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行龖龖》天狗家的月亮

9、大祭司的怪癖 芦音菲隔着

　　虽然明白了，可还是在家里憋得难受。
　　究竟有什么危险呢？只不过是流浪的占卜师，有什么可怕的。怎么一次“日月同升”就取消了自己自由行走的权利呢。
　　全北岭都在热闹，却只有燃源被封锁在孤寂里，这不公平。
　　如果只是苍烨前辈的嘱咐，燃源满可以绕过去，可是连父亲母亲大人都严令禁止出门了。
　　好在憋闷到极点的时候，居然柳暗花明了：芦音菲姨姨到了扶苏城。
　　芦音菲被特别安置在冥家华丽舒适的别苑里，方便与阿来彤叙旧谈新。
　　古灵精怪、妙语连珠的芦音菲姨姨是母亲大人的至交好友，她从燃源小时候起就一直疼爱着燃源。她来了，燃源可就有了玩伴了。
　　这些是燃源知道的。燃源不知道的是：芦音菲是龙域第一龙女，是龙域的大祭司，知天文、参星辰，并且在多年前与魔族的战役中立下赫赫战功，地位崇高，受人景仰。
　　当然，不知道这些，完全不影响燃源和芦音菲的友谊。
　　芦音菲到达的第二天，燃源就重获自由，走在熙熙攘攘的庆典人群中，手里擎着糖葫芦，旁边跟着戴着面纱的芦音菲。
　　走着走着，迎面遇上了“可以当做朋友信赖”的玄家兄弟。
　　燃源落落大方地向他们介绍，“这是我姨姨。”
　　玄希听暂时收敛了眸中的狐疑，但又被燃源孩子腔的称呼方式麻了一把，将将稳住，“在下玄希听，是燃源的同窗，这是我弟弟玄梦雾。”
　　然后，玄希听又提到了丛琳茗的事情，嘱咐了燃源一番。
　　燃源的耳朵几乎闭起来。苍烨前辈嘱咐一下也就算了，玄希听可没这种资格，即使他是出于好心。
　　于是，她扬声道，“希听，你只比我大三岁，你也在‘会被魔兽叼走’的行列之内呢，你要小心。”
　　玄希听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原来是莲花龙族的两位公子，真是失敬失敬。”芦音菲突然插了进来。
　　“哦，姨姨你也认识他们？”
　　“不认识。但莲花龙族可是鼎鼎大名呢。今日得见，不胜荣幸。”
　　“原来希听家这么厉害，我都不知道呢。”燃源瞪圆了眼睛。
　　“你知道什么？你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呢。”
　　“我——”想想对方说的没错，燃源一时语塞。
　　玄希听向芦音菲施礼道，“您过奖了，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希望您玩得愉快。”
　　芦音菲隔着面纱笑了，望着两兄弟远去的身影，娓娓说道：“真是不错的少年。他们身上的莲花想必也开得分外美丽吧。”
　　“什么？”
　　“燃源你有所不知。莲花龙族的身上都有秘密呢。”
　　“这个我知道！他们生下来身上就有红痣。”
　　“不只是这个。”
　　“莲花龙族自出生起，身体便有莲花的图案。”
　　“真得吗？玄希听家里有这么多繁复的遗传特征啊。可是，您是怎么知道的？”
　　“燃源，我用他们的皮给你做个灯笼好不好？”
　　想不到芦音菲擅长这种恐怖的幽默。
　　燃源顿了一下，拒绝道，“不要，他们的皮臭！”
　　“可以熏香处理一下，做团扇也不错啊。”
　　“不要！”
　　“如果他们的皮够结实，给你做个书包也不错。”
　　“芦音菲姨姨！我不要他们的皮！”
　　“呵呵，这种天然带莲花的皮是很珍贵的，绝不会臭。燃源的十三岁生辰快到了。我很想送给燃源一份贵重又独特的大礼。这不眼前现成的材料。燃源就不要推辞了。”
