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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林中谈话 春光里,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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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迈进书堂的门槛,一道凌厉的银光打着蛇形旋儿闪袭了过来。玄希听向后腾挪,窜回庭院里。
果然,映蝉先生还是暴怒了。只是迟到而已,这个固执的人还是没有被我们磨炼出来吗?
玄希听喃喃自语,冷不防又一道梭形银光擦着他的鬓角而过。立时,冷汗布满了玄希听的额头。
映蝉先生已是杏眼圆瞪,叱咤连声:“玄希听,你头发上簪得是什么东西!”
玄希听愣了一下,随即眼里灵光一闪,去摸自己的头发。
摸到了,呈到眼前一看:是一片蓝色的闪着淡淡金光的羽毛。
玄希听懵在当场——那狡猾的小魔物!真得很会陷害人啊!
他当然知道在北岭这片冻血龙族统治的地盘儿上,佩戴这种颜色的羽毛意味着什么。
这是不折不扣的花花公子的行径。依据北岭不成文的规矩,只有那些轻浮放浪的男子才会装饰这种羽毛。
“难道,”映蝉先生沉吟道:“玄希听,你虽然一直都自由散漫,但还不至于做得这么出格。我明白了——一定是冰尘把你带坏的。”
啊!
天哪。玄希听的嘴角开始抽搐了。他很想说些什么,但心里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这种时候只有沉默才是金。任何解释反驳的言辞都会在冒火的映蝉先生这里引起燎原之势。
玄希听欲言又止的神情,稍稍震撼了燃源。
一个总是沉默寡言的人,一旦雄辩起来,将会是火山喷发般的震撼。而总是很聒噪很爱争辩的人大难临头却突然奉行沉默是金,只会比前者产生更强大的威慑力。这就好比你明明知道火山、海啸、地震、龙卷风即将全面爆发,但尚未发作的那一刻。千钧一发间,不动声色地令人胆战心惊着。
玄希听的不争辩本是忍辱负重之举,但在映蝉先生的眼里却演化成一种负隅顽抗的姿态。这个冥顽不灵的家伙改变了策略了吗?
“映蝉先生,我先出去面壁思过了。”意识到沉默依然会引火燎原,玄希听当机立断,火速离开了现场。
那道妖娆摇曳的银光这次打落了空。
春光里,暖风中,好一棵花团锦簇、风情万种的海棠树啊!这么一棵世间尤物的花树下,坐着一脸寒意、很煞风景的玄希听。
他一面很有节奏地扯碎手中的花瓣,一面神色凄凄地诉说着自己的冤屈。
无奈两位听者似乎并不怎么买账。
与海棠树相映而立,恰好成正三角的另两个位置,分别是一株梧桐树和一株凤凰树。
梧桐树下锦衣的苍烨虽然没有对背黑锅的玄希听表现出任何同情,但至少还眉开眼笑如弯月地耐心聆听着。
凤凰树下凭树而立的冰尘一直是一脸揶揄的表情,此时,他掸掸衣领,懒得听了,信步走到玄希听身旁,俯身拍拍他的肩膀。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映蝉先生,是魔界的幽影鸟在陷害你啊?”
“……你认为映蝉先生会相信吗?映蝉先生只不过是普通人啊。那些事她根本不知道。”
“嗨,打住。”苍烨忍不住插了进来,“不要瞧不起普通人。你这家伙觉得自己是龙种很了不起吗?”
“啊?话题为什么会岔到那里去了?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根本解释不清,只会愈描愈黑,所以只好什么都不说。”
“玄希听,只能说——你的口才越来越差了。”冰尘仰起头,幸灾乐祸地笑道。
“你!”玄希听“忽”地站了起来,“冰尘,你真是太不仗义了!我是为了掩护谁才不辩解的?我如果顺水推舟说是你教唆的,映蝉先生肯定会深信不疑。我也不会陷入这种境地啊!”
“活该。谁让你不顺水推舟了。我才不会领你的情呢。”冰尘灿然笑道,“根本就是你脑袋不灵光。这点儿小事儿推给我对我也没什么影响啊。我本来就是那么大名鼎鼎啊!”
