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不当户不对》月上天

4、暴雨天

　　在姐姐的庇护下舒服自在的过了几天，差点儿让艾莹有了错觉，觉得离婚会很容易，觉得提交了诉讼后交给律师办理就好。直到她被通知法院判决为不离婚而是建议进行调解，原因则是——另一方不同意离婚。

　　“怎么，你还想拖着我家艾莹？你是不是男人啊怎么这么贱啊！”

　　艾柔在法院外对着李韵泽破口大骂，艾莹赶紧拉住她姐，小声说:“姐，冷静点儿，别气着自己。”

　　周围都是人，她虽然也气得心口疼，却不想她姐为了她被人围观议论。

　　结果没想到她正在这儿劝架呢，对面她那婆婆激动了，扯开了嗓子，“骂谁贱呢！我看你们姐妹才贱，一个嫁不出去一个嫁了还不知足！”

　　艾柔冷笑，“比你们好，把结婚当成找免费保姆，买房只出一半的钱现在却想全部霸占。话说你不是看不起我们家嘛，嫌我们家没你们有钱有势，你儿子的工作找关系安排的挺好啊，工资也不少啊，是找小姐花光了吗？怎么还有脸惦记我家的钱呢？”

　　“你放屁！你个臭不要脸的！”

　　艾莹听到她姐的维护，感动之下心里隐隐难受，这就是她，用失败的婚姻给自己家找了这么多的糟心事。她不想在这里让人看笑话了，也不想姐姐被对面恼羞成怒的人一直骂“不要脸，瞎胡说”，拉着姐姐想要走。

　　她看到她的丈夫在一边冷眼旁观，任由自己的妈脏话不绝，也不管，这就是她当初准备交付一生的人。艾莹越发想走，两手紧紧握着姐姐的手，眼含祈求。

　　艾柔被这痛苦受伤的眼神看得心里一疼，重重的哼了一声，反手拉过妹妹，一同离开。

　　路上，艾柔跟妹妹解释道:“别担心，邢律师说了，一般第一次诉讼都是先调解，因此他连录音都没往出拿，等第二次诉讼的时候再连本带利讨回来。所以不是离不了婚，会离的，按流程来，咱们再等等。”

　　艾莹点头表示理解。

　　时间还早，刚下午四点多，姐姐还得去上班，今天公司有事回来的会很晚。艾莹看着姐姐坐车离开，强挂着的微笑才疲然放下，她顺着路边慢慢走着，不想回家，也不知道该去哪儿。

　　那个婚房已经不是她的家了，姐姐的房子也不是她的家，爸妈那里她甚至不敢告知更别提回去，她艾莹，没有家，活到这么大，是一个彻彻底底失败的女人。

　　头晕脑胀，脑子里乱糟糟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全是嘈杂的声音。

　　“有什么疼的啊，别的女人都觉得爽，就你疼，你是不是有病，艾莹，你不是外面有人吧？我告诉你啊，别做挑战我的事情，你完后自己去医院看看病，咱们得尽快要孩子，我妈催得慌，她年纪大了，你别耽误事儿。”

　　“艾莹长得挺好看呀，品性也好，家庭条件也不差，结果呢，还不是嫁得不好，男方倒是比她家有钱，但是就不给她花呀，婚房都硬是让女方出一半还不写她的名字。这不离吧一辈子受欺负，离了吧是身价贬值，女人二婚比男人难找，而且谁知道下一个好不好，说不定更差，啧啧，可怜啊。”

　　“莹莹呀，你这除了过年都见不着面，工作那么忙呀，工资还那么少，听说刚两千来块？够吃饭吗？姑姑跟你说，你当初就应该补一年上个好点儿的大学，你看我家妍妍学习多好，一毕业就有好工作，不忙还挣得多。”

　　“妈不催你，生孩子不是急出来的，要做好准备，我看韵泽还抽烟喝酒的，到时候孩子不健康留不住的话，受罪的可是你，妈的话明白吗，孩子是该要了，但是一切以保护自己为前提……以后回家不用买这些水果，我和你爸不缺，来，莹莹，妈给你三千块钱，拿着，你爸让给的。”

