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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我梦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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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穆锐现在深有感悟。
祁瑞还在追问,他对这事格外执着,好似一定要问出穆锐第一次梦见的人是谁才罢休。
可说实话,穆锐的确是记不清这事。他已单身二十六年,作为汪了二十六岁的单身狗,让他回忆十多年前梦里出现的工具人也着实太难为他了。
但话不能直说,祁瑞能够勇敢地问出这话实属难得,穆锐担心自己一旦甩出真话,祁瑞便会收回脖子,再成鸵鸟。
他真的受够了之前的尴尬气氛。
再这么扭捏下去,穆锐觉得自己会疯,于是乎,他开始编起了故事。
“我第一次…嗯做梦也是发生在十七岁……”
上睫毛戳得下眼睑怪痒的,他想伸手去揉,抬手的瞬间恍然意识到身体不是自己的。
不断眨眼的是祁瑞。
也是,他的睫毛哪有这么长。
穆锐忍耐着上睫毛掠过时的痒意,偷偷在心里腹诽,睫毛怪,睫毛长这么长不怕戳眼睛么?
正走神想着这些无关琐事,胸腔突然震动,久等不到下一句的睫毛怪忍不住地追问:“然后呢?你当时梦见了谁?”
祁瑞好似很在意这点,关注的重点一直放在他梦见的人到底是谁身上。穆锐思索片刻,谨慎答道:“那人你不认识。”
“我不认识?”祁瑞眉头皱起,很是惊讶。
穆锐察觉到祁瑞的表情变化,突然意识到自己遗忘了自己此时的身份。
在祁瑞看来,他们是同一个人,同一个人所认识的人显然该是一样的。说谎如同打补丁,这边补上,另一边亦会在不知何时破出一个洞来,但是谎言一旦开始,就会停不下来。
幸好穆锐有所准备,他镇定地忽悠祁瑞道:“我的记忆可能跟你不一样,在我的记忆中我应该是个小说作者,有着自己的父母和朋友……”
他半真半假地将自己的故事讲给祁瑞听。
祁瑞听得很认真,听完后恍然大悟,喃喃道:“怪不得你经常消失,所以你睡过去的时候其实是回到另一个世界了?”
“是的。”
祁瑞能这样理解是再好不过的,穆锐深呼一口气,继续编:“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可能不同,我每次醒来看见你,你都往上窜了一截。”
“很明显么?”
被表扬长高肯定值得开心,祁瑞眼睛一亮,差点翻身下床去镜子前比划比划。
但他最终克制住了。
“所以我都快满十八了,你依旧是二十六岁。”他撇了撇嘴,说:“那我以后是不是不能叫你大叔了,该叫你……”
祁瑞没将该叫的称呼说出口。
穆锐不以为意,他笑了笑,道:“随你,反正我能知道你在叫我就可以。”
祁瑞歪着脑袋,摇晃了下身子,成功被穆锐的话讨好了。
气氛在闲聊中变得融洽,祁瑞也逐渐放松下来,他缩回被子中。
“喂那谁……”他唤了声穆锐,旧事重提:“你还没说你梦见的人是谁呢?”
算得上是十分固执了。
好像是不回答这个问题就会被追问到天荒地老。
穆锐失笑,他想了想,说:“那作为交换,你也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祁瑞不是很愿意,可太想知道答案了,他最终还是点头应下了这个交换。
穆锐是真记不清自己第一次梦见的人是谁了,但他活了这么久,的确有为之心动的人,那种心动谈不上爱,可能是青春期的懵懂以及求而不得所致的意难舍吧。
他的初恋对象,或者说是暗恋对象是高中时期的同学。
那人坐在他前排,穆锐每次从梦中醒来,所看见的都是对方埋头刷题的身影。久而久之,这个画面就在心里扎了根,待穆锐反应过来时,他已会单手支撑着下巴,长久地盯着前方的背影。
“你们最后在一起了么?”祁瑞问。
“没有。”穆锐说:“他都不知道我喜欢过他。”
“为什么?”祁瑞诧异:“你没有告白?”
