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十七 得罪贵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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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露殿风波算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接下来的几天，我的心情都很好。
今天又起早了，露过西千步廊的时候，突然想起那天清晨在南海池畔遇见的那个少年太监，今天他在那儿吗？
我绕到扶拦的缺口处走进草坪——还不是因为杖伤吗？虽然表面上已经好了，可是素媛请来的那个大夫千叮咛万嘱咐地让我不能大幅度运动，不然很可能旧伤复发，所以为了不早死宫中，只能忍着爬上栏杆往下跳的冲动。
清晨的雾气还氤氲着没有散去，四周的景物微微有些朦胧，再加上天还未大亮，我倒像走入了仙境似的，每走一步都有不同的感受。忽然想想，“游园惊梦”里的柳梦梅是不是如我一样的感觉呢？不过后来他应该是惊喜的，因为他见到了杜丽娘；而我呢，最多是看见那个小鬼，大不了也只是被他吓一跳。
正想着，一步小心让石子硌到了脚底，一个踉跄眼看就要跌倒，正当我闭上眼睛准备接受大地的拥抱时，身形却猛地顿住了。我一怔，感觉腰间多了什么东西，低头一下，一只健壮的手臂揽住了我，使我免于摔个狗吃屎。
“谢谢……”口里念着感激之词回过头一看，吓得我弹开几尺远，伏地跪拜。
“奴婢见过吴王殿下！”微微抬眼，只看得见他的皂靴，他怎么会在这里呢？
他没有对我说什么，连“免礼”都没有，所以我只能一直跪伏着。
只见那双皂靴向前走了一步，蹲下——不是扶我起来，而是拾起了我刚才不小心掉到地上的一物。
“好用吗？”语气淡淡的。
“啊？”我没反应过来。
“这是波斯进贡的棒伤膏，对跌打外伤有奇效，本王自己还未试过。”
“什么？”我大吃一惊，跳起来指着那个盒子：“这个是你……吴王殿下的？”
他皱着眉头看我，似乎对我不经他同意就跳起来有些不满——我决定不理会——他缓缓地道：“难道你以为那个小才人有能力取到这么珍贵的药膏吗？”
嘿嘿，我不是没认出这是什么东西吗？反正是媚娘给的，我毫不怀疑就用了，难道是因为我对皇室的东西期望过高？我讪笑着：“奴婢谢谢过吴王殿下，但是殿下不觉得这么珍贵的东西用在奴婢身上有些浪费吗？”
“现在说这些，不嫌晚了。”
我干笑。是啊，都让我用光了，还物尽其用地把盒子也利用上了。
“拿回去吧。”他递出盒子。
我双手接过，抚摸着盒子上的花纹，一咬牙，把它里面的东西都倒在手心里，胡乱地塞进袖子，然后把盒子还到他手里：“殿下大恩，奴婢定当回报！”然后转头就跑。
“回来！”他颇为不悦，见我讪讪地回头，一副被抓包的小人样，皱眉：“看来那二十廷杖没教会你礼仪。”
“那个……殿下，”见他不像特别生气，我提醒道，“奴婢的礼仪课不是用廷杖教的。”
被我这么一打浑，他英俊的脸上反而有了些笑意：“这算是你给本王的回礼？”微微勾起的嘴角让人心痒痒地，那双凤眸带了笑，竟如春日暖阳般和煦，让人一不小心就迷失在那温暖的漩涡里。
“嗯？”见我恍神，他似乎心情很好，又把手里吊着的东西在我眼前晃了晃。
“咦？”那不是我的缠丝玛瑙耳坠？说来也有气，那天慌慌张张回宫，居然把这自己头一回添置的首饰掉了一只，还是不能用，又舍不得扔掉，只有一直收起来。我翻出袖袋，果然不在，看来是刚才手忙脚乱地弄掉了。
“呃，”虽然舍不得，“如果吴王殿下觉得合适，就拿去好了。”反正只剩一只了么。
“哦？”他把它提到自己眼前，“这么普通的东西拿来报恩，确是寒碜了些。不过，正巧本王有一只一模一样的，刚好凑成一对呢。”
什么？我惊愕地看着他从怀里取出另一只——我惊疑不定，这两只耳坠子，一看就知道是一对的，可是为什么会在他的手里？不是这么狗血我掉了却刚好被他捡了吧？还是他正好有收藏此类物品的习惯？