　　“我当初就不同意你跟那个傻逼结婚，你姐我就是人力资源部的，成天跟各种人打交道，我能看错？可你就是不听！你并不傻呀艾莹，以前学习那么好，不过是高考时候生病没去成好大学而已，怎么就破罐子破摔直接在烂学校找了个烂人啊！你不觉得自己可惜吗？”

　　头痛欲裂，心里憋闷得呼吸不上来，艾莹停在便利店门口，捂着心口深深吸气。

　　迷迷糊糊看见旁边的便利店开着门，她看了一眼然后走了进去，在冷藏柜前站了片刻，拿了一瓶易拉罐啤酒，冰凉的气息顺着指尖传递到心脏，却仿佛冻结了一丝痛楚。

　　结账，出店，天色变暗许多，抬头去看，原来是乌云聚集，遮蔽了天色。

　　看来老天的心情和她一样呢，艾莹想着，不过她能喝酒缓解，而老天只能落泪，这么想来，貌似她更幸福一些。

　　其实，她不爱喝酒的，酒量也很差，什么时候习惯用酒精换取短暂的逃避呢，她不记得了，可能是发现眼泪没用的时候。

　　一步一步慢慢走着，暴雨倾盆而至，街上转瞬间人影稀少，艾莹没有任何遮挡的走在雨中，就着雨水喝着啤酒，任大雨砸下满身狼狈。

　　视线逐渐模糊，脑袋也逐渐混乱，想不起来要去哪，看不清前面的路。

　　她没有路。一旦心灰意冷，就再也提不起力气往前走了。

　　好累，头好晕，心口很疼，身上又湿又重。她好想睡觉啊，闭上眼躲开这令人窒息的雨天，什么都不知道的睡一觉，多好啊。恍惚间，眼前陷入一片漆黑……

　　“咚！”

　　暴雨中，身形单薄的女人脚下踉跄，接着一头栽下，易拉罐从手中脱落滚到旁边，脸颊浸在地面的雨水里，水很快没过鼻尖。

　　街上空空的，雨似帘幕，放眼不见行人，偶有车辆驶过，匆匆而去，溅起巨大的水花，砸向路沿上一动不动的人。

　　雨更大了，没有一点儿停的趋势。

　　又一辆黑色轿车路过，车速不快，然而在雨地的摩擦下刹车声依然很猛烈。

　　车停后很快从驾驶位下来一个男人，穿着西装，戴着眼镜。他顾不上打伞径直冲上路沿，挺括的浅灰西装瞬间被雨淋成深色。

　　“你还好吗？”男人蹲下询问地上的人，见积水较深，小心的将人翻过身让她脸朝上，一手去探鼻息。

　　伸手间看清了凌乱发丝下的面貌，男人手一顿，僵在半空，下一秒，继续去探鼻息，然而手指已是不住地颤抖，脸色全然煞白。

　　“莹莹，莹莹……你怎么了！”声音也是颤抖的，嘈杂的雨声也掩不住男人的慌乱。

　　男人跪在艾莹的身侧，上身遮在她的脑袋上方，给她挡雨，余光看到旁边的空易拉罐，眉头紧皱，强行压下心里的慌张，开始检查昏迷之人目前的状况。

　　“会保护别人，却不会保护自己，艾莹，你是不是傻子。”

　　男人几乎是咬牙切齿，确定人没事只是晕过去了，才打横抱起，大步往车那里走去。

　　*

　　睁开眼是漂亮的水晶吊灯，艾莹一下没反应过来。

　　脑袋隐隐作痛，是喝酒后的症状。

　　所以她这是在哪儿？

　　撑着床坐起来，赶忙低头检查衣物，是银灰色男士睡衣……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发生了什么啊，怎么会是男士睡衣，她完蛋了啊啊啊头更疼了。

　　急切地下床，蚕丝质地般的薄被子被她不小心带到地毯上，一通手忙脚乱差点儿绊倒，就在这时，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是低沉温和的男声:“醒了？还难受吗？”

　　艾莹听到声音猛然抬头看去——原来是他！

　　“你……我……怎么……”艾莹结巴了。其实在看到是他的时候，艾莹一瞬间是放心的感觉，不过随后就暗骂自己莫名其妙不可理喻，怎么就放心啦！

　　辛明睿穿着随身的居家休闲装，戴着那副金丝边的无框眼镜，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过，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骨节分明，身长鹤立。

