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 “我笑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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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的梦给祁瑞开了一扇门。
会红着脸庞不好意思的祁瑞消失了，重新走出来的祁瑞不知从哪个王八蛋那里学会了飙车，开始面不红耳不赤地想要跟穆锐比划比划。
穆锐理智上能够理解，情感上不能接受。
倾心呵护的小树苗怎么突然就长歪了呢？
他想不明白，特地跑去书店买了几本关于青春期孩子教育的书籍，譬如《青春期孩子的正面管教:不较劲、不吼叫，你让孩子青春不迷茫》、《爸爸说给青春期儿子的秘密话》。
认认真真地将书读完，穆锐醍醐灌顶，自认为自己大彻大悟，下次与祁瑞相处时定能沉下心来，与其好好沟通。
结果一进入梦境，前功尽弃，该生气时依旧生气。
说实话，穆锐也不想这样。
试问有谁想当讨人嫌的家长？
说来说去，还不是倒霉孩子给闹得。
大家都是从青春期走过来的。
穆锐明白，青春期嘛，少男少女们精力旺盛，爆棚的荷尔蒙无处安放，世界在他们眼中突然间变了一副模样。花比原来开得更艳了，坐在身旁同桌也突然有了容貌和性别。
粉红色的气泡在空气中漂浮，隐约中还带着恋爱的甜腻味。
这些穆锐都懂，他唯一不懂的是祁瑞的画风怎么会这般的不同于常人。
别人的青春是粉色，他的是黄色，还黄得差别对待。
对待朋友时，祁瑞端出君子坦荡荡的浩然之气，若有人当着他面开黄腔，他都会骂别人龌龊，可骂完后，他又会转头问穆锐：“你也会‘哔——’（消音）么？”
“什么？”
“就是‘哔，哔哔，哔——’啊！”
祁瑞说得十分坦荡，单听语气，还以为他在问穆锐“天气怎么样？”“吃了么？”“吃了什么？”。
穆锐不知道祁瑞到底怎么了。
但他知道，自己被骚扰了。
他怀疑过祁瑞是不是喜欢上谁，躁动了，毕竟在这种时期总会有嫩芽从心上破土。
但观察下来又不像，祁瑞对待身旁同学的态度和往常并无二致。女同桌依旧是他的兄弟，胳膊肘与其碰上时祁瑞仍然会扯着嗓子吼：“您胳膊往哪儿放呢？”
这副不解风情的模样，完全就是没开窍的小屁孩。
当然，不排除开窍对象是男性的可能性。
待发现祁瑞经常打量班上的某个男同学后，穆锐忍不住地试探：“你怎么总是在看罗栎？”
“你怎么知道他叫罗栎？”
有问题，太有问题了。
说别人时可没见着祁瑞这种反应。
祁瑞见穆锐不答，整个人都急躁起来，他往前伸脚，不小心将桌子踢得一声闷响，引得身旁的人看了过来。可他无暇顾及他人的情绪，随手抓过纸和笔，在纸上写道：【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所幸祁瑞还记得他们现在身处教室，知道不能将事挂在嘴上说。穆锐心念一转，解释道：“我听见的，刚才不是有人叫他名字么？”
【那么多人，你怎么就偏偏听见了他的？】
祁瑞没信，将笔捏得很紧，写出的东西字迹潦草，宛如龙飞凤舞的鬼画符，连宾语都只写了半截，亏得穆锐理解能力强才意会祁瑞的意思。
不过这字里行间怎么带着股杀气。
难不成在吃醋？
……不至于吧？
醋劲儿到大连名字都不准提？
穆锐原本没将罗栎放到心上，被祁瑞的反应一激，倒真来了些兴趣。可惜之前没注意看，只知对方是个身影纤细的少年，具体长什么样子却是没看清，想再看时祁瑞已警觉地收回目光。
在好奇心的煽动下，穆锐撺唆起祁瑞来：“罗栎长得帅么？让哥哥我替你参考参考。”
【滚！】
祁瑞在纸上写下这字，他用了大力气，最后一捺差点将纸划破。
穆锐瞧着好笑，本想再逗弄几句，上课铃声响起。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这堂课的授课老师偏爱传统教学方式，她相信对视会建立起学生与她之间的情感联系，因此要求大家抛弃手边的光屏，抬头将目光放到她的身上。