可是——啊啊啊~~凑成一对了，这样我更舍不得给他了呀！
他似出看出我眼中的不舍，故意大喇喇地把它们收到怀里，另一只手又变戏法地在我眼前伸开：“别说本王欺负你，这个跟你换，怎么样？”
我眨眨眼，有些痴呆地看着他手心那对美仑美奂的红宝石耳坠。
真是……王爷跟宫女，果然不是一个档次的呀。
“怎么？看呆了？”
我抬起头：“多谢王爷美意，这个奴婢不能收。”
他一挑眉，凤眸闪烁着不知名的意味，等着我的下文。
我浅浅一笑：“如果王爷喜欢奴婢的小东西，就留着好了。王爷对奴婢的恩情，奴婢铭感五内。时间不早了，奴婢告退。”
我回过头，朝来处走去。虽然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没有离开我的背影，但是这一次，他没有开口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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喘口气，我在墙角坐下。
“你在这里做什么？”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我在坐呀，你看不见？”
“你怎么能坐在这里？”他皱着眉头看着我满身的灰尘。
“哎，不坐这里坐哪里？”我白了他一眼，“难道你要去搬凳子给我坐？”
他被我气到了，气鼓鼓地瞪着我，那样子别提多可爱了。我忍不住一笑，站起来：“知道了，不坐就不坐呗。大不了我回屋子再坐。”他怔了一下，忽然又问：“我听说你被皇上打了，为什么？”
消息传得这么快？又一想，不算快了，都过了一个多月了。
“没有为什么。我犯错了呗。”
“打屁股痛不痛？”
“废话！不疼我会在床上趴一个多月吗？”
他又皱着眉头看了我一眼：“真不知道皇上怎么会把你留在身边。”
“嗯？”我发现挨打之后自己迟钝多了，好多话都反应不过来。
他两手叉腰：“你既不温柔，又不漂亮，整天说些奇奇怪怪的话，随便什么地方都能一屁股坐下，没有半点仪态，一点都不像女人！”
哎呀？死小鬼！我额上冒出青筋：“你知道什么叫做女人？”
“哼！”他嘴一撅：“这宫里谁都比你像女人！”
“哦？”我眯起眼睛：“你竟敢说皇上像女人？你想死吗？”
“我什么时候说皇上像女人了？”他反驳。
“你刚才不是说宫里谁都比我像女人？皇上也在宫里，你这么说不说是说他像女人吗？”
“你！”他想不到我会把皇上绕进去，气得直跳。
我邪恶地笑着：“还有你也在宫里不是吗？你也像女人？”
“我没说！我没说！”他说不过我，准备耍赖。
“好了好了，不和你斗嘴了，我得去当值了。”自从唐公公来了之后，我就得提前半个时辰到甘露殿打点好一切，不然就会被他凌厉的目光凌迟。
“哎！”他突然叫住我。
“干什么？”
“你上次说……”他迟疑了一下，问我：“心里的年纪比脸上的年纪大是怎么回事？”
“你活了这么多年，我也活了这么多年，为什么我心里和脸上一样大，你就能心里比脸上大呢？”
我挑眉：“心里的年龄有多大，要看你经历过多少事。经历的越多，知道的越多，心里的年龄当然就越大了。”
“哦！”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就是人们常说的‘老气横秋’对吧？”
说完，他一边扮鬼脸笑着跑开了。我作势追了几步，待看不见他人影时，开始步向甘露殿。
臭小鬼，竟然拐着弯骂我。
“唐公公。”我到甘露殿的时候，唐公公正指挥着一班小太监这儿擦擦那儿洗洗，见我进来，微微一颔首。
我走到御案前，把朱砂与赤红倒在玉碟中混合，再加一定量的水，这就是皇帝朱笔所用的原料。纸是已经裁好的，除非要颁布旨意不会用，但是印泥是每天要用的，我打开罐子，用银匙挑起一块，补到印泥盒里去，再用干净的绢子把罐口拭净才盖上。皇帝用的朱砂印泥是最高级的那一种，红而不躁，沉静雅致，细腻厚重，质地均匀，颜色经久不褪，这要是在二十一世纪也要几百块钱一盒，记得我一开始看见的时候，两眼放光就跟饿狼见了生肉似的，李世民不得已赐了我一罐，虽然用不着，我还是把它像宝贝一样珍藏起来。