“没有。”跟祁瑞一本正经地聊这个问题总感觉怪怪的,穆锐有些别扭,但他还是老实答道:“他是男生。”
“男生怎么了?”祁瑞无法理解。
在人们日益增长的对美好生活需求已得到完全满足的二十三世纪,同性恋已是很正常的婚姻选择,人们甚至不会强调这是个人倾向,因为这事就是很正常,跟选择异性在一起一样正常。
穆锐快速想明白这点,忍不住唏嘘:真令人羡慕啊。
他灵活地换了种角度解释:“他有喜欢的姑娘了。”
这个解释祁瑞就能理解了,他想了想,又问:“那你还喜欢他么?”
“怎么可能还喜欢呢?”穆锐失笑:“事情都过去十年了宝贝儿。”
“宝贝儿”是穆锐口无遮拦地带出来的称呼,祁瑞知道这点依旧被这词砸得定下了原地,想说什么又张不开嘴,好半天才找回语言:“那你还记得他样子么?”
这怎么可能还记得?早就没有联系了。
穆锐心里这般想着,恍然发现,对方在他的脑海中的确还有一个模糊的形象。既然想起,他就满足祁瑞的好奇,将那模糊的形象描绘出来。
“他成绩很好,是一个戴着薄框眼镜的学霸,皮肤挺白的,瘦瘦的,站在阳光下似乎会发光……”
为了讨好祁瑞,他努力在想了。
可记忆太过遥远,很多东西记不清。而且越是回想,形象越是混淆,待他说出好像“挺爱笑的,笑起来时嘴角有个酒窝”时,才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把祁瑞的特征给混了进去。
意识到这点他讪讪住嘴,及时止住。
所幸祁瑞并没有发现他在瞎扯,只是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太多,祁瑞应是觉得无趣,待他停住后,已没原先兴致,仅是拖长声音叹了句:“还是记得挺清楚的嘛……”
穆锐知道祁瑞是在打趣自己,笑了笑,没当一回事,他见祁瑞无心追问便转变身份,开始行使自己的发问权。
“现在该我提问了。”
话一出口,无精打采的祁瑞立即警惕起来,可穆锐依旧将话说了出来。
他说:“祁瑞同学,该你说啦。”
“说什么说?”祁瑞转过脑袋,将自己埋在枕头里,明显想要耍赖。
被逼问得连学生时代的黑历史都抖出来的穆锐才不打算放过祁瑞,他毫不犹豫地催促道:“老实点儿,别想着抵赖,说好的交换问题,现在该你说自己梦见谁了。”
“谁想抵赖了。”祁瑞嘴硬:“我这不是在确认问题么?”
“行,现在确认好了么?”
“知道了,知道了!别催!烦不烦!我正组织语言呢?”
祁瑞心里乱成一团,他不想说实话,那梦太过荒唐,哪怕是自己回忆仍是难熬,若将事情告知穆锐……
若告诉穆锐自己昨晚梦见了他,还因此而梦遗了,穆锐会怎么想他?
他肯定会觉得他是个变态。
祁瑞恶意地想。
告诉他……
他不是想知道么?将真相告诉他。
情绪在心中蔓延,祁瑞喉结滚动,他听见自己轻飘飘地询问穆锐:“你真想知道?”
穆锐不知危险降临,仍在说:“对,不能说假话哦。”
这可是你说的。
恍若巨石砸下,纷乱的情绪这这一刻突然平静下来。
“不说假话,说好的肯定不说假话。”
祁瑞抬起头,安静地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白花花的一片,看不出什么东西,祁瑞视线落在上面也不过是找个落脚点,待落脚点找到后,整个人出乎意料地轻松起来。
他轻笑一声,说:“我梦见了你。”
像是生怕听者没有听清。
他说完,又复述了一遍:
“我梦见了你,穆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