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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变态,与时不同 随地大小变 ...

  •   ——时兆终。

      六目相视。

      余弃缓慢眨了下眼皮。

      “余弃。”黑目风流的男人懒懒一笑,英朗的五官因此多出两分邪气。

      被直呼大名,余弃并不奇怪。其他人都死了,子牌尽碎,只剩下他还完好活着。

      事实上被守株待兔也在余弃的意料之中。

      时兆终既然是有意派人潜下深渊,必定有所图,既然有人一直活着,而且活了这么久,他不关注动向才奇怪。

      这就是余弃一点一点爬上来的原因。面对三宗四家的时家人,小心谨慎点总不会错。

      于是余弃眨巴眨巴两下眼睛,迷茫地问:“我是余弃,阁下是——?”

      时兆终微笑,没有自我介绍。

      倒是和时兆终脑袋挨脑袋的金眸美人嗔怒道:“大人等他这么久!他连大人是谁都不认识!”

      “该认识的都认得,不认识的该认识了自会认识。”时兆终一只手抚上美人脸庞,轻轻摸了两下,而后一路往下摸,摸到纤细脖颈上时,五指发力,手掌渐渐向内收紧。

      刚才还嗔怒鲜活的美人,表情只剩下了痛苦。但他即便痛苦,眼眸泛上血丝,泪水蓄满眼眶,涨红了脸,却不挣扎不动作,毫无抗拒,任由这只手掐弄施为,仿佛就这样被掐死也可以。

      一看就是常态。
      这样的虐待显然不止一次两次。

      余弃抿起嘴唇。

      他偶遇过时兆终,已经见识过时兆终的暴戾,但没想到他的暴行好像是无差别对待。

      时兆终并没有掐死怀中美人,当美人开始本能反应地抽搐时,他松开了手。

      美人浑身发软,向下掉去。

      下面便是深渊。

      美人没有掉进深渊,时兆终拦腰扣住了他 。

      美人牢牢抓住时兆终的胳臂,他双手哆嗦,几次使不上力垂落,但立即又竭力往上攀覆,死死抓攥住这唯一的稻草。

      “菟菟?”时兆终的语气是与行为十二分相悖的温柔。

      “大人......”菟菟泪眼婆娑,身体小幅度的颤抖。

      他的眼瞳充血的厉害,红通通的像兔子,可怜兮兮地正对着底下的余弃 。

      时兆终另一只手捏上他的后颈,摸小动物一样摸他的肩背,体贴地问:“怎么坚持的时间变短了?”

      菟菟抽抽噎噎:“......大人......有外人......我......我害怕......”

      “害怕并不可怕,要克服害怕。”

      “我......菟菟明白了......”

      如果不是亲眼目睹了全程,只听对话,该以为这是多么温馨鼓舞的一幕啊!

      余弃想时兆终可能不单单是暴戾,还是变态。

      君子风山岳骨,所有世人用来褒美时家人的赞词,时兆终身上通通没有。

      时兆终应该是一个变态,彻头彻尾的变态,随地大小变的变态。

      但是——
      变态有什么不好呢。
      和时家人的风评南辕北辙有什么不好呢。
      这正合心意余弃的心意。

      余弃看上的就是时兆终的“与时不同”。

      或者说如果不是这点子“与时不同”,余弃则会想方设法避开他的守株待兔。

      心里面有多冷静,表面上就有多慌张,余弃惊悚地与名唤菟菟的美人对视。

      时兆终懒散浅笑,略一用力,将菟菟悬挂进深渊的半截身体拉了回去。

      “菟菟小心,掉进深渊,可是会万劫不复。”时兆终说。

      菟菟闻言瑟缩了一下,紧紧攀附抱住时兆终,同时伸出一根手指头,指向余弃:“那他怎么没有万劫不复。”

      时兆终挑起嘴角:“这也是我所好奇的。”

      余弃转动了一下脖子,说:“时长老?能不能让我先上去你再慢慢好奇?”

      时兆终一笑,把出口让了出来。

      等余弃终于爬出深渊,成功上了岸,双脚踏踏实实踩在坚实的土地上,他低头看向深渊。

      深渊是一条永远合不上的大口。

      时兆终饶有兴趣地问:“恋恋不舍?”

      “怎么可能。”余弃即答:“劫后余生,唏嘘不已。”

      时兆终浅笑。

      余弃主动问:“不知时长老为何事来此?”

      “等你。”时兆终回答地很直接。

      余弃一扬眉:“等我?那我可真是太有面儿了。”

      时兆终又问:“深渊下面好玩吗?”

      “时长老觉得玩命好玩吗?”

      “另外几个外门弟子是怎么死的?”

      “摔死一个,吓死一个,剩下三个心态崩了自相残杀死。”

      “哦?他们五个全都死了,偏偏你还活着,这算什么?”

      “算我命大?”

      时兆终顿住,嗤一声笑了。

      他的笑引得菟菟抬眸,用充血肿胀的红眼睛,讶异望着他。

      时兆终对余弃道:“要不要拜我为师,我收你做亲传弟子。”

      菟菟倏地瞪大眼睛。

      不止是菟菟,周围那些不敢靠近的,来无底深渊倒水做日常的外门弟子,也全都伸长了耳朵,怀疑自己的听力——
      有没有听错?时长老点名要收做亲传弟子?