李世民用的是一个玫瑰紫的澄泥砚，很是大方耐用，当然，前提是它不被某人拿来泄愤。我在砚中滴入大约一枚铜钱大小范围的水，然后开始磨墨，一边磨，一边注入同量的清水，并保持墨柱的端直。浓淡适中之后，我把磨剩的墨用丝绢拭干，小心装入墨盒中，抬起头，却见唐公公正看着我，眼中露出赞赏的神色。
面上稍赭，手上却继续拿了鹿形玉石镇纸，轻压在右上角，并把纸抚平，然后便去一旁准备绢。这边的绢与我刚才用来拭物的丝绢却不一样，是用来写字的绢素，色泽微黄，是用来制圣旨的，虽然不一定要用，却必然要准备。
准备好一切之后，皇上也已经快下早朝了。下早朝之后，并不会直接到甘露殿来，而是去两仪殿与一班朝廷重臣对一些比较重大的事务进行商议、决策，然后才到甘露殿来，偶尔会在甘露殿会见皇子们。
今天吴王到宫里来了，是不是要在这里会见呢？吴王来了，那么魏王也会来的，太子呢……也有可能会来，毕竟这三个人现在正在争位嘛，虽然争到最后没有一个人能争到。突然又想起那个精美的药盒，心顿时一沉。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人都有一个自己的位置，只有把自己摆正了位置，才能把周遭的一切看得清楚。我已经在世上活了二十多年，二十一世纪的世界并不比这宫廷简单许多，所以我非常清醒，至少一点小恩小惠是不可能让我晕头转向。那盒来自波斯的贡品级的药膏，除非皇帝御赐，否则是不可能拿到的吧？也就是千金难买的东西，却用在了我的身上，而且还是秘密送来的——想起那日的小太监笑着说：“是贵人送的。”我苦笑，吴王还不算贵人么？
我和他不过萍水相逢，他凭什么对我好？我可没有自信心膨胀到以为他会对我一见钟情——他的相貌和地位，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况且他自己的母亲就是个美人，我这种平凡的长相哪里入得他的法眼。那么为什么要在我身上煞费苦心呢？当然是因为我的职位。秉笔尚仪，御前侍奉，而且李世民偶尔还会对我说说心里话——这对要争夺太子之位的他来说，非常重要。只要能把我控制住，就可以一窥李世民的心思，对他可谓是大大的有利。
只不过这种做法对我来说，却是大大的侮辱。更何况这场太子之争，他是注定要输的。
第二天早上，路过西千步廊，我意外地看到那个高大俊朗的身影。
“奴婢见过吴王殿下。”我向他行了礼，就要从他身边走过。
一只有力的手抓住我的肩膀，把我拉了回去，对上一双深遂的眼，突然一阵慌乱。
“你不愿见到本王。”他淡淡的语气仿佛不在乎，双眼却盯着我不放。
“奴婢惶恐。”我垂下眼帘，不敢与他对视。有王者气势的人果然不简单，就连目光也是无法触碰的。
他放开我，取出一物。
“为什么？”
我看着那个盒子，怔怔地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这东西，你留着。”他目光扫过那个盒子，虽然没有看我，但却有一种无形的气势逼迫我不得不回答。
“奴婢不敢受殿下的恩惠。会折福的。”我垂首道。
“折福？”他好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你以为本王会白白给你恩惠吗？”
我垂下眼帘：“奴婢并未恳求殿下。”
“啪”！有什么东西碎裂了，我茫然抬起头，然后吃惊地看着他手里渗出了血。他把那个盒子捏碎了？有必要这么生气吗？
“吴……吴王殿下！”我嗫嚅着，吞了一口口水。
他狠狠地盯着我看了一阵，愤怒地拂袖而去。
我呆呆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我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么？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十七 得罪贵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