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行龖龖》天狗家的月亮

12、日月同升祭典 祭坛之上，

　　祭坛之上，八十一面大鼓巍然肃立，鼓手们已各就各位，就等着时辰一到，敲响那大鼓。
　　这些大鼓是由历代冻血龙王命人从东海捕获的神兽夔牛的背上整皮制作而成。当然其中少不了东煌龙王的鼎力相助，毕竟那是东煌的地盘。历代的东煌龙王都喜欢讲究排场，同时也乐意帮助别人铺排。所以，以东煌那么奢华的阵仗，却并没怎么招人恨，反而是羡慕多、嫉妒少。
　　燃源依稀记得自己小时候有面小鼓是夔牛肚皮制成的。走神了那么一瞬间，就立即被母亲拍了回来。燃源深吸一口气，朝远处西陵龙王的方向狠狠瞪了一眼，想起自己今天十三岁了，要克制，就回转头了。
　　关于祭祀大典，北岭对西陵龙王的防范已到了滴水不漏的程度。
　　鼓声响起，齐整宏大辽远。
　　裴仪着一身雪白的落地衣裳，缓缓走上祭坛的顶端，静默了一瞬，便袅袅地舞蹈起来。
　　太阳和月亮自东方地平线放出了第一线光。
　　鼓声突然活泼起来，荡漾出一股喜悦的声势。裴仪柔若无骨，却又筋力十足，凹凸泼洒开繁复的舞，如花朵绽开在祭坛上。
　　日月渐渐冒出头来。
　　裴仪的舞势越来越宏大，长长的衣袖在空中甩荡着，足下欢快地旋转跳跃起来。仿佛一朵巨大的莲花怒放了。
　　鼓声渐缓渐低，渐缓渐低。
　　今日龙域的这对主角俱已经露出了半面，还在继续升高。
　　鼓声开始提振起来，所有在场的龙族心神也随着鼓点扬升。
　　还剩那么一点点，日、月就要完全蹦出地平线了。
　　用夔牛皮制成的大鼓骤然擂响了天地，宛若雷霆般轰鸣。
　　太阳与月亮当真是携手并进，一起跃出了东方地平线！月亮皎白中衬着鹅黄的底子，太阳红彤彤的，镶着金灿灿的边。
　　四面欢呼起来，几乎压过了夔鼓的响声。

　　“虽然是北岭独一无二的奇观，但是还是要从东方升起啊。”东煌龙王摇着扇子侃侃而谈。
　　“是啊，”迦南龙王笑道，“连那些大鼓都仰赖东海神兽的皮呢。”
　　东煌龙王毫不掩饰得意之色，点点头，却瞬间转移了话题，“南嘉，你的新娘真是美啊，阿来彤王妃果然偏心，怎么也不替我牵个红线。”
　　“在阿来彤王妃的眼里，你只是个小孩子吧。”
　　“说话之前要三思啊，对东煌龙王大不敬的罪可是很严重的。我可还比你虚长一岁呢。”

　　不知不觉间，太阳已携着月亮移动到了天空的正东南。月亮已褪去了鹅黄，显露出皎白如银的面貌。太阳涌现出更多金色的光芒，但彤色尚存。
　　燃源仰望天空，目光随着日、月游弋。
　　“要是芦音菲姨姨也能来观摩一下这盛景就好了。”
　　“在扶苏城的任何一个角落都能看到日月同升的盛景。所以芦音菲一定能看到。”阿来彤回应道。
　　“可是，在这里看热闹啊。”
　　“这里的确热闹。”梦雾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燃源，我们到处走走吧，整个扶苏城都沸腾了，没有哪个角落是不热闹的。”
　　“不，今天我必须待在这里。”燃源坚定地说。

　　“你又做了什么坏事？你没数数那孩子瞪了你多少眼。”东煌龙王摇晃着扇子出现在西陵龙王身侧。
　　西陵龙王眯着长眼笑笑，没有回答。
　　“惹恼小孩子，可真是太没风度了。”
　　“已经到达了正南的方向。拭目以待看好戏吧。”
　　太阳与月亮高挂在了正南的天空。太阳完全脱去了红彤色调，金光灿烂，不可逼视。月亮却莫名渲染了红色，变成了一轮红嫩红嫩的月亮，仿佛是接过了太阳的红衣衫披在了身上。金阳红月，如此绮丽的景色，简直妙不可言。
　　迦南龙王出现在祭坛下面。夔鼓再次响起来。
　　迦南龙王居然跳起舞来。
　　那欢快雄浑的舞步，飞旋的身影，潇洒落拓的姿势。
　　东煌龙王睁大了眼睛，“这就是传说中的迦南之舞吗？”
　　被动围观的众龙族表现千姿百态。
　　入云龙王那御合着鼓点在空中击掌，他的大将军景扬忍俊不禁地摇着头。
　　斐玉儿惊呆了，一手按着胸口，一手捂着耳朵，眼睛还在随着迦南龙王的舞步旋转。凤阵无可奈何地望着自家姑娘。
　　迦南的龙族也都沸腾起来了，为自己的王欢呼。
　　东煌龙王的随从矜持地赞叹着。
　　北岭这边的龙众对来捧场的迦南龙王更是捧场，喝彩声、呼号声此起彼伏。
　　只有冻血龙王和燃源父女俩各自素着一张脸，不动声色。当然冻血龙王是习惯，燃源是硬挺的。