      “谁啊这人!”
      “余弃你都不认识?那个被派去无底深渊的新人!”
      “我去!殴打外门五子的那个余弃?内外门都传遍了!可惜我那天没看见!真是他?”
      “他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什么事都有他!”
      “不是?离谱的不应该是他下了深渊还能上来吗?”
      “震惊鱼肠宗一百年!”

      郑长老追着雷长老过来时,就听到这些外门弟子叽叽喳喳地议论。

      “余弃?余弃从深渊上来了?”郑长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急速往前走,果真看见深渊边缘站着的余弃,和时兆终。

      郑长老大喜,乐地直拍大腿:“哎呀!真上来了!神了呀!”

      更喜的是,追了一路的雷长老也站在这儿,看起来似乎还没来得及去找时长老的麻烦。

      郑长老松了一口气,凑近雷长老跟前,苦口婆心地规劝他:“雷长老,你说你何苦呢,时长老毕竟是大宗出身,根正苗红,来我们这小地方待个百八十年就算顶天了,你说你做什么非要找他的茬,到底是跟他过不去,还是跟自己的前途过不去。”

      “哼!谄媚小人!走开!”雷长老挥袖将郑长老抚开,怒目而视。

      雷长老长了一张长长马脸,眼睛浑圆如蚕,不苟言笑的样子着实唬人,加之传言他性格古板严苛,因而虽然是内门长老,却嫌少有弟子敢投入他门下。

      郑长老好心劝解,反被骂小人,也不生气,只是恨铁不成钢:“雷长老,说说气话也就罢了,千万别再去找时长老麻烦了,不然你只有吃亏的份!”

      “闭嘴!你若再胡搅蛮缠下去!吃亏的就是你了!”雷长老毫不领情。

      郑长老顿觉冤枉:“我何时胡搅蛮缠了!”

      雷长老:“你说我找时长老的麻烦,我何时找过他麻烦?我只是在尽掌管宗门内务的本分,不允许他胡作非为,我行我素,辱没鱼肠宗名声!”

      郑长老:“............”

      还名声......

      郑长老头痛:“雷长老你怎么就冥顽不化呢!”

      小小一个鱼肠宗,资源匮乏,发展困难,生存空间都快看不见了,哪还顾得上虚头巴脑的名不名声!
      生存才是第一要义!
      依附问仙宗才是正义!
      以前是没机会,现在机缘来了,就算抛开宗门,只为自己,谁不想抓住!

      郑长老叹气:“得得得,我已经仁至义尽了,随你便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因为你一人的过激行为,影响到整个宗门利益,有的是人会找你不客气!”

      “哼,与你无关。”雷长老全然不惧,拉开距离,耻与为伍。

      郑长老气得转身就走。
      但刚一转身,想到余弃刚从深渊底下上来,并且时长老在堵着他。
      想想有点在意,于是郑长老又折返回来,注目着他们那边的动向。

      那边余弃差点被时兆终提出收徒的话逗笑。

      他这是捅了师父窝了?

      鲲也是,时兆终也是,怎么一个个都想收他当徒弟?

      该不会是觉得师徒关系很好用,只要建立了师徒关系,自己就会尊师重道对其言听计从吧?

      要真是这么想的,那也太天真了!

      如果不是膈应和别人搭建更近一步的关系,余弃高低得拜入其门下,教一教他们什么叫做离经叛道欺师灭祖。

      “需要考虑这么久?”时兆终问。他本不欲催促余弃,可余弃迟疑的时间超出了预料。

      余弃婉拒:“谢过长老好意,我这边暂时没有拜师的意愿呢。”

      时兆终笑了笑,眼睛弯下的样子很是倜傥。

      菟菟再次惊讶地睁大眼睛,然后一张脸慢慢皱起,气愤地斥责余弃:“无礼!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

      深渊之外皆是坦途,暖阳和煦,光线明亮,余弃这才看清这个像挂件一样始终贴在时兆终身上的男子。

      确是美人,只不过肤色偏深,颇具异域风情。

      以前余弃只对他灰色的头发有点印象,现在才看清他的全貌。

      “你......你无礼!登徒子!”被余弃这么两眼一看,菟菟受不了了,跺着脚去揪时兆终的袖摆:“大人~你看他~~”

      余弃:“............”

      时兆终捏住了美人动来动去的手腕。

      菟菟瞬间收声,不再动作。

      时兆终问余弃:“你可知道,成为我的弟子,可以破例,直接从外门进入内门。”

      余弃:“我想到了这一点,说实话我确实动心了,但是如果我答应拜师,承了长老的好意,未免太不自量力。”

      “哦?何来的不自量力。”

      “时长老了解我多少呢?我出身平凡,原本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散修,来鱼肠宗,是为了奔一份更好的前程,但自来了以后,短短时间内经历了这么多不普通的事......说实话我有点心力交猝,这次万幸捡了条命,活着回来了,我以后只想过简单的生活。”

      “这世上没有简单的生活。”

      “怎么会没有?”

      “你以为,何为简单的生活?”

      “我以为,心安,即是简单的生活。”

      “若只求心安,何必入道?既已入道,谈何简单?修行者,余生只有向上一条道,至死而已。”

      时兆终说得竟很认真。

      这份认真又把余弃在心里逗笑了。

      不是吧?
      一个变态这么言之凿凿地搁这跟他论道?
      太滑稽了。

      不过余弃有自己的思量,他很专业,他没有笑,他做沉思状。

      这时一个人影急匆匆冲往这边,还挥舞着手臂,着急呼喊:“余弃!你糊涂哪!赶紧拜谢恩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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