玄希听一双桃花眼都瞪圆了,想说的话全部哽在了喉咙里。
一朵海棠花落在玄希听的头发上。
苍烨摘去花,替他掸了掸头发,“男人要心胸开阔,不要想这些烦心事儿了。”
“什么!要是别人,我早就一脚把他踢飞了。苍烨,要不是看在是你媳妇的份儿上,我会这么忍耐吗?你居然……”
苍烨面颊上迅速掠过一丝红晕,“你胡说什么?不要乱说映蝉先生。我对映蝉先生只是景仰而已。”
谁会没事儿去景仰一个母老虎啊?此地无银,欲盖弥彰。玄希听深吸一口气,别过头去:除了感叹自己交友不慎,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可是即使这么想,还是没法平复自己的心情。于是,玄希听仰面朝天,挥舞着手臂,犯矫情似的嗟叹个不停。
苍烨笑着摇摇头,但心思一转,立即做出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欣赏起玄希听的活宝表演。冰尘挑了下眉毛,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嗤之以鼻。
忽然之间,苍烨和冰尘感觉到背上轻轻地一凛。而那桃花眼的不大中用的玄希听像是全无知觉似的,依然自顾自地手舞足蹈。
似乎是有什么灵气逼人的东西潜入了这森林。但可以肯定不是幽影鸟之类的魔物。因为那气息虽然逼人,但是却非常清澈温暖,没有丝毫阴邪的感觉。
“难道是我们北岭特产的什么小灵兽吗?可是为什么连我也不清楚?”冰尘调侃道。
玄希听终于停止了他的个人活宝秀,微微动了一下小拇指,然后,一双桃花眼真得瞪成了桃花怒放的模样,随之又眯得更加细长,恨恨地说:“哪里有什么伶俐可爱的小灵兽,分明就是个小野兽、小魔星,谁遇见谁倒霉的主儿。”
苍烨笑道:“看来你很熟悉了。”
冰尘突然甩掉了嘲弄的神情,转向玄希听,亲热地搂住他的肩膀,“你和那小灵兽啊小魔星的,深有渊源吗?说来听听,它是什么样的?”
玄希听刚想开口,却突然顿住了,目光顺着长长的眼尾扫了出去。苍烨和冰尘随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只见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从一棵高大的银杏树后面探出来。
燃源一直躲在树后,好几次都跃跃欲试要冲出来,但是又赶紧暗暗告诫自己不要激动:虽然那个玄希听没什么大不了,但其余两位可是书院的前辈。自己可一定要保持礼仪啊,绝对不能随便打断他们的谈话——虽然看样子是那个笨蛋同窗说得比较多。
于是,燃源就乖乖地待在银杏树背后,静静地偷听,不,聆听,侧耳倾听尊敬的前辈们和超龄同窗的对话。偶尔探一下小脑袋看看他们的行动。
终于,这一次的探头被他们逮到了。
“出来吧,你!”玄希听毫不客气地叫嚣着。
映蝉老师用鞭子抽你抽得太轻了。
燃源默念着,刚要以做鬼脸还击时,那位笑容仿佛春风一般和煦的前辈,向她温柔地招手,“过来一起说说话吧。”
燃源稚嫩的心灵立马被安抚了,感到无比地熨帖,欢蹦乱跳地从树后冲出来,奔到他们面前。
冰尘冷眼打望着像撒欢的小马一样奔跑过来的燃源,风马牛不相及地来了一句:“这孩子穿的衣裳料子真不错。”
玄希听撇撇嘴,用揶揄的口气缓缓地道:“是啊,她穿得衣裳料子怎么可能不好啊?传说中,她有金钱豹皮的袍子,雪豹皮的披风,火狸皮的短褂,紫貂皮的围脖,金花鼠皮的软帽,海獭皮的袖手,吊睛白额虎的虎尾腰带,独角兽皮的靴子,北极熊皮的褥子,天鹅绒、驼绒、羚羊绒填充的雪蚕丝做面儿的被子……而且,过十二岁生日那天,穿得漩涡盘扣的独袖长衫是玉龙雪山的白金狮子皮做的。对了,连她的书包都是喜马拉雅山上的白牦牛的皮做成的。”
冰尘若无其事地点点头,“哦。”
苍烨笑喷了,朗声道:“依你说,光这孩子的穿戴铺盖,就祸害了这么多动物。”
“是啊,”玄希听半眯着桃花眼,懒洋洋地说,“要不然说她是小魔兽,够奢侈够残忍。而且最可气的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穿戴使用的东西有多贵重稀罕,总是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真想用映蝉先生的鞭子结结实实抽她一顿。”
“好了好了,希听。这孩子的衣裳之类的肯定是母亲给置办的,小孩子哪里懂什么材质的贵贱,当然会不以为然啊。她只会觉得那是母亲给穿得衣服,只管穿着就好……”
苍烨忽然住了嘴,意识到自己思虑不周,触到了别人的隐伤。
回首望向玄希听,果然,那张生气时也挡不住桃花春意的脸,在一瞬间化成了一张毫无表情的素脸。
苍烨轻叹一口气,又把目光投向冰尘。啊,算了,从这小子的表情里是看不出什么的——总是那么一副冷冷的拽样。
不料,冰尘突然揽住了玄希听的腰,凑近玄希听的耳朵,异常平静地说道:“你这傻瓜,何必为传说中的事吃醋嫉妒呢?哎,没有母亲疼爱的蠢货真是可怜啊!”
这基本可以判定为没人性的话语,却以毒攻毒地产生了奇效。
玄希听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由浅而深,把颗玲珑的红痣,陷入了笑涡的中心,“你这蠢货没有嘲笑我的立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