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行龖龖》天狗家的月亮

3、邀战

　　早在玄希听提到那些稀世珍宝的兽皮时，燃源已经跑到了他们的面前。但见到他们交谈的正起劲儿——虽然其实是那个没用的同窗玄希听一个人说的起劲儿——燃源遵循着基本的礼仪，只好垂手立旁边，乖乖闭紧嘴巴聆听他们的谈话。
　　苍烨这时注意到他们忽略了这孩子本人，虽然方才的谈话完全是围绕小家伙展开的。显然，这孩子完全没有意识到刚才谈论的是她。一脸好奇而又茫然的神情，一双眸子宛如两盏玲珑剔透的水晶灯笼，小嘴向上弯成一弯可爱的小月牙。
　　苍烨再次展现出和煦的笑容，饶有兴味地问道：“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燃源。”
　　“真是有精神的小家伙啊。”
　　“嗯！”燃源忙不迭地点头，并且不由自主地轻跳了一下，小嘴笑得咧成了一牙西瓜。
　　玄希听低声嘟哝着：“这家伙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做谦虚。”
　　冰尘意外地插了一句：“没有哪个儿童会懂得谦虚这种事情。”
　　玄希听怔了一下，笑着轻叹道：“是啊。我完全赞同。”
　　苍烨继续展开他的微笑攻势：“燃源，你怎么自己一个人跑来‘雪妖之森’，这里面可是有妖怪的，说不定会跑出来咬你啊。”
　　“不许吓唬我,‘雪妖之森’的说法是乱叫的。这里明明叫做‘雪阳之森’，它的名字拥有非常美丽的涵义：即使在隆冬时节，大雪纷飞，鸟兽蛰伏，森林里依然会升起温暖的太阳。铺满森林大地的皎洁白雪和鲜丽的太阳交相辉映，是一道动人心魄的绮丽风景。如果用简洁一点的说法：冬天这片森林里只会下太阳雪。大家乱叫的‘雪妖之森’也不是说这里有妖怪出没，而是指这森林里住着雪之妖精，它们都是娇憨可爱、灵气四溢的友好精灵，而且现在正值暮春时节，树木葱茏、繁花似锦，‘雪阳之森’正是游玩休憩的好地方，谁都可以随意来啊。”
　　冰尘盯着燃源，淡淡地说，“玄希听，你危险了。这孩子比你还能说。”
　　“这个——”玄希听嘴角抽搐了一下，无言以对。
　　苍烨温柔的丹凤眼，笑得愈加柔情蜜意。
　　玄希听刚刚受了冰尘的打击，本想向苍烨寻求安慰，不料刚转过头去就被苍烨的表情麻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苍烨轻揉着燃源的头发，啧啧赞叹，“说起话来真是头头是道、妙语连珠。有你这么伶俐的后辈，我真是无比地荣幸和欣慰啊。”
　　玄希听圆睁着桃花眼，揪着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颤声说：“他，他，他怎么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把那些矫情话说得那么自然!”
　　冰尘索性把身体斜倚在树干上，“这不一向都是他的长处吗？要不怎么年纪轻轻就被冻血龙王预定为北岭下一任的大司徒。”
　　得到了前辈的夸奖，燃源高兴地就只差摇尾巴了。
　　“苍烨擅长的就是哄小孩子啊。那个小魔星在他面前就乖乖的了。本来明明那么邪恶的。”玄希听晃晃脑袋。
　　“俘虏了孩子，就俘虏了一个民族。”
　　一针见血、而又若无其事的家伙。
　　笑望了一眼冰尘，玄希听又摆弄起手中的海棠花瓣。
　　“可是燃源，你现在不应该在书院读书吗？”温柔的笑容、温柔的语调还是掩饰不了苍烨的温柔一刀。
　　“现在是午休时间，映蝉先生派我出来找玄希听回去。”
　　“哦？”苍烨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红晕。
　　可是灵气四溢的小兽燃源还是捕捉到了，“苍烨前辈，你的瞳孔周围怎么突然红了？”
　　玄希听抛掉花瓣，放声狂笑，笑得弯下腰去。
　　冰尘亦不禁莞尔。
　　苍烨立即转移话题。
　　“为什么偏偏派你来啊？”
　　“因为我们不仅是同窗，还是同桌。”燃源叹了口气，“别的人也找不到玄希听，因为他神出鬼没的，只有我能找到。”
　　“哦。你很厉害嘛！”
　　“哈哈哈哈，”燃源的小脸笑成了一朵海棠花，“哪里哪里，一般般了。”
　　玄希听诧异地抬起头——被夸奖时的心花怒放可以激发出谦逊的态度吗？
　　“我们映蝉先生虽然脾气暴躁，甩鞭子抽人也抽得很凶，但是她还是讲道理的。关于蓝金羽毛的事，映蝉先生认为应该由那个名叫冰尘的人负主要责任。玄希听没什么大错，是盲从。所以，她派我把负气出走的玄希听找回去。”
　　“喂！”玄希听抢进来，“我哪里负气出走了？我是看她在气头上，赶紧逃命啊！”
　　“什么逃命啊？映蝉先生哪有那么凶神恶煞？希听，你总是那么夸大其辞！”
　　苍烨语气略有些激动地反驳。
　　玄希听瞥了他一眼，立即缄口，不再言语。
　　“那么，那个叫冰尘的人到底做了什么呢？”冰尘饶有趣味地问道。
