争中落得下风,可是八卦门也会因此颜面失尽;此番若是跋沪比武赢了,八卦门必然压过崆涧宗一头,但自己却落不到半点好处。
      思及此处,霏阳心下有了计较。八卦门是一定要胜的,但绝不能是跋沪一人啃下这颗果子。先不说自己没有功劳一事,跋沪一人也只怕并非姜子郎的对手,倒不如二人联合,稳操胜券来得妙。
      霏阳把如意算盘打得哗哗响,深情地望向跋沪道:“我与跋沪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对敌一直是双双联手,也唯有两人一道方能施展真正的八卦门绝学。”
      姜子郎尚未开口,跋沪就奇道:“我与你何时共处一腹?”
      霏阳面不改色地甩甩袖子:“师兄记性不好,出生时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跋沪蹙眉思索片刻,随即认同记性不好一事。
      众人闻得此话不由心下腹诽,八卦门如此行事岂不是明摆着要崆涧宗以一敌二?
      可是这崆涧宗与卧云宗切磋武艺本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之事,诸派也不过是看个热闹,谁又愿意为此事得罪八卦门?只得缄口不提。
      倒是陆青蕉看情形这场比武已是箭在弦上,索性也不再劝阻,直言不讳道:“那岂非是以少欺多?八卦门此番若是胜了也只怕会被冠上胜之不武四字。”
      霏阳打定主意,那脸皮自然不比常人,当即道:“怎会胜之不武,若是不以武取胜,那莫非是比文?”
      陆青蕉不料竟有如此诡辩之人,意欲驳斥,却被詹老头拦下。
      他不解地看向詹茭白,却见他手腕一震,好似有什么东西从指尖射了出去,然后就听得“嘶”的一声低吟。
      仔细观之,确是霏阳的左臂被一根剔牙签刺出了个极细却极深的小孔,隐隐有血珠渗出。陆青蕉看得清楚,这根签子本是奔着霏阳的心口去的,若非他躲得迅速只怕已是命丧当场。
      “詹掌门,你此番是何意!”胡炎天见状震怒。
      詹老头摸了霏阳的底,便又挑出个竹签剔牙:“你允许你的两个弟子合力欺负我的徒儿,我扎他一下解解心头气又有何不行。”
      “你!”胡炎天在霏阳提出二人对敌时虽然一直缄默,但是不表态正意味着默许。
      眼见胡炎天又欲发作,霏阳忙出手拦下,窃声道:“师尊切勿动怒伤身。吾与跋沪二人合力定能大败姜氏那厮。”
      “好了好了,那就这样比吧。”詹老头见他们又在秘密私语,当即一脸困乏地打了个哈欠,“小......子郎意下如何啊。”
      “子郎觉得无何不妥。”姜子郎夺过詹老头手中的酒壶道,“毕竟当年跋沪一人也只能堪堪对付一个扫门弟子,如今只让他们与我单打独斗反倒显得我欺负人了。”
      言罢,窗外一阵窸窸窣窣,好似是外墙破损,木碎剥落的声响。虽然极轻,姜子郎却听得清晰。
      跋沪闻言跳脚道:“我打不过那扫门的?我当时明明——”
      霏阳心诋他愚昧,一把拉过他。
      所有事姜子郎都忍得,唯有此事触他逆鳞,当即冷声道:“明明如何?”跋沪见霏阳朝自己微微摇首,怒哼一声撇开头去。
      “既然此事已经落定,不知二位何时开始比试呢?”傅清水说话的本事姜子郎早已领教,每次都能言到众派的心坎上。
      霏阳向姜子郎一摊手,语气谦和:“择日不如撞日,乘着天色尚早,不如快些比完为好。阁下觉得如何?”
      姜子郎笑意不达眼底:“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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