人的视野所能看到的范围是180度。罗栎就坐在他的右前方，甭管祁瑞愿不愿意，总有余光落到前方的身影身上。他看见等同于穆锐看见，中间那大大的等号，砸得祁瑞坐立难安，完全听不进老师在讲些什么。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情绪如同向上攀爬的藤蔓，只顾往上窜。待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拿起笔在纸上写了起来。
他以为自己在记笔记，余光不经意落到上面才恍然发现自己写的是：【你觉得他怎么样？】
呼吸猛地一滞，祁瑞下意识地想将本子藏住，然而穆锐已通过他的眼睛看见了这句话，并回答道：“我都没看见他的脸，怎么能知道他怎么样？”
还在哄他去看罗栎。
而且回答得这么快……
就这么迫不及待么？
莫名其妙的烦躁感翻涌上来，祁瑞提笔在本子写道：【看个屁看！】
写完不解气，他在后面又加了句：【别想了，不给你看，这辈子都不给你看！】
这辈子不让穆锐看见罗栎的脸显然不现实。祁瑞刚放下狠话，课间休息时就被打脸。他能控制自己不去看，却控制不了罗栎自个儿撞上来。
一直在埋头学习的罗栎下课后转过脑袋和身后的人交谈，一个转身，祁瑞整节课的努力都白费了，哪怕他及时撇开目光，穆锐依旧看见了。
所有情绪在这一刻被无形的手一把抓住。
祁瑞听见自己问：“你看见了？”
“嗯。”穆锐没有隐藏。
他看清了祁瑞的心动男孩。
但说实话，有点儿失望。
这么说或许不太礼貌，但事实的确如此，可能是前期的期待值拔太高，乍然看见正脸后形成一个落差。
只觉对方不过如此，配不上自家崽崽。
穆锐没去想谁能配的上祁瑞，被家长心态影响，他第一反应就是想要棒打鸳鸯，在嫩苗还未长成参天大树之前先将嫩苗掐灭。
结果，未等他开口，祁瑞便又问了那个问题。
“你觉得他怎么样？”
语气中夹杂着期待。
眼睛低垂，手也无措地不知该放至何处。
啊……
穆锐心软了。
他努力回忆罗栎的模样，然而越是回忆，越是忍不住挑剔：皮肤太白，没血色，一看就身体不好；戴着眼镜，眼睛都保护不好，摆明自控能力不行……
唯一的亮点大概是他脸上的笑和嘴角的酒窝了。
看在那酒窝跟自家孩子的一样可爱的份上，穆锐昧着良心应了句：“嗯，不错……”
“真的么？”祁瑞轻声询问。
“对！”穆锐寻思可能是自己语气太差，让祁瑞不确定，于是逼迫自己打起精神，用肯定语气答道：“很好啊，笑起来挺甜的……”
祁瑞摆出聆听的姿势，好似在催促穆锐继续往下说。
可穆锐已经没话说了，他绞尽脑汁才又编出一个优点来：“他看上去学习挺好的，不错，学霸嘛……”
他真的尽力了，再问就没有了！
所幸祁瑞没有再问。他安静地看了罗栎片刻，收回目光，垂头转着手里笔，嘴里叹道：“这样啊。”
青春期的孩子就是这样阴晴不定，前一秒还跟他一起探讨心动男孩，后一秒就沉着脸不说话。
穆锐不知道是自己哪一句话惹到了祁瑞，想来想去，应当是最后那句中的“学霸”。
祁瑞的文化成绩很是一般，他学校虽是为军校培养人才，但也没有完全放弃文化成绩，拿祁瑞所属班级来说，其中八成是准备依靠身体素质从军，也有二成打算依靠成绩走文职。
罗栎就是后者。
祁瑞原本已经放弃他的文化成绩，哪怕距离高考不足两个月也没翻书温习。之前和穆锐谈及这个话题，他不以为然地说，两个月就能把成绩拯救回来么？肯定不行，既然如此，还不如随缘。
而且很多军校都不怎么在乎高考成绩，祁瑞将这些学校的名字掰着手指数给穆锐听。
穆锐没被忽悠，他说：“但是航天科技大学没在里面。”
祁瑞哑然，好半天才含糊道：“也不一定非得读它，再说，选拔成绩不是还没下来嘛，万一我分挺高的呢？”。
对，祁瑞当时就是这样说的，穆锐清晰记得，可当初那个怀着侥幸，宁愿去楼下跑十圈，都不愿意坐在书桌前刷题的祁瑞，此时却老老实实地坐在书桌前。
看见祁瑞抱着书本冥思苦想的样子，穆锐不得不感叹，这大概就是爱情的魔力。
喜欢一个人就会忍不住地向其看齐。
只是让不爱学习的人努力学习还是太难为人了，祁瑞没坚持太久就开始小鸡啄米般地点着脑袋。那脑袋越埋越低，最终伏在了桌上。
片刻后，鼾声起。
.
