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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西陵龙王的礼物 “哗啦啦。 ...

  •   “哗啦啦。”
      “噼里啪啦。”
      草地上,树上铺展着的幽影鸟开始缓缓移动,仿佛从沉睡中回过神儿来。继而,抖擞翅膀挣扎着,扑棱着尾巴似乎要再次飞翔。
      并没有呈现万鸟齐飞的景象。
      更诡异的事情却发生了。幽影鸟的身躯迅速地膨大了,几乎有一人高,两抱的树围那么粗,翅膀伸展开有两丈余。嫩红色的细脚爪和和喙变成了漆黑的颜色,并且不断抽长成尖钩状。一眼望去,都觉得眼睛生疼。一切在暗蓝金色调的映衬下格外阴森可怖。
      尤其令燃源不能忍得是原本精致的翎毛变成了粗大的冠子,紫色的眼眸化成了干涸的血块的颜色,就连眉心的樱桃红绒毛都呈现出土棕色。
      现出真身的幽影鸟铺天盖地把燃源三人围在中央。
      梦雾已不知道该挡在燃源的哪一面了。
      “是战还是逃?”芒逍淡淡道。
      真是什么都不懂的人类。现在这情形,战还是逃都不是容易的选择。
      梦雾抖抖耳朵,默认了芒逍是人类,却又一激灵:如此险恶环境下,这淡然镇定的态度不像是人类能有的。
      燃源抹了一下眼睛,“它们不会要吃了我吧?”
      梦雾回身望着她,“燃源,你别哭,我会保护你。”
      “谁哭了,我是被被碎羽毛迷了眼。”
      芒逍叹息似地笑了。
      “不会愈攻击它们,它们就变得愈大吧?”燃源突然正色道。
      “不知道。”
      梦雾话音未落,燃源就发起了新一轮攻击,依然卷起了巨大的漩涡,但卷进来的只有巨大的翻飞的羽毛。幽影鸟并没有变得更大,但牢固地保持着包围的战阵,几乎没有缝隙。
      燃源长叹一声,“我们才像是小鸟一样,被困在这活的鸟笼里,好憋闷。”
      梦雾默然不语,却在暗自腹诽冻血龙王的决策。真不应该把注意力集中在防范西陵龙王上,而是应该防范魔族啊。
      “梦雾,”燃源不耐烦地问道,“它们究竟要把我们怎么样?”
      “用这活的鸟笼把你带回魔界吧。”芒逍淡淡地说。
      燃源诧异地睁大了眼睛,又闭上了。再次睁开时射出了锐利的光芒。
      “芒逍!”
      “姐姐!”
      梦雾和燃源寻声望去:巨大的活鸟笼笼壁上出现了一个小豁口,一个紫衣紫眸的女人正向笼里招手。
      “我们快走吧!”芒逍转向他们。
      “走吧,燃源!”梦雾也松了一口气。
      “我不走。它们还会追着我回城里。”
      “那更好,扶苏城里会有强大的援手。”
      “它们现在的样子人类也能看见吧?”
      “——能。”
      “会吓到、伤到无辜的人类,会扰乱大祭典。”
      “生辰没白过嘛,知道忧国忧民了。”梦雾揶揄道,“可是你愿意被它们带回魔界吗?”
      “我可没那么弱。既然赶不走它们,我就要跟它们耗到祭典结束!”
      话音刚落,西面的“笼壁”骤然崩裂,幽影鸟包围圈仿佛被巨手撕扯着,排山倒海般崩溃瓦解,四散飞溅,七零八落。几个刹那间就灰飞烟灭了。
      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散碎羽毛都没留下。
      燃源放下护目的手臂。
      西陵龙王赫然出现在眼前,正悠然地收回一根手指。
      他身后摇着扇子的东煌龙王,笑吟吟道:“您不应该毁得这么彻底,留几根羽毛给我做扇子多好。”
      燃源的目光围绕着西陵龙王,最后停驻在他的手上。
      “是你出的手吗?”
      西陵龙王没有回答。
      东煌龙王摇着扇子,继续笑道,“这还用问?”
      燃源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肃然挺立。
      “怎么跟你父王一样的表情了?”东煌龙王调侃起来,“我和西陵出城散步,正好碰上,你们真幸运。”
      也就是说——整个北岭对西陵龙王的严防死守失败了?
      不对,是防御的方向只针对大祭典——防止西陵龙王有意无意地破坏祭典。
      可是,这种神力要想破坏什么,能防御得了吗?
      燃源背上冒出了一层鸡皮疙瘩。心里却已经盘算着拜师了,尽管有昨天那档子事梗着。
      想不到西陵龙王走近了两步,缓缓开腔,“昨天的事情真是遗憾。都怪我考虑不周,没有顾忌到北岭与西陵的风俗差异。还请少主见谅。得悉今天便是少主的生辰,权且把这柄黄金匕首赠予少主作为贺礼,还望笑纳。”
      这是西陵龙王本尊在说话?
      燃源诧异地望着他,还是接过了黄金匕首。
      黄金匕首的外鞘也是黄金制成,镶嵌着若干光芒灼灼的钻石。把匕首抽出鞘,擎在手中细看,那金灿灿的光泽煞是喜人,并且与外鞘的黄金材质有所不同,剑锋似乎滴着寒光。
      “燃源,你看那手柄上是什么?”东煌龙王饶有兴趣地发问。
      燃源这才把注意力集中到手柄上。
      “红宝石。”
      “血钻。你看这璀璨的光芒——西岭土地上最好的血钻。话说回来,西陵龙王出手可真是大方啊。”
      “我们西陵,乃不毛之地,到处都是沙漠,就只出产黄金和钻石了。”
      西陵龙王略显慵懒的声音说出的这番话令梦雾暗自咋舌。
      燃源却仍自懵懂着,不由地想像只出产黄金和钻石的土地究竟是何等模样。
      “多谢西陵龙王。”燃源终于回过神来,想起了道谢。
      “不用客气。”西陵龙王笑起来,“说起来,我活到这么大,燃源还是第一个关心我终身大事的龙呢,我很感激呢。”
      燃源骤然想起那日玄武宫大宴上自己的童言无忌,觉得自己真是有胆子啊。
      东煌龙王猛摇着扇子,大笑道:“我们还是回城内去吧。燃源也不要再乱跑了,安心地等待最后的祭祀吧。”