　　“芦音菲姨姨，你不要开玩笑了。我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我可没开玩笑啊，我是真心要送燃源一份大礼。”
　　燃源茫然无措地立在当地，她怎么也没想到芦音菲还有这一面。
　　我真得不稀罕他们的皮！

　　“大祭司大人，真是想不到您竟会来北岭。”
　　“你一个小孩子未免知道得太多了点儿。”
　　“我可不是小孩子。”
　　“你应该不可能认识我。”
　　“我是推断出来的。跟燃源如此熟稔的‘姨姨’，一定是王和王妃的至交好友，而且大祭司的风姿出尘脱俗，显见不是凡人。我跟随您至此——能住在冥家别苑的自然更不是一般人，所以断定您就是大祭司芦音菲。”
　　“玄希听，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我只是有些好奇——”
　　“还说自己不是小孩子。”
　　“我——”
　　“好吧，既然你今天送上门来。你的皮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了。”
　　“什么——”
　　话音未落，一条白练已紧紧束缚住玄希听的手脚，将他扯起来，倒挂在横梁上。
　　“小孩子太好奇可不是什么好事。”
　　玄希听竭力稳住心神，“你要我的皮做什么？你要剥我的皮？”
　　“对啊。先让我瞧瞧你身上的莲花开在什么地方。”
　　“你真的是大祭司吗？不会是魔族妖怪变得吧？”
　　“可是你说得我是大祭司啊。”
　　玄希听语塞。眼下奋力挣扎也不是办法。那光滑柔软的白练竟如金属锁链一般结实，如鲛绡一般绵密，挣扎只会徒增狼狈。
　　“哥哥！”梦雾瞬间出现在了眼前，“这是怎么回事？”
　　“梦雾快走！”
　　“我不走。”
　　“不是让你先回家吗？你怎么跟着来了？”
　　梦雾舒展右手，一束湖蓝色的光自掌心射出，正直射向芦音菲的面门。另一条白练无声无息地不知从何处突然蹿了出来，迎面扑上梦雾的湖蓝色光，宛如扑灭了微小的烛焰。
　　接着梦雾也被束缚住手脚，倒挂在雕工精美的横梁上。
　　“你到底想做什么!”梦雾怒喝到。
　　“小孩子要有礼貌啊。”
　　“我可不是什么小孩子，我都十四岁了。快放我下来，不然我不客气了。”
　　“那就尽管不客气吧。”
　　“你——”
　　“为燃源添个莲花龙皮的书包和灯笼，应该是不错的大礼。”
　　“燃源？她为什么要莲花龙族的皮？不可能！”
　　“安静点，别总是大声喊叫。”
　　“你是魔族变得吗？”
　　“你觉得魔族有这么厉害？”
　　玄梦雾用倒吊的脑袋略想一想：一般魔族的气息自己是可以感应出来的。
　　但眼前的这位“燃源的姨姨”却没有那种气息。
　　“那么现在，我开始剥皮了。”

　　“请大祭司高抬贵手。”
　　芦音菲扫了一眼门廊，轻声道，“今天的访客可是一个接着一个啊。”
　　门廊处，妙翼正躬身行礼，“妙翼拜见大祭司。大祭司只身从达音宫来到北岭，也不知会一声，因此未能远迎大驾，请大祭司海涵。”
　　“值此三百年一遇的盛典，你们迎来送往，诸多事务，不便麻烦。阿来彤王妃是我多年好友，我直接麻烦她就行了，况且我喜欢独来独往。”
　　“大祭司当真是潇洒落拓。”
　　“想不到金刚龙族的少主礼貌竟如此周全。一个小孩子能做到如此程度，令人钦佩。”
　　“您过奖了。不过我不是小孩子了。在下已经十六岁了。”
　　芦音菲朗声大笑起来。
　　“可不可以请大祭司把他们两个放下来？”
　　“恐怕不行，还是吊起来剥皮比较好。”
