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行龖龖》天狗家的月亮

4、美人 片刻，人便

　　小星湖，如果顾名思义的话，恐怕会获得错误的印象。隐藏于“雪阳之森”里的这个美丽的湖泊并不如它的名字一般小巧玲珑，似乎是可以把玩于指掌之间的精致袖珍工艺品。恰恰相反，“广阔无垠、烟波浩渺”才是它的真实写照。
　　可是，湖泊毕竟是湖泊。即便再广阔，也不会像海洋一样波涛汹涌，怒浪滔天。小星湖开阔、温柔而沉静。湖面微波荡漾、碧绿澄清，似软玉，如丝帛。那质感细腻温润到吸引人们的眼睛和手——望一眼就觉得惬意，蠢蠢欲动地想去触摸。
　　要想知道小星湖名字的真实来历，却又绝不能抛开它名字的三个字。“小星”并不是指湖的形状和大小，而是另有所指。这片湖水在茂密葱茏的“雪阳之森”里开辟出了一大片无遮挡的天空。于是，每天夜里，满天繁星肆无忌惮地泼洒下耀眼的光辉。璀璨的星芒跳跃闪烁在澄澈的湖面上。这片湖水就浮满了明亮妩媚的星星。仰面是那布满星辰的美丽夜空，俯首是一湖荡漾着精灵样星星的碧水。两者互为镜像，交相辉映，相得益彰。人在湖边驻足，会产生自己置身于苍茫而绚丽的宇宙之间的美妙错觉。
　　满是星星的湖——星湖，至于那个“小”，只是单纯地洋溢着喜爱之情罢了，它渲染着浓厚的类似小可爱的感觉。
　　就是在这样一个湖边，北岭书院七级段的燃源与前辈冰尘即将展开一场比武大战。
　　天气从正午的响晴发展到午后的暴晴。这天气简直就是促成这场战斗的帮凶。
　　玄希听手搭凉棚，但仅仅是指缝里漏下来的光线已足以使他头晕目眩了。玄希听双眸立即眯成两条细长的线。“审时度势”本来就是玄希听一贯的美德。所以他立即闪回树荫下，利用那绿色华盖为自己遮挡热辣辣的太阳光线。
　　燃源有段日子没来小星湖玩耍了，现在来了，沿着湖畔好一阵欢蹦乱跳。苍烨一面笑着一面绕着一颗巨大的珙桐树踱起了步子，似乎是在丈量它的树围。
　　大家似乎都很悠闲。
　　只除了嘴角一直在抽搐的冰尘。他目光凛冽得可以杀人了，周身的筋脉也都紧绷起来。看样子，他似乎随时都可能化身为野兽，向着某个目标迅猛出袭。
　　玄希听向冰尘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眼，很难得地缓慢而优雅地笑了。
　　冰尘气得喘粗气了。这一喘气，胸肋之间马上吃痛起来。冰尘痛得屏住了呼吸，冷汗却还是布满了脸庞和颈项。
　　玄希听这个混蛋。
　　冰尘狠狠咬住自己的虎口，防止自己忍不住痛，喊出声来。
　　这个下黑手的混蛋。那种眼尾长长的桃花眼——果然不是什么好人能长出来的。
　　即将向小星湖进发之际，玄希听忽然甩掉了那清冷又执拗的神情，亲切地揽着冰尘的肩膀说有事商量，就把他连拉带扯地弄进凤凰树林的深处。然后，冰尘毫无防备间，胸口上就挨了一拳。那可不是普通的一拳。那是桃花眼的玄希听运行真气打出的一拳，换做普通人恐怕就有性命之虞了。
　　这家伙看来是铁了心要阻止自己。哎？玄希听也有铁了心的时候？——真不符合他的形象和气质。想想他那秋波曼妙的桃花眼，嘴角那诱人的玲珑红痣，那白得过分的皮肤，那又绵又软的气质——他脱生成男人真是男人的耻辱！
　　即使玄希听显现出坚决的意志，可他还是改不掉神神秘秘、阴险兮兮的做派。
　　这个男人这辈子恐怕是没有什么出息了。冰尘这样想着，心里感到快慰多了。
　　燃源已经完成了撒欢的仪式，转向冰尘喊道：“前辈，我们开始吗？”
　　冰尘立即摒除杂念，凝神调整自己的经络气息，疼痛的感觉渐渐被压下去了。于是，冰尘一派逍遥地踱到燃源身边。
　　玄希听在树荫下遥望着燃源。只见那孩子仰着脸正对着天空中的太阳，与那暴烈的光线短兵相接，一双眸子竟然睁得圆圆的，丝毫也不眨动。熊孩子，怎么做到的？你不怕你的眼睛瞎了啊？