      两大龙王飘然而去。燃源正想跟上,却发现梦雾在原地逡巡。
      “怎么了,梦雾?”
      “芒逍啊。芒逍和他姐姐。”
      “他们,大概走了吧。”
      “来无影去无踪的,我还是怀疑他们是魔族。”
      的确是来无影去无踪。燃源回忆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但这次一起游玩了半天,突然没影了,不由得让人感到怅然。
      “我们还是快回去吧。”燃源扯起梦雾的衣袖。

      日和月已经离开中天的位置,西行。
      祭坛不知何时已脱胎换骨变换成一朵巨大的粉色莲花。莲花层层叠叠地绽开来,裴仪自其间升腾起来,身上金红色的衣裳渲染着夕阳的颜色。
      裴仪在莲花座上再次舞蹈起来,是与之前白衣出场时迥然不同的舞蹈。灵动而不失端穆,温婉中裹着犀利。倏忽间,似乎凝然不动了,却依然有气息汩汩地涌动。下一个瞬间,舞势如回旋的水势一般泼洒开来。裴仪的身体就宛如花朵里绽放出的花朵,焰火中迸射出的焰火。浑然不觉间,一切都寂静了。裴仪如倦鹿依林般伏在莲花座上。下一丝声音泻出时,身势已如女神临凡。
      梦雾伫立在祭坛下面,目不转睛地望着姐姐。姐姐的舞蹈,他在家中的榭台上、庭院间、长廊里、甚至院墙上、树枝间欣赏了无数遍。
      但此时的心境却百味杂陈。如此世间凌绝的舞蹈恐怕再难看到了。
      莲花祭坛南面的迦南龙王却是另一番光景。同样目不转睛地盯着祭坛上翩然舞动的裴仪,他浑身上下洋溢的喜悦之情连过路的蚊子都能感觉得到。
      恰好路过的东煌龙王更是感觉得清清楚楚,他笑着拍拍迦南龙王的肩膀:“南嘉真是好福气啊,能娶到这么美丽尊贵的新娘。我要羡慕死了。”
      这活活把迦南龙王的喜悦更掀起了一个高潮。
      不知何时也转到祭坛南面的燃源,此刻挤到两位龙王身边。
      “无论在哪一面看,都是那么华丽呢。”燃源赞叹道。
      “那当然了,我们裴仪的舞蹈当真是妙绝了。”迦南龙王的喜悦感还是如泉水般止不住地冒着泡泡。
      “裴仪姐姐现在还是我们北岭的人呢。”燃源毫不客气地泼了冷水。
      迦南龙王瞥了燃源一眼,兀自笑着。
      “南嘉暂时是没救了,”东煌龙王浅笑道,“燃源,你在这转悠什么呢?”
      “最后的祭祀礼了,我想全方位地欣赏一下。可是,夔皮大鼓到哪里去了,已经撤下去了吗?”
      “撤下去了,不过还有九面摆在祭坛的西侧。你没瞧见吗?”
      “我恰好还没转到那一面。”
      燃源目光扫视着东煌的身侧。
      东煌龙王摇摇扇子,“你在找西陵龙王吗?”
      “没有!”
      “明明是在找。”
      “没——有。”
      “呵呵,燃源有什么心事可以和太一哥哥说说啊。”
      “可以吗?”
      “当然可以,只要你愿意。”
      “今天我十三岁了。”
      “这我知道啊。我已派人把生辰贺礼给你送到宫中了。”
      “不是说礼物。我是想说——”
      “什么?”
      “我没有昨天善良了。”
      “啊?”
      “我果然是条龙,比起同情弱者,我好像更崇尚力量呢。”
      “就连人类也是崇尚力量的。燃源不必过于忧虑。”
      “你这么说,我好像舒服些。”