　　日、月离开正南方后，并没有循着西南的轨迹而去，而是径直向正北方进军。
　　“咦？”东煌龙王诧异道，“日月循行的轨道不应该是圆弧状的吗？”
　　西陵龙王笑道，“你是第一次见日月同升，怎么知道它们的轨道不是这样的？”
　　日月的颜色恢复了金灿灿、白皎皎的常规面貌。金日银月，倍觉庄严。日、月悬在正北的天空，比刚才所经过的所有位置都要高。然后，静止了。
　　所有龙族，尤其是北岭龙族都神情肃穆地仰望天空。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日、月又携手动了起来，动得那么轻微。宛如蜗牛一般。
　　可是尽管走得那么慢，大家还是看出来它们是向着正中天进发。
　　高升已经准备好了，只等着太阳和月亮稳坐正中天，便放出烟花庆祝。
　　时间如蜗行的太阳和月亮般缓慢，而且越来越像是凝住了。
　　燃源屏息凝神，感觉自己也融入到无边的静默中。
　　不知究竟过了多久，日与月精确无误地到达了中天，妥妥地安顿下来，北岭龙王冥知行祝祷天下阴阳和谐，五谷丰登。
　　霎时漫天的烟花绽放，缤纷妍丽，把稳坐正中天的日和月衬托得更加光华璀璨。
　　接下来，众龙族便离开祭坛，去扶苏城里游玩。因为日和月要在中天的位置待好几个时辰，然后大家一起完成最后的祭祀礼。

　　“燃源。”
　　“哦。”
　　“给你的礼物。”
　　“啊？”
　　“今天不是你的生辰吗？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的生辰礼物的问题，我差点被剥皮呢。”梦雾心有余悸的样子。
　　“啊——”燃源难为情地道歉，“给你添麻烦了。”
　　“快把手伸过来。”
　　一枝翠绿的小莲蓬赫然出现在燃源的掌心。今天一直硬绷着脸的燃源终于笑开了花。
　　真是玲珑可爱呢。
　　“带回去放在水里，会开出发光的粉色莲花。”
　　“好，等我回去把它放进池塘里。”
　　“不需要那么多水，”梦雾笑道，“只要一碗水就可以了。”
　　燃源忽然想起了自己那三家子可信赖的朋友，除了裴仪和梦雾其他人今天一直没有见到踪影。
　　“大家都在严防死守西陵龙王，生怕他会做出莫名其妙出格的事儿。”梦雾像是看出了燃源的心事似的，说出这番话。
　　燃源皱了皱眉头。
　　梦雾体贴地问道，“昨天吓坏你了吧。”
　　“没有。为什么一定要请他来？”
　　“因为那是惯例，不能破坏。”
　　燃源深吸一口气，又悉数吐出。
　　“祭典之后，裴仪姐姐就要出嫁了。”
　　“是啊，以后就不能经常见面了。”梦雾眼中有淡淡的怅然。
　　“裴仪姐姐喜欢迦南龙王吗？她就要做新娘子了，开不开心啊？”
　　“我看不出来。”
　　“迦南龙王一定很开心。”
　　“那当然！他能娶到我姐姐是天大的福气。”
　　燃源深深地点头表示赞同。梦雾激动地掌握住燃源的手。
　　“我的莲蓬！”
　　赶紧撒手。
　　“我们到处走走吧。”梦雾提议道。
　　“我得待在这里。”
　　“最后的祭祀礼还有好几个时辰呢。我们去游玩一下。”
　　“可是——”燃源有一丝动摇。
　　“连王和王妃都离开了呢。”
　　燃源这才发现亲爱的父王、母后都已不见了踪影，都没向自己知会一声。
　　叱咤了几嗓子，就改变了主意，和梦雾一起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