　　“如果他们冲撞了大祭司的话，我替他们给您赔礼道歉。但请您千万不要再开玩笑了。”
　　“我可是认真的，一定要给燃源生辰一份与众不同的大礼。”
　　“燃源恐怕不会要他们的皮。”
　　“等她看到莲花龙皮做出的礼物有多么美，她就会要了。”
　　“你真的是大祭司吗？”梦雾忍不住了，支起脖子问道。
　　“当然，不然怎么会住到冥家的别苑。”妙翼接过话茬。
　　“你说的剥皮，只是剥皮，不会宰了我吧？”梦雾好奇的问道。
　　“闭嘴！”玄希听喝道，“你还真想被剥皮啊！”
　　妙翼沉吟道：“恕我孤陋寡闻，我不知道大祭司还有这样的癖好。”
　　芦音菲指间两道银光闪过，倒吊着的兄弟俩的衣服分别从前胸后背裂开了。玄希听后背上一朵半开的温润莲花。玄梦雾的肚脐上一朵才露尖尖角的小荷，玲珑可爱。
　　芦音菲忽然背过身去，甩手一个掌风打向妙翼。妙翼纹丝不动，领口的衣襟却被扯开了。裸露的皮肤上呈现出诡异的花朵形状。妙翼霎时面沉如水。
　　出于好奇，一直强行支着脖子的梦雾睁圆了眼睛。
　　从没听说金刚龙族有什么特别的身体遗传特征，或者是纹身的特殊家风。可是这些妖冶艳丽的花朵是什么。
　　“妙翼，”芦音菲缓缓地转向他，“你很辛苦吧，周身都绽开这种吉摩苓花，这种魔界的妖花——”
　　妙翼僵在当场，眼眸中已蕴了怒意。
　　“不过，这花纹很衬你的肌肤。妙翼，你的皮肤很美丽。”
　　“过奖了。”妙翼沉着脸整肃了衣服。
　　“剥下来做件斗篷一定很漂亮。”
　　“可不可以不说这个话题？”
　　“满月的时候会发作吧？”
　　“大多数时候能控制。”
　　“大祭司，能麻烦你先把我正过来吗？不管你剥不剥我的皮，”梦雾插了进来，“倒吊着头晕。”
　　芦音菲随手一指，梦雾便如愿以偿了。
　　玄希听默不作声，仿佛很享受倒吊的乐趣。
　　“当年你父亲妙威血战魔族，你被魔族偷走，下了诅咒，夺回来时，你就全身都布满了吉摩苓花的封印。”
　　“您倒是什么都知道。”妙翼语带不满，在有旁观者的情况下提到这件事显然触了妙翼的逆鳞。
　　“你母亲几乎哭坏了身体，你呢，当时那么小的婴儿居然挺过来了。真不愧是金刚龙族的孩子。”
　　“够了，请您不要再说了。”
　　芦音菲莞尔一笑，“我不会剥你的皮。”
　　妙翼轻叹了一口气。
　　“那我们的皮呢？”梦雾追问着，好像生怕芦音菲不剥他的皮似的。
　　“你母亲拼尽了生命保护你，我还是留你个完整的身体吧。”
　　“您认识我母亲？”梦雾惊了一跳。
　　“你刚出生，你哥哥一岁多的时候。真是可怜的孩子，那么小母亲就——”
　　“你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玄希听费力地吼道。
　　梦雾的眼眶红了。
　　两条白练闪了闪，兄弟俩已落到地上。
　　“你们都长得很茁壮嘛。”芦音菲笑道。
　　梦雾拍拍胳膊，问道，“大祭司，你把我们耍得好惨！你真的剥过皮吗，还是一直在开玩笑？”
　　“当然剥过，剥过无数的魔族的皮。”
　　“你真的放过我们的皮了？那燃源的生辰礼物怎么办？”梦雾不死心地追问。
　　“闭嘴。”玄希听轻声道。
　　“我的承诺不用怀疑。礼物我再另行准备，反正燃源也嫌弃你们的皮。”
　　玄家兄弟先行作揖告退。
　　妙翼跟随在后面，却被芦音菲用眼色拦住了。妙翼驻足，芦音菲走过来附在他耳畔，轻声道，“少主大可放心，我已抹除了他们刚才关于你的记忆。吉摩苓花的事他们不会记得。”
　　金刚龙族的少主妙翼，如释重负的同时，心里又升腾起对这位大祭司的无限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