      “那就好,还有什么比让自己舒服更重要的。”
      “……”
      “不谢谢我?”
      “谢谢。”
      “作为答谢,也让阿来彤王妃给我张罗一位新娘吧。”
      “哦?”
      “开玩笑的。”
      “可以啊。不用开玩笑。”
      “当真?”
      “我会和母亲说说看。”
      “燃源真是个好孩子。”东煌龙王欣喜中夹杂着一丝哭笑不得的神情,仿佛自投罗网了似的。
      “不要老叫我孩子,我已经十三岁了。”
      “话说回来,燃源第一面就帮西陵张罗新娘,可把他感动坏了。”
      “其实——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其实我当时忽然就联想到一个人。”
      “西陵龙王的新娘人选吗?”
      燃源张口结舌,瞪着东煌龙王,片刻才说出话来,“太聪明了,会遭天谴的。”
      东煌龙王朗声大笑,显然不在意,“燃源,能告诉我那是谁吗?”
      “不能。”燃源斩钉截铁地回答。

      悠远的乐声自祭坛的西侧传来。
      燃源狐疑地转过头去。
      “是西陵在吹埙,助祭最后的祭祀礼。”东煌龙王款款道。
      燃源马不停蹄地绕到祭坛的西面。
      祭坛下,一身白袍的西陵龙王庄重肃穆的双手持埙,放在唇边吹奏,那乐声格外地苍茫而悠扬。
      燃源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这位西陵龙王每次出场都令人耳目一新呢!
      莲花祭坛下白袍的高大的西陵龙王和莲花座上金红衣衫的颀长的裴仪,两个人交相辉映,前者的埙乐和后者的舞蹈也配合得如此和谐,几乎臻于化境。
      随后绕过来的迦南龙王看到这一幕,愣怔了一下。
      埙声停下来时,日和月垂临在西面的地平线上。
      九面夔鼓响彻云霄,像是在欢送日与月。
      金日银月终于西沉到地平线之下。
      最后的祭祀礼完成。
      余兴庆祝活动才刚刚开始。
      “无论从何方升起,最后还是要从西方落下呀。”西陵龙王自言自语道。

      一个时辰之后,月亮升起在天空中,开始执行它的常规职责。夜风飒飒。
      “芒逍,我们要离开这里了。”
      “珈蓝,真可惜,我还没有把礼物送给妹妹。”
      “真可笑,居然自说自话就单方面认了妹妹。人家答应跟你结拜了吗?”
      “就是那种莫名亲切的感觉,仿佛我们的血缘很近似的。”
      “莫名其妙的感觉。”
      “你是魔族你不懂。”
      “哎呀,别忘了,你可是我这个魔族一手带大的。”
      “我知道。我可忘不了我是怎样被你带大的。”
      “听上去充满怨恨啊。”
      芒逍笑了,一双眸子闪着碧泠泠的光。
      “你的礼物让幽影鸟带给燃源吧。”
      “别开玩笑了。”
      “哈哈哈——可是我们真得离开了,龙族和魔族对我们可都是威胁。”
      “我知道了。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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