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行龖龖》天狗家的月亮

10、玄武宫大宴

　　庆典继续进行着，其中丛琳茗舞蹈的部分由其他舞者代替，居然也照样地美轮美奂，不伤大体。
　　燃源被父王训斥了好几回了：身为北岭的少主，只知道自己快乐玩耍，不履行迎接宾客的责任。燃源每次都凝着眉头，心里痛恨着这无趣的职责。
　　与此同时，妙翼的全面周到则给金刚龙族的面子上添了不少光。冻血龙王更是加倍督促燃源以他为模范，向他学习。
　　爱热闹的东煌龙王已经到达了扶苏城，他庞大的阵仗也让北岭人民和四面八方而来的宾客看够了热闹。

　　玄裴仪坐在高高的凤凰树上，俯瞰着小星湖。身为大祭典的舞者和迦南龙王的未来王妃，裴仪多日来都困在家中，憋闷坏了，终于忍不住出来散散心。但是为了避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并不能自由自在地行走在庆典的人群中，于是选择了此处幽静清丽的地方来透透气。
　　微风吹过湖面，宛如大地的呼吸。湖上禽鸟的鸣叫宛如吟唱般，诱引得树林间的鸟儿也纷纷和鸣起来。裴仪不由自主地自树杈间站立起来，甩开长长的衣袖，翩翩起舞开来。她纤细的足在枝杈间轻盈地踩踏着，跳跃着，旋转着，一片目不暇接。
　　忽然，裴仪放慢了脚步，转过头去，目光所及处驻立着一位鲜衣怒马的少年。
　　少年目不转睛地望着裴仪。
　　裴仪略一愣怔，就继续手舞足蹈起来。
　　可是，即使不去看，裴仪周身也被那灼灼的目光逼得发烫。那是什么眼神啊。
　　直到整支舞舞毕，裴仪才又望过去。
　　少年依然望着她，展眉笑了。
　　裴仪深吸一口气，维持着淡然的表情。
　　少年朗声笑起来，片刻提起马缰绳，扬尘而去。
　　裴仪放松下来，坐在高高的凤凰树的枝丫上，想起了十年前妙原初攀着阁楼的栏杆对她说的话：
　　你一定要等我回来啊，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随随便便说的吗？被逐出家门后第一时间特意跑来说的。
　　正经说的吗？就那么吊挂在栏杆上，语气散漫又漫不经心。
　　实在无法判断。
　　裴仪长吁一口气，自凤凰树上翩翩落下。
　　刚才的少年是谁？