　　燃源沉吟了一下，“我不知道，映蝉先生没说。但是看样子他好像是个很坏很放浪的人。”
　　苍烨对燃源使用“放浪”这个词感到忍俊不禁。
　　“那么，”冰尘向前跨了一步，“你认识我吗？”
　　“不认识。”
　　“那你认识他吗？”冰尘伸手指向苍烨。
　　“当然认识，那是大名鼎鼎的苍烨前辈！”燃源铿锵有力地回答道。
　　冰尘虎起了一张脸。
　　玄希听赶忙把冰尘拉倒自己身边：“在情窦初开的少女中间肯定是你最受欢迎了，可是对于燃源这种懵懂的小孩子来说，当然是苍烨这种温柔可亲的大哥哥更受欢迎。这个你就不要计较了。”
　　冰尘向燃源招手：“你过来。”
　　燃源几步跳到冰尘跟前。
　　“你可看好了，”冰尘微微弯腰，食指指着自己的脸，“我就是那个很坏很放浪的冰尘哥哥。以后见了我要打招呼啊。”
　　燃源惊讶地瞪圆了眼睛。显然，吸引她的不是冰尘的自我介绍，而是他那双凛凛内含光的冰蓝色眸子。那么明亮又那么冷冽。
　　燃源伸手就去摸。莫说苍烨、玄希听，就连冰尘自己都骇了一跳,连忙闪躲——还是没有躲过燃源的魔掌，被她摸到了睫毛。
　　冰尘略有些气急败坏。玄希听十分幸灾乐祸。苍烨保持着微妙的中立。
　　“前辈，你的眼睛真漂亮！比蓝金羽毛的颜色美丽多了。你是雪精灵变得吗？”
　　“啊——啊？”冰尘脾气没有发作出来，反而愣在当场。
　　玄希听心里乐开了花，只是面子上还勉强绷着。真想不到，燃源一鼓作气就把这乖僻的家伙降服了。
　　冰尘舒了口气，绕到燃源的背后，把她那织锦的碧玉纱的衣裳领子提了起来，露出了燃源纤细的脖子。
　　燃源没有反抗，只是莫名其妙地回转颈项，望着冰尘，黑玛瑙般的瞳仁灼灼闪光。
　　冰尘恰好就这样盯着燃源脖子扭转的弧度。冰蓝色的瞳孔里闪出一簇光星。他按住燃源的肩膀，把她翻转过来，高高抬起她的下巴。
　　燃源茫然地望着这位前辈，完全不明白他的意图，更没有想到要抵抗。
　　玄希听大声喝道：“冰尘，住手！你怎么也要挑下对象吧！燃源只是个小孩子，你怎么可以——”
　　冰尘的冰蓝色眸子投射出一道冷光，“给我闭嘴你这乌鸦嘴的白痴！别用你那龌龊的心思来揣摩我。”
　　燃源困惑极了，小眉心和小鼻子皱成了一团。
　　“冰尘前辈，你为什么一直看我的脖子啊？还看了后面看前面？”
　　“真是聪明的孩子。比你那多嘴多舌的笨蛋同窗强几万倍都不止。”
　　冰尘的这番赞美是真心诚意的。
　　燃源立刻笑得眼睛和嘴巴都弯成了快乐的月牙。虽然她根本不明白冰尘因为什么夸她聪明。
　　“燃源啊，”冰尘郑重其事地说道，“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我就大发慈悲，如实地告诉你吧。”
　　燃源频频地点着小脑袋，一双眸子认真地望向冰尘。
　　“我发现你骨骼清奇，经脉畅通，你在学院的七级段里应属文武兼备的学生吧？”
　　“哈哈哈……还好了。咦？”
　　燃源脸上突然现出狐疑的神色“从骨骼清奇、经脉畅通可以看出我在武学方面有造诣还说得过去，可为什么在文的方面——”
　　“那个很容易，凭你说话就可以判断出你书读得很好啊。”
　　“哦？”
　　“啊，你讲起话来口如悬河、鞭辟入里，应对进退、分寸礼仪，拿捏适宜。由此可见，你读书一定读的很好，所以谈吐之间才能如此文采俊逸。”
　　燃源一面傻笑，一面琢磨那一长串话语。
　　“燃源，不如我们切磋一下吧？”冰尘嘴角掠过一丝笑意。
　　“什么？”
　　“武艺啊。”
　　“嗯，好。”
　　“那我们去找一个清静幽雅的地方吧。”
　　“哦，这里不好吗？好多美丽的开花的树啊。”
　　“这里当然很美丽，可是空间太拥挤，不够我们施展身手啊。”
　　“那，我们——”
　　“不如，”冰尘的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我们去小星湖吧，那里地方广阔，空气新鲜，比较适合进行武学方面的切磋。”
　　“嗯，好吧。”燃源干脆地点了下头，两只小拳头已经兴奋地握紧了。一双水晶灯笼似的眸子几乎是发射出了璀璨的光芒。
　　苍烨微微颦了一下眉头。
　　玄希听的桃花眼里已没有了笑意。他抢上一步，抓住了冰尘的手臂，很轻但很坚定地摇了下头。
　　冰尘瞥了燃源一眼，然后转向玄希听，拍拍他的肩膀，脸上是一副若无其事的神情。
　　玄希听闭目叹息，然后睁开眼，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燃源，我们该回去了，改天再比吧。”
　　冰尘接过话茬，“时辰还早呢，这样响晴的天气，这样明媚的日光，对于户外运动来说再合适不过了。”
　　“那，我们赶快出发吧！”
　　“燃源——”
　　欢欣不已的小家伙闻声回头，被玄希听的表情弄蒙了：玄希听的眼睛眯得格外细长，一丝丝没有温度的目光顺着他长长的眼尾流泻而出。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