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涯》姑苏莫邪

14、密函 到底是谁通

　　来人缓慢开口道，“一别经年，柯世兄别来无恙？”

　　柯青萍沉吟了一会儿，淡淡笑道，“胡家何必来搅这趟浑水？柯某是已死之人，相认不如不认。”

　　来人正是胡家的长公子胡承安。他当下苦笑道，“柯胡两家是一根绳子上的蚱蜢，如今的情形，即便胡家想逃，也逃不了了。”他拱了拱手，“家父特命在下来寻你。”

　　柯青萍一挑眉，凤眼里说不出是悲是喜，淡淡道，“你们如何得知我的身份？”

　　“说来也奇，那日家中来了个姑娘。”胡承安又苦笑，“原来却是昔日山中与四妹交好的姐妹，她说在六王府见过你，还特地将消息带来，说似乎有人要对胡家不利。”

　　柯青萍倒愣了下，他猜不透叶子青是如何的神通，竟然探听到这些秘密。他犹豫了一下，“此地不宜长谈，随我来吧。”

　　两个人当下展开身形，几个兔起鹘落，早已落在城外。

　　到地后，柯青萍从怀里取出一卷血淋淋的薄皮，展开细看。“你看，这是什么？”那卷薄皮上密密麻麻用极细的楷书刺写着玉门关外要塞详情以及朝廷布军情况，口气极尽谄媚阿谀之事，收信人却是与朝廷对抗的敌军统帅。另外有许多名字，都是当今的重臣。

　　胡承安大惊失色。“这东西你从哪里得来的？”

　　“禁声！”柯青萍皱紧了眉，面色丝毫不轻松。“今夜行事的时候得到的。他大概看得极重，所以竟将这些机密刻在背部，我也是无意间得到的。”

　　胡承安倒吸了一口冷气，无意间得到，那么他竟是将这整块人皮剥了下来！与柯青萍不同，胡承安是文官，虽然也习武，但是毕竟没有上阵杀过敌，不觉有点胆寒。他转头看向一旁那沉默的俊秀少年，与柯家出事之前相比，柯青萍变了许多。

　　良久，胡承安终于开了口，“这通敌卖国的罪名太大，况且其中必定牵扯到许多官员。依我看，这卷东西却是个祸害。”

　　“胡兄说的是。”柯青萍低头沉思了片刻，霍地抬头，“胡兄，你信得过小弟么？”

　　“这是什么话！”胡承安勃然变色。“不提你与四妹的婚约，就光凭柯胡两家的交情，难道我们胡家有质疑过你半分吗？”

　　“胡兄别急，我不是那个意思。只不过，天心难测，况且这卷东西内牵扯到数位京城高官。万一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柯青萍说到这里，眉宇间不觉黯然。

　　胡承安也自觉话说的急了，有些后悔。他沉吟道，“那你的意思是？”

　　“小弟原本是习武出身。”柯青萍掉了个话头，说起了悠悠往事。“剑法乃是名家亲传。说起来，我师父这个人脾气古怪，轻易不收徒，也不与人来往，但是早些年的时候弄了个组织。江湖上很有名气，这件事，我想去委托他们。”

　　“你说的组织是？”

　　“你不必知道。”柯青萍截道，“这个组织与朝廷无关，只管杀人，偶尔也介入一些极机密的事件。”

　　胡承安噎了一下，换了个话题。“胡家恐怕也难保，这些日子，家父很是忧愁。原本我们都以为你死了，四妹哭得死去活来，闹着要出家。后来听说你还活着，又在江南，我特地来寻你，如今见了你，唉，却是这般情景。”

　　柯青萍面沉如水，两眸如寒星不语。

　　胡承安叹了口气，站起身来，重新戴上斗笠，“此地不宜久留。我立刻出发去京城，报个平安给家里。你凡事当心！”他拍了拍柯青萍的肩膀，转身就走。想了一下，心中始终不安，又特地扭回头叮嘱了一句，“四妹那边……”他看了眼柯青萍，后者淡淡接过话头，“胡兄放心，我自有分寸。”

　　胡承安无奈出门，临行前又叹道，“可知造化弄人，世间总是多情苦！”一面摇头去了。

　　室内陡然空了下来，一盏烛火摇曳不定，柯青萍从怀中掏出一束青丝，那截如瀑黑发用红色缎带束得格外齐整。远处遥遥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倒令柯青萍记起那夜阁楼里的情景。“你倒比不上这沙漏，我到底还知道它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她幽幽叹道。当时他站在廊下，风尘仆仆，刚从塞外跟随叔父从军回来。廊下滴滴答答地落雨，溅在园内的小池塘里，绽开一朵朵雨花。

　　柯青萍轻抚受伤的左臂，面上泛起一丝极温柔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