　　三大龙王终于都到齐了。
　　冻血龙王冥知行在玄武宫大摆宴席，盛情款待三大龙王及各地来的龙族宾客。
　　“真怀念阿来彤那‘绵延三百里’的笑声啊。”西陵龙王懒懒笑道。
　　“那您恐怕要失望了。”玄重天微笑以对，“自从阿来彤成为北岭的王妃之后，可再没有人听过那样的笑声了。”
　　阿来彤曾是龙皇的大将军，并曾经拜帅领龙将龙兵狂胜魔族，性格极其爽朗豪迈，据传说阿来彤豪气干云，笑声能绵延三百里。对内提振士气，对外震慑魔族。
　　“真是可惜了。”
　　“我们冻血龙王可一点也不觉得可惜。反而是庆幸呢。”
　　“冥知行还真是暴殄天物啊。”
　　“这话可别让我们冻血龙王听见了。”
　　“听见了又如何？哈哈，不还是那张冰雕脸？”
　　玄重天笑着摇摇头。
　　谈笑间，已经到达大殿，冻血龙王冥知行和王妃阿来彤正在大殿前迎接宾客。
　　果不其然地，北岭龙王和西陵龙王互相凝视着，静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真想不到你能来。”
　　“你特意邀请，我怎么能不来。况且，这么多年没见，我还真是想念你呢。”
　　“请到殿内就坐吧，大家都到齐了。”
　　开宴。
　　玄武宫大殿金碧辉煌，一片喧腾。
　　端坐在母亲身边的燃源，小声问道：“所有人都来了，为什么芦音菲姨姨没来？”
　　“你芦音菲姨姨私自离开龙域达音宫的，不方便在此现身。”
　　燃源点点头，心思重新融入满殿的热闹中去了。
　　“欢迎诸位来北岭观摩日月同升大典。今天我为诸位接风洗尘，不醉不归！”
　　北岭龙王一席话落，大殿中掌声雷动，叫好声此起彼伏。
　　西陵龙王站了起来，“这一杯我就先干为敬。”
　　他仰颈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注意力立刻投射到迦南龙王身上，“迦南龙王，大典之后你就要迎娶新娘了，现在心情如何？”
　　“跟每一个要当新郎的人的心情一样。”
　　“就没有点特殊的感觉，迦南龙王要迎娶的可是莲花龙族的独女千金，并且才貌双全，文武兼备。”
　　迦南龙王愣了一下，随即展颜笑了。
　　“看来小南嘉对这桩婚事很满意嘛。”西陵龙王调侃着直接喊出了迦南龙王的名讳，“我敬你一杯，预祝一切顺利圆满。”
　　迦南龙王看上去并不在意被直呼名讳，在满殿的哄笑声中镇定自若。他展眉而笑，饮下了杯中的酒。
　　倒是迦南龙王未来的泰山玄重天有些尴尬。
　　尴尬中的老泰山也并没有被西陵龙王放过。
　　“重天兄应该跟未来女婿喝一杯吧。”
　　玄重天笑着叹口气，尚未开口说话，迦南龙王先站了起来，敬了一杯酒。两人俱一饮而尽。
　　大殿里又是一波此起彼伏的笑声。
　　其中东煌龙王的笑声最响亮。他孩子般清澈的眸子打量着眼前的一切，感觉兴味盎然。
　　“小太一也想娶媳妇了吗？”西陵龙王的目标又转移了。
　　“不要叫我小太一，要叫我东煌。”东煌龙王严肃地指正道，“我可不是小孩儿了。”
　　“我忘了呢，”西陵龙王促狭一笑，“太一都已经行了冠礼了。”
　　众龙族少不了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真真是喧腾不息。
　　“话说西陵龙王，您怎么会来北岭啊？你不是很少离开自己的地盘吗？”东煌龙王好奇地问道。
　　“北岭龙王热情邀请，我却之不恭。再说我也想看看日月同升的奇景。这就是燃源吗？长这么大了。”
　　燃源忙站起来，行了个礼，嘴里的食物还没咽下去。
　　“快坐下吧。呵呵，真可爱。”
　　“你有妻子吗？”燃源坐下后，突然冒出一句。
　　“没有。”西陵龙王拖着慵懒的语调回答。
　　“那让我母亲大人帮你找一个新娘吧。母亲大人最会牵红线了。”
　　“那也得看什么人，”阿来彤插了进来，“我可不敢随便给西陵龙王牵红线。燃源，乖乖吃你的饭。”
　　西陵龙王修长的眼睛眯成了细线，“阿来彤，我很欣慰你说话还是那么犀利。只是我更怀念你那绵延三百里的笑声。”
　　“那你就只能怀念了。”阿来彤笑道，笑得温婉端方。
　　“母亲大人才不会那样笑呢。”燃源反驳。
　　“那是你没有听见过。很壮丽的笑声。”
　　“壮丽的笑声？”燃源一下子感觉很美妙。
　　母亲居然有“壮丽”的笑声。
　　西陵龙王一边饮酒一边继续与大殿里的众龙族攀谈调侃，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冻血龙王则素着一张冰雕脸，几乎不开腔。
　　玄重天，妙威暗自庆幸。目前，一切都在可控制的范围内。