　　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艾莹看着那双温柔如水的眼睛，混乱地想着，她肯定会脸红心跳开心不已。

　　然而现在不是看帅哥的时候，“发生什么事了……”，她紧张问道。

　　辛明睿看她状态还好，脸色不那么苍白了，放下心来。他不贸然进屋，就那么端着水杯在门口站定，认真解释:“我下班回家，开车途中看到路边倒着一个人，下车去看，发现你昏过去了，手边还有啤酒罐……”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停在这里，艾莹听到“啤酒罐”三个字，脸一下红了，好吧，她明白事情的经过了，是她自己喝倒在路边，然后受到了帮助……还真是，丢人啊。

　　辛明睿停顿了两秒，看见某人的眼神开始飘忽，抿唇笑了下，继续说:“雨下得很大，我只能先把你带回来，怕你感冒，给你换了衣服……只是简单的换了外衣。”

　　是啊，内衣还在，艾莹知道。

　　然而她只觉得碰着睡衣的皮肤顿时热了起来，脸上也烧得厉害。

　　“……好吧，谢谢你。”

　　语气很明显不情不愿，辛明睿看得好笑，走过去，把水杯递给她，“喝点儿蜂蜜水。脑袋难受吗？要不要再睡会儿？你刚刚睡得很香，还说梦话，说‘好舒服’。”

　　艾莹差点儿把刚喝进去的蜂蜜水喷出来，赶紧憋回去，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回姐姐家睡，咳咳……”

　　妈的，咽得太着急，呛着了！

　　她忍不住咳嗽，突然感觉后背被轻拍着，掌心触及睡衣，灼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给她，艾莹愣了下神，一紧张，咳得更厉害了。

　　“是不是蜂蜜水太甜了？我去给你倒一杯白水润润嗓子。”

　　“咳咳……不用，我缓一下就好。”

　　拍背的力度不轻也不重，艾莹往前挪了半步悄悄躲了躲，却没有躲开，直到她不再咳嗽，手掌才收了回去。

　　即便不咳嗽了，艾莹的脸还是红的，辛明睿看她紧张不自在却不敢说的样子，不着痕迹往旁边移开，空出安全距离，说道:“现在八点多，我记得艾柔她们部门今天要加班，十点前回不来。你怎么办，要不和我一起吃饭？正好我也没吃呢。”

　　说完又加了一句，“为了照顾你。”

　　艾莹:“……”

　　*

　　一同吃晚饭的事情就这么定了，艾莹无话可说，没得反驳，这可是她的救命恩人，尤其在得知自己当时是趴着的姿势，再晚一会儿很可能溺水窒息。

　　多危险呀，艾莹后怕的想，要是没有他……

　　辛明睿正在厨房备饭，出乎艾莹意料的，这人居然是个厨艺高手，明明十指如玉看上去不像沾阳春水的，结果做饭却很是老练，硬是让艾莹这个也算不错的做饭小能手没了用武之地，成了打下手的。

　　男人站在厨台前，穿着家居服的背影和穿西装时感觉完全不同，少了精英感，多了闲适和温馨。

　　热菜很快出锅，艾莹过去帮忙端饭，有蒸饺，有南瓜粥，还有什锦豆腐，香味诱人。

　　两人坐到餐桌旁，辛明睿给她把碗筷摆好，艾莹拼命让自己淡定，心跳不要那么快。

　　“多吃点儿，空腹喝酒很伤胃，何况还就着雨喝。”

　　“……”

　　“不顺遂的事情有很多，但遇到任何事都不能不顾身体。”

　　“……”

　　“我说的对吗？”

　　艾莹看过去，对上温和平静的视线。他没有问她发生了什么事，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好奇和打探，神色平常得仿佛他什么都知道。

　　他不知道，艾莹想，如果他知道，怎么还会这样的关心她。

　　心口突然憋闷起来。都是假的，所有的美好都是她骗来的，总有一天会被发现，到了那个时候，一切真相拨云见雾，而这个如此温柔的人该会受到多少伤害……

　　“我喝酒是因为……”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针，扎的心里好疼，可是现在不说的话，以后会更疼，“……因为我在办理离婚，我的丈夫不同意，现在正在打官司。”

　　一片寂静。