祁瑞做了个梦。
那梦很神奇，他回到了教室，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而他前方坐着的却是穆锐。
梦中他好似分裂成两部分，一部分毫无保留地投入所有情绪，另一部分却游离在局外，冷静地审视着自己。他看见自己想要吸引前方穆锐的注意力，可穆锐没有回头，仅支着下巴看着前方。
他在看什么？
梦中的祁瑞没得到重视，心生不满，伸长脖子，顺着穆锐的目光去看……
“别看！”
站在上帝视角的他竭力想要制止，可“祁瑞”还是看了。
他看见了一个背影，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
是谁？这个穆锐一直看着的人是谁？
正当他这般想着的时候，那伏案学习的身影停下动作，直起身子，回过头来。
罗栎……
居然是他！
下一秒，祁瑞看见一直维持着同一姿势的穆锐动了。在罗栎转身之后，他就松开支下巴的手，身体微微后仰，好似在笑。
说不出的情绪涌上心头，祁瑞憋得厉害，他探手想去拽前方的穆锐，可伸手的瞬间，一股力量突然袭来，抓着他往后拉。
他拼命挣脱，可离穆锐越来越远……
忽然间，他看见罗栎察觉到什么，笑着抬头朝他看了一眼，然而穆锐依旧看着前方，至始至终没有回头……
至始至终没有回头……
为什么？
为什么不看我？
心脏仿佛被一只手拽住，扯得祁瑞生疼，他屏住呼吸，直到从梦中挣脱出来依旧没能将这口气舒出。
缺氧的滋味唤醒身体本能，祁瑞脑子空了一瞬，待氧气灌入身体，他听见穆锐的呼喊，同时也从桌前玻璃窗上看见了倒影中的自己。
倒影中的他勾起了嘴角，嘴边陷下一个浅浅的酒窝。
梦中的情绪似乎还残留在身体中，他听不清穆锐的声音，却在想：“我笑起来也有酒窝啊……为什么就不回头看看我。”
念头一起，冥冥之中，似乎有个一直不敢触碰的盒子突然打开。
“祁瑞！”
“祁瑞！”
穆锐还在唤他。
祁瑞没有理，他麻木地拿过手边的书，结果一拿就拿了本杂书，上面写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祁瑞读不懂它的意思，也不想读懂。
他将书往身旁一丢，拿过试卷，可落笔的瞬间，脑子中浮现的还是之前那诗，无论他如何捣腾试卷，它依旧阴魂不散地缠着他。
穆锐担心他，仍在努力唤他：“祁瑞，你到底怎么了？做噩梦了么？”
纠缠的情绪听见穆锐声音蓦地一松，但紧接着就是更为剧烈的缠绕。
祁瑞被挤压得喘不过气，呼吸了好一会儿，才从嗓子中挤出一句：“没事……”
他想安慰穆锐，可话出口的瞬间，情绪再也止不住，温热液体不自主地漫上眼眶。
他明白有些话不能说出口，说出口后就回不去了，可感情不受控，就如眼泪，哪怕想要憋回去，依旧会漫出稍许。
他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伏在桌上哽咽起来。
手肘无意压上试卷，祁瑞顺势将其捏住，发泄道：“太难了……想要好成绩太难了……这一点都不简单！”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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