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涯》姑苏莫邪

13、无涯 “剑名无涯

　　“剑名无涯。”柯青萍居高临下看着那个倒在血泊里的人，冷冷道，“这下你可以瞑目了。”

　　“无涯。”节度使刘允惨淡一笑，捂住喉口不断咳嗽道，“我终于，终于知道你是谁了。你是……那个人的弟子。”他死的时候，脸上仍保持着那副奇异的笑。

　　柯青萍平静地擦干剑上的血迹，收剑入鞘。大街上悄无人迹。他一个翻身，跃出墙外，几个纵跃就消失了踪影。节度使府内依然灯火通明，人来人往，没人知道在这个僻静的茅厕边，府邸的主人已经命丧黄泉。

　　六王爷的名单上一共一十四人，刘允是第六个。

　　这张名单上人色各异，有在朝为官的，也有乡野农夫，甚至还有寺院里的僧人。这十四个人的名字都写在一卷羊皮纸上，名字后是细细的备注，用蝇头小楷写明了身份地址，甚至包括武功路数。是的，这十四个人都会武功，而且身手都不弱。杀第一个人的时候，柯青萍还觉得有点奇怪，他记得很清楚，当时宋罗正在弯腰插秧。

　　江南不比漠北，这里处处水田。尤其二三月的时候，村庄里炊烟袅袅，三三两两的小孩子牵了手放学归来。他走在那里，立刻引起一阵好奇的围观。

　　“你是谁？”树下一位正在打盹的老农问他，挥手赶开那些孩子。

　　“老伯，你知道赵家庄在哪里？”柯青萍一身黑衣，头戴斗笠，面上满是风尘。

　　“过了那株歪脖子柳树，再走三十里，差不多就到了。”老农指完路，又好心地提醒了一句。“这都傍晚了，你赶到那里也该天黑了。不如明早再去吧。”

　　柯青萍目光落在那株柳树上，柳树后是几条蜿蜒的田埂路，沿途开满了小小的淡蓝色野花。太阳晕黄的，如一颗沉重的珠子往下坠。他突然想起某一年去山间看望胡玉莲，那里依稀也有这样的田埂路，路边开满一蓬蓬淡蓝色的花。玉莲弯下腰，拾起一簇放在手心，风一吹，就都散了。

　　第二天清晨，他就在田边见到了宋罗。

　　宋罗是他本来的名字，现在他叫赵三高。即便原来曾为了王府卖命，但是此刻六王爷依然毫不留情地将他列在了名单里，而且是第一个。柯青萍喝了口酒，用袖子擦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从树上跳下来。

　　“谁？”宋罗正在插秧，双腿裤管高卷。由于积年累月在乡间种田的缘故，那张脸早晒成了紫膛色。他在初升的朝阳里微眯起双眼，打量这个不速之客。

　　“你就是宋罗？”

　　宋罗一惊，立即警觉地后退几步。“你认错人了。”

　　柯青萍冷笑，拔剑出鞘。

　　宋罗只来得及往后跑了三步，就已倒在了秧田里。手中的秧苗洒了一地，血慢慢染红清澈的水。“好快的剑！”宋罗面上浮起一抹奇异的笑，按住喉口不断咳嗽。“你，你是……”

　　“奉人之命，前来替人消灾。”

　　“好，好。”宋罗笑指着那把剑，“此剑，乃剑冢中的名品，原主人已经死了。你，你怎会得到？”他咳得很厉害。喉口处的伤不断涌出鲜血，致命一击。

　　“爹！”从茅屋内奔出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儿。他呆呆地站在那里，显然被眼前的可怖景象吓坏了。“南儿乖！”宋罗嘴角努力挤出一抹笑容，手伸向那个孩子，想最后抱抱他。

　　柯青萍在树上冷冷地看着，那只手终于落下来，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也渐渐远了。他从树梢穿梭而过，身边沙沙一片响声，如同他身体里那些渐渐冰冷的血液缓慢流动的声音。死了，都死了。——下一个，是姑苏城内的喻高飞。

　　第三个。

　　第四个。

　　……

　　他终于渐渐麻木。这天他走出来，已经是第十一个人了。前方有只盘旋在屋檐上的黑猫抬起前爪，懒洋洋地叫了一声，“喵！”屋檐微微一阵晃动，瓦片上滚下几粒尘土。半弯冷月照在长空。

　　“我终于找到你了！”屋檐上忽然探出另一张脸。

　　“谁？”柯青萍立刻拔剑。

　　“是我。”来人连忙掀掉面罩，大喜道。“找你找得好不辛苦啊，总算不辱父命。”

　　柯青萍不理会，施展轻功一路飞奔。那人也在后面追。两个人如两只黑色的夜鸟，飞快地掠过参差不齐的屋檐，在月光下此起彼伏。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终于被他奋力赶上，他一把拽住柯青萍的袖子。“柯青萍！”

　　“你认错人了。”柯青萍面无表情地拂开他的手，“在下还要赶路，让让。”

　　那人突然一眼瞥到他别在腰间的剑，手一指。“我认得你这把剑！”

　　柯青萍笑了笑，“哦？”

　　“你少装蒜！”

　　柯青萍绕过去，“在下还要赶路。”

　　“剑名无涯，剑冢内第一把剑，由于锻炼的时候颇多周折，所以莫邪夫人没有取名，说留给它的主人。后来护国将军柯府得了此剑，所以，你就是柯青萍！”那人突然在他背后说道，语声低沉，竟是个老熟人。

　　“你到底是谁？”柯青萍猛然回头。

　　“我听令尊说过这些故事。”那人淡淡一笑，“你就别装了。即便你易容成六十岁老头，只要身边带着这把剑，我永远认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