　　玄武宫中持续地沸反盈天，燃源觉得整个脑袋都发热了，于是从大殿的侧门溜了出去。
　　谁知迎面正撞上入云龙族的少年王。
　　“这不是北岭的少主吗？”对方先开了腔，“是出来透气的吧？”
　　“是啊，”燃源整肃了一下姿态，“里面太喧闹了。”
　　“你可真够胆子，一见面就给西陵王张罗新娘。”
　　“呵呵，”燃源挠挠头，“我只是——你的大将军呢？”
　　“他被缠住喝酒呢。”
　　“你不去帮忙吗？万一他喝醉了呢。”
　　“他醉不了。”
　　燃源一面想走开，一面觉得自己应该尽地主之谊，引入云龙王参观一下周围的景色。
　　小小挣扎了一下，燃源开口道，“入云龙王，我带你参观一下玄武宫吧。”
　　“太好了。”入云龙王笑道，“你叫我那御就行了。”
　　“你看这座石山很巍峨吧？”燃源指点着，“是从北岭的雪溟山上整块儿搬下来的。”
　　“燃源你有多大了？”
　　“我快十三岁了，祭祀大典那天恰好是我生辰呢。”
　　“还真是条小龙。”
　　“什么？”
　　“没什么。”
　　“那御，你的领地在什么地方啊？”
　　“我的领地——在东煌和迦南之间，一片丰饶的土地。”
　　“我可以去玩吗？”
　　“当然可以，你若是来，我肯定盛情款待。”
　　燃源的眼睛霎时亮了起来，一双小拳头在胸前挥舞。
　　“真的？”
　　“当然是真的。”
　　“我总是被拘着，连扶苏城都没逛够呢。”
　　“等你长大了，就不会被这样拘着了。”
　　两人转了个方向，就望见了玉女龙族的斐玉儿和他的白衣护卫。
　　燃源大声地打着招呼，斐玉儿轻飘飘地回应着。
　　“我们家姑娘体弱，受不了大殿里的喧闹，故而出来走走。”
　　“我们一起吧。”燃源提议道。
　　燃源和斐玉儿一边走一边攀谈起来。不一会儿，斐玉儿就把玉女龙族小时候变成龙时，半身是人，半身是龙的事情都告诉燃源了。
　　“姑娘，你怎么可以把玉女龙族的秘密随便告诉别人？
　　“这是个公开的秘密，说了也无妨，凤阵你不要大惊小怪的。除了燃源这样的小孩子不知道，还有谁不知道。”
　　“我快十三岁了。”

　　玄武宫大殿之上。
　　一位身姿婀娜的美人在轻盈地舞蹈。
　　就坐于左侧首位的西陵龙王，向北岭龙王的方向倾着身子，沉声道，“此次来得匆忙，也没带什么像样的贺礼。这位善舞的美女青萝权且当做大典贺礼送给北岭吧。”
　　“舞蹈欣赏过即可，人还是劳烦你带回去吧。”北岭龙王淡然道。
　　“你当真是嫌弃我啊。”
　　“你真是说笑了，我哪里敢啊。”

　　斐玉儿依然在白衣护卫凤阵的陪同下，在庭院里躲清静。燃源和入云龙王则回归大殿，正赶上那美人在舞蹈。
　　“丛琳茗姐姐的舞蹈也很美丽，可是她失踪了。到现在也没有消息。”
　　“听说过她的大名。”
　　“丛琳茗姐姐这么有名？”
　　“是我的大将军景扬曾经打算为我向她提亲，我才知道的。不过我拒绝了。为了这个，大将军好多天不理我。”
　　“快看，她跳的多美、多轻盈，像小鹿，像仙鹤。”
　　入云龙王顿了一下，“乖乖听话”地把视线从燃源的面庞转移到舞者的身上。

　　“今天简直是出乎意外的顺利啊。”冥知行一面脱下礼服一面说道，“西陵龙王居然没有搞出什么妖蛾子。”
　　“那不是应该庆幸吗？”阿来彤梳理着头发，回答道。
　　“燃源那孩子居然一见面就给西陵张罗新娘，她倒是够胆子。”
　　“还拉我下水呢。”
　　“初生牛犊不畏虎。”
　　“话说回来，入云龙王慕容那御看上去倒是温厚的很，虽然是慕容臻的儿子，性情倒像是随了景扬。”
　　“入云龙王母亲早亡，父亲失踪，从小就是大将军景扬一手带大，随了他的性子也属正常。”
　　“当下，”阿来彤转移了话题，“只要裴仪安好，祭典就不会出事。一定要保护好裴仪。”
　　“那是自然，否则迦南龙王也不会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