　　丈量树围的苍烨，开始把注意力投向湖边对战的两位,“那孩子一直都这么兴高采烈啊！”
　　一副闲在模样猫在树荫下的玄希听，眯紧了双眼，像是昏昏欲睡，其实却能随时以闪电之势射出去。
　　燃源和冰尘已经拉开了阵势。前者跃跃欲试，后者镇定自若。所有在场的人，除了兴奋不已的燃源都明白现在是千钧一发的时刻，某种情势即将一触即发。
　　“燃源，燃源！你怎么在这里啊？”
　　诸位被高悬起来的心，重重落在地上。
　　“嗯？”燃源转动脑袋，搜索着目标。
　　“在这里！在这里！快看！”悦耳的少女声音再次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是一个身着水蜜桃色绢纱裙衫，梳着双鬟发式，笑得甜甜的女孩子。
　　“我是陪丛琳茗姐姐来小星湖的，因为她晚上想来这里洗头发，又不熟悉小星湖的路线，所以我陪她来探一下——姐姐，快跟上！”
　　“我这就来了。”
　　轻柔的娇怯的回应从水蜜桃少女身后的树丛中传过来。
　　片刻，人便现身了。不仅是个人，而且是个美人儿。一身水色烟霞的霓裳，长发宛如黑色的瀑布一般披泻到地上。羊脂美玉般的肌肤在青丝和衣袖的掩映下，更显得莹白细腻。造物主精雕细刻的面孔上，一双眸子如秋水般迷蒙深情。
　　目光触及的那一刹那，冰尘的冰蓝色眸子一下子燃烧起来了。
　　被唤作丛琳茗的少女并没有注意到他，皆因为冰尘独自站在视线的死角。丛琳茗拭了拭额头上的汗。春葱拂桃面，应该就是这幅光景吧。丛琳茗虽然打量起来柔弱，举止行起却掩饰不住落落大方的气质。她笑盈盈地向苍烨问好，并与玄希听招呼寒暄。而像小狗一般偎过来的燃源，则得到了丛琳茗温柔的爱抚。这家伙得意地把小脑袋贴在丛琳茗肩膀上，蹭来蹭去。
　　对一个响当当的男人来说，在美人面前一只小狗都比自己得到的待遇优厚，那他难免要妒火中烧。
　　于是，撒娇的狗狗燃源，毫无防备地被拎了起来，丢到一边的草地上。
　　冰尘赫然出现在丛琳茗的视野中。丛琳茗望见他的那一刹那，惊叫起来，连退了三步。苍烨弯下了嘴角，竭力屏住笑。玄希听以手做枕，交叉在脑后，仰望着天空。天空之神一定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肆无忌惮、幸灾乐祸的笑容。
　　燃源从毫不自知的迷茫中清醒过来，胸膛里燃起熊熊的怒火：果然是个大坏蛋，居然偷袭！映蝉先生果然没有说错呢——您总是那么英明呢，虽然您也总是那么暴躁。
　　从地上窜起，正要一脚甩过去，却被苍烨拉住了。
　　“他偷袭，苍烨前辈！”燃源的怒火越烧越旺。
　　“其实不是这样的，那个——燃源，我们先待在一边好不好？”
　　苍烨试图用尽量熨帖的声音来抚平这小兽的怒火，但事与愿违。
　　“不行！我一定要给他些颜色看看。不然，他就不知道正义的厉害。”
　　苍烨终于抑制不住地笑出来。
　　“苍烨前辈，你笑什么？难道你藐视正义吗？”
　　苍烨可不敢藐视正义，他对“藐视正义”的帽子是万万不敢接受的。
　　“燃源——嗯，这样吧，我们来心平气和地探讨一下，‘正义’和‘邪恶’……”
　　“‘正义’比‘邪恶’厉害！”
　　这个——不是这么比较的吧？
　　苍烨捂住耳朵。这孩子的声音太响亮了。再跟她理论下去，自己就要被震成耳聋的老爷爷了。
　　苍烨喘了口气，转转颈项，突然瞥到了穆宛宛。
　　水蜜桃少女穆宛宛一副宠辱不惊的安详模样，不慌不忙、不吵不嚷地静观周围事态的发展。
　　燃源这家伙，明明她的好友一副平和娴静的少女模様，而她则纯粹是个精力旺盛、容易好奇激动的小野兽——玄希听还真是没说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